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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古龙中期“四大名著”之一,《浣花洗剑录》的名气奇怪地偏低。

这部小说翻拍过电影和电视剧,两部电影,两部电视剧。那两部电影都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拍的,导演是楚原,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情,没人记得了。两部电视剧的拍摄时间隔得也很长,第一部1979年的作品,主演是张国荣,另一部的主演是谢霆锋,2007年出品。这四部影视作品我都没有看过,据说张国荣版的剧情比较贴近原著,谢霆锋版的魔改特别严重。

影视剧改编的情况会影响小说作品的知名度,影视剧的推广是原著小说爆红的一种重要方式。金庸小说的知名度那么高,跟港剧《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和《神雕侠侣》的成功改编有很大的关系。很多中国人就是因为看了电视剧才知道金庸的。

我相信,古龙的出名,郑少秋主演的《楚留香》、《楚留香新传》、《香帅传奇》和焦恩俊主演的《小李飞刀》,以及狄龙的邵氏电影三部曲功不可没。

《繁花》在拍成电视剧之前,知道它的人很少。《生万物》火了,备受争议,人们才想找原著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我甚至都想不起来那部小说叫什么名字。《人间世》的情况也差不多。

浣花洗剑录》的知名度没那么高,或许跟它的影视化不太成功有关。

当然,小说本身的问题也是难以回避的。

这部小说最大的缺点是角色大于人物,书中人物的符号意义掩盖了它的形象意义。也就是说,人物没能真正凭借其独特的个性特征立起来。

就好比一部戏,谁来演都一样,随便换张脸,都不影响表演效果。因为书中人物的面目基本上都是模糊的,没有特别清晰的辨识度。

读完整部小说后,对具体人物的印象不是很深,感觉就像你去参加了一场盛大的聚会,见到很多俊男美女,很有趣的人,可是最后却没有交到一个朋友。

就拿主人公方宝玉来说吧,在小说前半部分,出场的时候十二三岁,名叫方宝儿,后来长大了,改名为方宝玉。从最开始的厌恶学武,到最后自愿承担拯救武林,打败外敌白衣人的重任,转变得很突然。小孩心性,却有成年人的觉悟,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方宝玉为什么不喜欢学武?小说里没有交代,似乎是作者古龙故意这样安排的,想通过这么一种前后强烈的反差,凸显方宝玉勇于担当的品质。

方宝儿的身世、脾气、性格、思想和感情状态这些方面,有点模糊,古龙并没有进行精心刻画,使得他的形象不够鲜明,缺少个性特征。给人的感觉是他太成熟了,人还没长大就已经成熟了。

在感情方面,方宝玉跟小公主的爱情,似乎也没有什么逻辑。还没怎么相互了解,没怎么谈呢,就已经情深似海了。方宝玉对小公主的感情,到底是恩情,还是爱情呢?

大概率是因为紫衣侯的关系,方宝玉自觉对小公主有一份责任,所以才把自己跟她捆绑在一起的吧?这两个人的爱情不像是自然生长的,纯粹是因为男女主人公理所当然要相爱,他们才纠缠在一起的。

感觉很不真实。

《浣花洗剑录》的主题主要是抵御外辱,扛起维护武林公义及安全的责任,爱情戏份很少。这不是一部讲爱情的小说,爱情主题是小说的边角料,古龙也没有用心去调和它。

整部小说的爱情戏主要由两对情侣扮演,方宝玉和小公主,胡不愁和水天姬。方宝玉和小公主的爱情纯粹是拉郎配,胡不愁和水天姬之间的感情也很莫名其妙,基本上是围绕着保护紫衣侯留下的武功秘籍而产生的,同样是责任大于感情。

仅此两点,就足以成为它的致命伤。

要知道,读者和观众的兴奋点也正是这两点啊,尤其以感情戏为主要关注点。而《浣花洗剑录》的这两个缺点,可能就是导致它不火的主要原因。

《浣花洗剑录》的缺点显而易见,它的优点也非常突出。

首先是故事情节。

这部小说的故事情节足够曲折动人,悬念重重,氛围浓烈,结构完整,引人入胜,非常适合拍成电视剧。奇怪的是拍出来的电视剧却没能引起轰动,深入人心,可能没拍好的缘故。

读完小说,给我最强烈的印象,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它给我的阅读快感。故事讲的很好,可以说非常精彩,悬念制造的很好,解法也非常巧妙。一直读,一直爽,让人舍不得放下。我认为这是一部小说成功的标志:故事足够吸引人,内容充实,情节复杂,意外迭出。

主角拉胯,但故事本身很棒。我想,这可能就是倪匡为之惊艳的主要原因。

其次,创造了很有深度的武学理论。

小说中的“武道”论使人印象深刻,将武术和茶道、花道、剑道等并列融合,提升到了哲学和艺术的高度,引入了老庄、禅宗、茶艺和绘画等文化门类的理论和意趣,赋予了整部小说非常独特的内涵和韵味。

小说的最大反派非东瀛武士白衣人莫属,他整个人就是“武道”的象征,武道是他的毕生追求,也是他的人生体现。他就像一条食人鱼,被丢入了中原武林这个鱼池里,用鲜血和高压刺激了鱼群的活跃。有过,也有功。

东瀛武士的形象深入人心,东瀛武术中最著名的“迎风一刀斩”,有开宗立派的意味,后来的武侠小说和影视作品均尊之为宗,此亦一佳话也!

方宝玉对武学的钻研和领悟,是武侠小说的一个新标杆。虽然神化了主角的光环,但并不使人感觉特别的荒谬,而是非常令人信服,仿佛武道就应该如此,武林高手就应该这样成长,而且能够达到那样的高度。

这是古龙的一个贡献。在小说里研究武学,也许古龙不是第一个,但是他的理论非常贴合中华传统文化,符合道法自然的规律。我怀疑,金庸先生在《侠客行》里写石破天在侠客岛上参研武学的故事情节,借鉴了古龙的这部小说。

再次,古龙式武打风格的初现。

白衣人的一剑击杀,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一招定胜负,奠定了古龙后期关于武术打斗描写的基础,为古龙式武打风格的开风气之先。鲜明有别于金庸等传统小说对武打场面绵密繁复的描述,显得非常干净,简洁,轻巧,高效,优雅。相比之下,金庸小说的风格要笨拙吃力得多。

最后,古龙对人性的表现非常深刻。

《浣花洗剑录》的爱情戏份很少,但对于人性的表现却非常丰富、深刻。主要体现为在特殊情况下,人的异常行为。小说中,东瀛武士白衣人对中原武林形成了一种高压态势,在此高压之下,中原武林人士的表现各个不同,主要集中在“泰山之会”争夺武林第一的名号上面。为了武林第一的虚名,许多成名人物不惜以命相搏,甚至采用非常恶劣的手段,完全忘记了做人的基本原则。

石不为为了个人目的,不惜残杀同门手足,还诬陷加害方宝玉,阴谋被揭穿后,仍然死不悔改,尽显人性之恶。他临死前发出的诅咒,提到了大哥大姐会替他报仇。奇怪的是古龙后面把这茬儿给忘了,没有交代相关故事内容。看起来是一种硬伤。

以上便是我读《浣花洗剑录》的大概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