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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锂铍硼秦朔朋友圈)
23:46,刺眼的白灯打开,影片结束。
我在座位上静静的等了几分钟,没有彩蛋,略有失望。坐在前面的情侣也在小声嘀咕:没彩蛋啊。
《功夫女足》我看了两遍,第一遍是想写个影评,第二遍则是带着家人一块看了。我问儿子好看吗?他手舞足蹈说,“爸爸,我最喜欢里面的老虎和豹子,非常帅气”。我数了一下,将近2个小时的电影,孩子有12次哈哈大笑。
我儿子觉得,电影很好笑啊。
我自己也觉得,电影很好笑啊。
喜欢爆米花电影的00后10后,觉得这部电影没有辜负观众;没在20世纪90年代支持星爷的80后90后,则觉得辜负了曾经拍出《喜剧之王》和《功夫》的周星驰。
一部电影,两端极端。
《功夫女足》聪明的一点,片方清楚的知道,超过8亿票房的贡献者,是猫眼9.4分背后的人群,不是豆瓣6.5分背后的人群(数据为2026年7月22日左右)。
2002年,日韩世界杯。2001年,《少林足球》上映。
第21届香港金像奖中,《少林足球》一举夺下了包括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在内的7项大奖,叫好又叫座,可谓实至名归。
24年后,《功夫女足》横空出世。
首日2.6亿,三天破6亿,5天破8亿,预估最终会是25~30亿,又是一部成功的商业电影。
但是,80后90后显然太挑剔了。
好多次了,看完星爷的电影,我都是怀着一点仪式感进去,揣着一肚子怅然出来。
电影还没开始,熟悉的音乐扑进我的耳朵,有关青春、星爷、情怀的一切回忆全都砸了进来。我承认,经典配乐响起的一瞬间,已经全身鸡皮疙瘩。
十几年前,跟大学舍友一个学期看了至少9遍《功夫》,每次看都笑得前仰后合,里面的台词几乎都倒背如流了。这味儿,太熟悉了,也太勾人了。
这是星爷给老影迷写了一封信:这封信里,有张扬的笑点、荒诞的剧情、神经质的人物,更有疯癫的执拗。
但是,星爷太聪明了。他用了一套最安全的打法——老配方,新味道。
经典故事,经典台词,经典配乐,经典画面。
跟《少林足球》《功夫》一样的内核,小人物绝地翻盘的故事,甚至连主角的名字“双双”“钰珑”,都是跟25年前《少林足球》“玉面双飞龙”直接拆出来的。
致敬了李小龙的“Be water my friend”,《功夫》中一根串联男女主的棒棒糖,拉来了30年前合作的刘嘉玲,必不可少的《小刀会》……
同时,聪明的星爷也与时俱进,加入了很多年轻人喜欢的因素,找来了张小斐、张艺兴和迪丽热巴等,据说有超过1200个特技动作,一如既往的酷炫……
如果《功夫女足》是一部普通导演拍的爆米花片,我会夸,拍得还不错。
市场也用真金白银证明了,作为一部商业爆米花的成色是合格的,观众笑了,孩子闹了,小年轻哈哈大笑,一家人开开心心。
但我们都非常清楚,这是周星驰拍的。
《功夫女足》的悲剧,就是它撞上了最严苛的那把尺子——导演叫周星驰。
那个端着马提尼的男人,回不来了。
周星驰的电影世界里,群戏、群像,甚至无数的底层人才是真正的主角。
《喜剧之王》里,吴孟达演的场务小混混,一句“因为你没资格吃这盒饭”,一个“死跑龙套”的压抑与悲凉渲染到了极致;
《少林足球》里,“人如果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铺垫了一整部电影的落魄和不甘,成了陪伴无数失意者度过黑夜的亮光;
《功夫》里,有陈真,有七小福,有黄圣依,我最喜欢的则是漏了半个屁股的酱爆,其演技足以吊打无数内娱的小鲜肉。
这些角色好看,不是卖惨、叫屈、鸡汤式的成功,甚至注定会失败,这是周星驰愿意用一部电影剖开他们的委屈、无奈、心酸,一寸一寸铺垫出来。
许冠文充满烟火气的喜剧,周星驰无厘头的喜剧,麦嘉谷德昭曾志伟等擅长的城市喜剧,笑点从来不是凭空出现,是攒了很久的情绪,一个缺口,“噗”地一下泄了。
《功夫女足》里,这套手艺明显生疏了。
