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

“亮点很突出、问题也很突出，与其说是悬案，倒不如说是拖案。”在豆瓣上，网友对正热播的电视连续剧《悬案》给出如此评价。

回望《悬案》刚开播时，秒夺同时段收视冠军，收获了一片点赞声，引人期盼：终于要打破“有岳云鹏必烂片定律”了。没想到，反转来得这么快——网友留下的7000多条短评中，目前负面评价已明显多于正面评价。对于岳云鹏的表演，有网友酷评：“小岳岳像过家家一样到处当卧底，遇到危险就皱眉不语，发着呆等人来救。”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在相声舞台上颇有观众缘的小岳岳，为何在影视舞台上一直无法取得同样的成功？是什么阻挡了他？

“锅”不能让岳云鹏一人背

《悬案》的题材、立意尚可，失于节奏太慢，屡屡落入“翻瓤子”的窘境——同一起盗窃案，先用现场还原的方式讲一遍，再从旁观者的角度讲一遍，最后由破案者再讲一遍，而信息几乎雷同。

多线叙事的魅力，来自每条线的叙事者个性不同，可在《悬案》中，三条线均缺乏生气：主角施占军过于完美，除偶尔意气用事，几乎没有短板，可惜如此全才，竟未能及时破案；犯罪分子徐亮略带烟火气，因不堪生活重压，又想维持虚荣，最终露出马脚，可这却解释不了他的审慎、狠毒、反侦察专业性从何而来；至于岳云鹏扮演的记者白朗，被框死在“到处惹麻烦的普通人，靠热情办成大事”的老套路上，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关键先生”。

多线叙事是为增加悬疑度，可三条线均无波澜，与单线无差别，就成了“事事重复三遍”。从结果看，《悬案》始终没讲清，为什么徐亮要犯罪，为什么白朗能发挥大作用，为什么施占军能破案……最终，《悬案》不得不用一句空洞的“不放弃”来冒充答案。可就算是“不放弃”，剧集也没说清为什么“不放弃”就能成功。难怪观众抱怨：“穿插时间线，搞得神神秘秘；细节太杂太碎，拖慢了节奏，又毫无意义；悬疑剧里的细节是为了推进故事发展，而不是装精致。”

由此可见，并不是岳云鹏的加入让《悬案》失分，而是《悬案》的叙事结构本身有硬伤，即网友指出的“打着悬案噱头，实则毫无悬念，线索堆砌生硬，探案过程敷衍”，所以谁来都带不动。

他在演自己并不了解的人

叙事结构之外，人物设计的问题更大。显然，《悬案》的主创缺乏报社工作经验，不知当时报社用的排版软件是“维思”或“飞腾”，而非CorelDRAW；白朗写的是“夹叙夹议”文，不符合新闻文体规范；还将暗访错当成了“当卧底”“做密探”，甚至是“钓鱼执法”；并忽略了都市报的审批流程亦非“一言堂”……

调查记者仅有热情但专业素养不足，是很难胜任的。《悬案》的主创并不太了解调查记者是什么样，却想当然地让更不了解这一行业的岳云鹏来扮演。作为相声演员，岳云鹏赢得了观众喜爱，但相声与影视不同，相声重程式，妙在“像”与“不像”之间；影视重直观，“不像”就是硬伤。

岳云鹏的相声之所以幽默，在于常刻意违反对话中的“合作原则”——人们在对话时，总会默认共同的方向和标准，以确保彼此理解。岳云鹏则貌似谈A，实则说B。观众喜欢岳云鹏，因为在违反“合作原则”的背后，隐含着平民精神——务实、本分、不尚空谈、不被高大上的概念左右，试图将抽象的概念还原成具体的生活。但这也限制了岳云鹏的影视戏路——他更适合呈现具有平民精神的角色。

岳云鹏是作为“谐星”进入影视圈的，剧组用他，是为了利用他的影响力，最大化地赚取收益，而搞笑是低成本、方便操作的路径。可从实践看，影视语言与相声语言殊异，影视的幽默是“演”出来的，而不是“说”出来的，相声中可笑的包袱，放在影视中则显得“太露”，反而令人尴尬。一连串失败后，影视圈逐渐意识到岳云鹏未必适合演喜剧，便试图从“平民精神”的角度开发他，在《满江红》等影片中，岳云鹏的表现可圈可点，也让他成了“参演电影票房过百亿”的演员，这可能是《悬案》选用岳云鹏的原因——以为他的草根人设可拉近角色与观众的距离。

可“资源对接”是商业模式，不是艺术创作模式。《悬案》未给白朗设计出丰满的性格、有说服力的行动逻辑和特别的人物成长线，而“有故事却没有人”“有细节却没合理性”则使岳云鹏陷于尴尬中——他努力在演，却不知为什么要这么演。

看出问题仍会“翻车”

岳云鹏是一位足够努力、有才华的演员，本应给影视圈带来其他行业的成功经验，更多像他这样的“外行”加入，也有利于影视行业的整体进步。可理想的丰满，难以应对现实的骨感。

让岳云鹏扮演都市报的调查记者，却不给他体验生活的时间，主创恐怕只是找了几个曾经的从业者，和他天南海北地聊上几个下午，就让他靠这些“二手知识”来想象角色的生活了。在《悬案》中，白朗的几次“暗访”都非常漫画化——坏人肉眼可见，骗术肤浅直白，套路肆无忌惮，破解易如反掌……堆砌这些故事，既未表现出白朗的睿智，也没体现出他的正义，而所谓“暗访”更像是去完成一个必须去做又意义不明的任务。可作为演员，该如何向主创说明“这些内容有问题”呢？又有什么力量去改变它呢？

在影视圈，类似的困境并不罕见。有时候大家都觉得有问题，且都有责任心，结果还是意料之中的“翻车”。情节不合理，人物无个性，低估观众智商……这些创作逻辑上的硬伤，却未必是市场逻辑上的硬伤。奇怪的是，有时评分越低，点击率反而越高，商业上还可能越成功。毕竟好商品并不等于好作品。当市场逻辑拿到声音最大的话筒，有关创作的讨论就有可能被边缘化。可要想跳出“有岳云鹏必烂片定律”，还是要回归到创作本身去找问题，而不是对演员下结论。

《悬案》仍在播出，希望它的口碑会越来越好，更希望未来能有更多跨圈者，不被所谓的“定律”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