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到大业三年(607年)。
北边茫茫的大草原上,杨广袖子一甩,两千万段丝绸就这么送出去了。
在他看来,这点东西压根不算事儿,不过是毛毛雨。
这一回,突厥那边来了个大团,启民可汗领着三千五百个头头脑脑来磕头。
杨广心里美滋滋的,大摆宴席,这就开始发“红包”了。
两千万段帛啊,那是啥概念?
这可不仅是银子,那是大隋库房里响当当的硬通货。
可跟这笔天文数字比起来,真正让后世读史的人手心冒汗的,是他在这次溜达途中,脑门一热定下的另一桩买卖。
饭局散了,杨广瞅着这帮拿了赏赐乐呵呵的突厥人,心里头突然犯起了嘀咕:这帮家伙拿钱是开心,以后要在边境搞事情咋整?
换做咱老百姓,顶多回家把门窗加固一下,多挂把锁。
可杨广是天子,他的脑回路是:既然不放心,那就把长城修起来。
圣旨一下,榆林到紫河那一片,重修长城的大工程立马开工。
为了抢进度,杨广一口气拉了一百多万壮丁。
这一百多万人里头,最后有几十万号人,直接就累瘫在工地上,再没爬起来。
这就是“天子出巡”的代价。
不少人让古装剧给带偏了,以为皇上微服私访是去体察民情,多浪漫啊。
其实历史上真资格的皇帝出门,特别是杨广这种咖位的,对国库和老百姓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场躲不过去的灾难。
这笔账,咱得好好算算。
算清楚了,你就懂了为啥后来的大臣,一听皇上要动身,跟天塌了似的死命拦着。
问题的根儿,不在路费那几个钱,而在于那个“坐龙椅的人”,身份变味了。
咱先翻翻杨广年轻时候的履历表。
挺有意思,这位爷历史上可不是一登基就瞎跑。
坐上皇位前,他可是个出了名的“出差狂人”,关键是名声还挺好。
他爹杨坚是开国猛人,杨广这富二代,起步就是顶配。
十三岁,他就干到了并州总管。
这可不是挂个虚名,那是山西片区的一把手。
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就离了长安,在外面独当一面了。
后来兜兜转转,河北道行台尚书令也干过,雍州牧也当过。
等到二十岁,大隋要灭陈。
刚成年的杨广,直接挂帅,成了前线的大统领。
这一趟差出得,那是战功彪炳,大军一路杀到南京,把南北朝分裂的日子彻底终结了。
二十岁前,咱不敢保他真懂治理,毕竟岁数太小,好多官帽子可能是给面子。
但那一年,他确确实实跟着队伍,一步一个脚印从长安走到了长江边。
灭了陈才两年,南方又乱了。
二十二岁的杨广,二话没说,又杀去扬州坐镇。
这一蹲就是十年。
等到三十二岁,突厥以此闹事,杨广又领兵北上灵武。
虽说这次没捞着大仗打,但他确实一路溜达到了现在的银川那边。
摊开地图瞅瞅,三十多岁的杨广,脚印已经盖满了当时中国的核心地盘。
从山西到江苏,从陕西到宁夏,哪儿没去过?
哪儿没干过事?
最神的是,对于这几趟远门,哪怕是后来骂他骂得最凶的史官,也都难得地点了赞。
为啥?
因为那时候杨广的身份是“儿子”,是“带兵的”,是“藩王”。
拿现在的职场话说,他那是公司的“大区经理”或者“项目总监”。
他出差,那是奔着解决问题去的——灭陈是打仗,去扬州是平乱,去灵武是守边。
目标清楚,预算有人卡着,头顶上还有个“董事长”杨坚盯着。
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乱来,也没那个权。
可从灵武回来,风向变了。
往后四年,杨广跟钉子似的钉在长安,哪儿都没去。
理由很简单:这一年他夺嫡成功,当了太子。
当太子就是储君。
储君嘛,不能随便离京。
这四年,他被关进了权力的笼子,离那把椅子就一步,但身子骨不自由了。
这四年,不光是在熬资历,也是他心里头欲望疯长的四年。
四年后,杨广上位。
那个曾经精明能干的“项目经理”,终于熬成了这庞大帝国的“董事长兼CEO”。
这时候,他又想出去溜达了。
可这回,当他再迈出长安城门,性质全变了味。
604年十一月,刚登基四个月,杨广头一回离开关中,奔了洛阳。
这一动窝,就再没消停过。
605年八月,离了洛阳下扬州。
606年三月,从扬州回洛阳。
607年三月,回长安,五月又北上山西,六月到了榆林。
短短三年,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那这三年他造了多少钱?