双双像是九龙城寨的孤儿,钰珑像是抛弃梦想的富家咸鱼,师叔公像是唯利是图的史蒂芬周,师太像是脾气温和版的包租婆,冯勉恒,额,还是那个渣男。
这味道,全都是老汤熬煮啊。
片方选了一条直线:把所有力气都花在“下沉市场笑点密集”上——密集的包袱、直给的情绪、堆砌的彩蛋,但代价是,人物没有弧光,情绪给得直白,却经不起琢磨。
张小斐演的队长双双,从第一场戏起就把“踢爆世界”的信念感焊在了侧面,喊得声嘶力竭;
迪丽热巴演的钰珑,跟队长之间那段“千金小姐”vs.“孤儿”的情绪裂痕,潦草又干巴,翻脸和好之间几乎没有中间地带。
甚至,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都给我一种陌生的感觉。
周星驰所有电影的小角色,极具个性,但同时又跟电影本身十分契合。
因此,这些人物没有适配周式风格:我认识张小斐不是因为双双,而是贾玲,认识张艺兴不是因为师叔公,而是极挑,认识迪丽热巴不是因为钰珑,而是金鹰女神;认识许君聪不是因为教练,而是柱子哥……
真正的彩蛋其实是这个:星爷本尊的背影,那双打了补丁的球鞋,都是照着老粉的泪点精准投放的。
聊点硬货。
一部好的体育励志片,到底应该具备什么。
或者说,如何讲明白一点:这群人拼了命,到底是为什么。
我看过的电影不多,但很多都是经典:
50年前的《洛奇》,正处于人生低谷的史泰龙,简直就是自己当下的投射:寒冷的冬天,在费城的街头晨跑,最后冲上费城艺术博物馆门前的台阶。
洛奇跑过鱼市、跑过码头、跑过费城的大街小巷,最后在台阶顶端振臂欢呼、原地跳跃庆祝——这个画面几乎成了整部电影的精神图腾,也是“草根靠意志力硬扛出一条路”最直观的视觉表达。
后来因为这段戏太深入人心,那段台阶干脆被称为“洛奇台阶”。
真正的胜利,是站到终场哨响,而不是赢下比赛。
东木老爷子的《百万美元宝贝》,把“赢”这件事拍出了悲剧的重量;
《光辉岁月》中,一支黑人球员为主的球队夺冠,赢的不只是比赛,是种族偏见的一次正面击穿;
《飞驰人生》开山之作,在第一部中,讲了一个中年落魄车手的逆袭故事,笑着笑着突然扎心,我认为是体育片少有的“丧感”底色;
即使是周星驰自己的《破坏之王》中,何金银为了追求女神,从不堪到逆袭,不靠剧本煽情,最终也没有打败断水流的鸡汤逆袭。
《少林足球》讲得很清楚:
阿星想证明功夫不是骗人的把戏,是能扛起十足的真本事。
但《功夫女足》用了106分钟,却始终没能讲透,一群平均年龄35岁的浪姐,一群老带新、问题不断的队员里,拼命背后的那份渴望到底是什么。有激昂的音乐,有想赢球的宣言,有双女主对立和好的冲突,有双双师叔公的决裂和好,观众也确实在影院里笑起来了……
但笑完,没有咀嚼。
这可是周星驰过去最厉害的本事:把粗糙的草根叙述,磨出一层悲凉又质朴的底色,让大家笑着笑着,突然被击中一下。
谢谢周星驰,让老粉们又聚了一次,笑了几场,看了几个老梗。
但,仅此而已。
达叔走了,元华、田启文、林雪、李力持、刘镇伟、王晶、林子聪也日落黄昏……
这两年,大家对“情怀过滤器”的耐心在变薄,从《西游·降魔篇》《美人鱼》到《新喜剧之王》再到了这部,我无意卷入炒冷饭、吃老本的争议中。
但是我非常清楚一点,我们既需要一场爆米花式开怀大笑的商业电影,同时更需要一个沉下心、经得起实践验证的好电影。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我们的差评,正变得无关紧要。
43年前的《射雕英雄传》,我们还记得,那是星爷的起点。
38年前的《霹雳先锋》,我们还记得,那是星爷的转折。
36年前的《赌圣》,35年前的《逃学威龙》,34年前的“周星驰年”,我们还记得,那是星爷辉煌的起点。
31年前的《大话西游》,我们还记得,那是星爷的低谷,更是封神的序章。
25年前的《少林足球》,我们还记得,“功夫和足球有没有搞头?”
22年前的《功夫》,我们还记得,“想学啊,我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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