如果只算差旅费——哪怕带着一万御林军,吃香喝辣,对大隋这种体量,那是九牛一毛。
国家出得起。
真正要命的,是皇帝出门的“隐形账单”。
这好比一家跨国巨头的老板去视察。
机票钱、总统套房钱,哪怕包场游乐园,对公司来说那是洒洒水。
最怕的是,老板路上脑子一热,指着块荒地说:“我看这儿行,盖个分公司。”
或者瞅着个夕阳行业说:“我觉得有戏,投个几百亿试试。”
老板一个念头,底下人跑断腿,公司的现金流搞不好直接崩盘。
杨广就是这么个上头的老板。
头一回去洛阳,觉得地盘不错,就是城太破,配不上自己。
大笔一挥:造新洛阳城。
为了这个“配套”,大隋短短十个月,每个月得拉两百万人服劳役。
两百万人啊,当时才多少壮劳力?
地没人种,家散了,就为了给皇上出差修个歇脚的地儿。
第二回去扬州,嫌路不好走,风景不行。
大笔一挥:挖运河,造龙舟。
跟着的队伍十几万人,船队连起来一百多公里。
他坐的那艘龙舟,奢华得让工匠都想破了头。
这哪是出差,这就是个移动的碎钞机。
第三回北上,为了从长安快点到山西,嫌绕路费劲。
大笔一挥:修路。
调了十几个郡的民夫,硬是在太行山上凿出一条高速路。
然后到了草原,见着启民可汗一高兴,赏了两千万段帛;一琢磨安全,又拉百万人修长城。
这些拍板的事儿,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国家级的超级工程。
可在杨广这儿,不过是旅途中的“随手一挥”。
修洛阳、挖运河、开驰道、筑长城…
所有这些大动静,全发生在他登基头三年,全都是围着他的旅游路线转。
这还没算后来三打高句丽那个无底洞。
这会儿咱再回头琢磨,为啥杨广当亲王时老往外跑,大伙夸他能干;当了皇上再跑,就成了昏君?
因为权力的那个圈,没了。
当亲王,每个决定都得审批,能调动的资源有限。
想修路?
没预算。
想修城?
没权限。
可当了皇上,普天之下都是他的。
他眼里的“成本”,跟老百姓眼里的“命”,那根本不是一个度量衡。
他觉得修长城是为了安稳,嘴皮子一碰就行。
但在下面,那就是几十万个家庭的顶梁柱回不来了。
这种“无限权力”带来的“无限烧钱”,才是皇帝出门最大的诅咒。
历史上栽这上面的不光杨广。
元英宗想打猎,结果碰上“南坡之变”,命丢在外面,元朝的改革刚起头就断了,国运也跟着折了。
明英宗朱祁镇,也是心血来潮要御驾亲征,搞啥“北上调研”。
结果大伙都熟,土木堡一战,大明二十万精锐全报销,几十年的家底赔了个底掉,皇上自己还被人抓去当了肉票。
这些带血的教训,成了后来历朝历代大臣心里的阴影。
所以你看后来的朝廷,只要皇上稍微露点想出去玩、想考察的意思,大臣们立马像疯了一样扑上来,引经据典,甚至以死相逼,也要把皇上摁在深宫里。
他们真不是心疼那点路费。
他们是怕皇上出去了,看哪座山不顺眼要移走,看哪条河别扭要改道。
毕竟,对一个国家来说,把“CEO”关在办公室里批奏折,虽然枯燥点,但绝对是成本最低、风险最小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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