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世界静中观,纷乱日子稳里安。 中年方知灵台贵,一尘不染是清欢。 莫道红尘多扰攘,心若止水自潺湲。 人生下半拼沉淀,山河万里在胸间。

颜回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对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仲尼叹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

余尝读至此,掩卷良久,忽忆王摩诘中年以后,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苏子瞻竹杖芒鞋,一蓑烟雨任平生。此数子者,皆于红尘万丈中,寻得一方灵台清净。今人到中年,奔波半世,可不思所以安顿其心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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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斋:摒欲念于耳,听气息于心

庄子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此“心斋”二字,道尽静之真谛。

世之喧嚣,非独车马人声也。手机叮咚,微信闪烁,朝九晚五之劳形,房贷车贷之累心,儿女学业之牵挂,父母年老之忧思——此皆“穿林打叶声”也。

苏子瞻遇雨,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何也?非雨不湿衣也,乃心不为其所动也。中年之人,若一味以耳听世,则满耳皆是聒噪;若能听之以心,听之以气,则万籁俱寂,唯余清风明月。

白居易尝言:“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嚣喧。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其实隐与不隐,岂在山林朝市之间?心若得斋,闹市即深山;意若能静,尘寰即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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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坐忘:离形骸之累,去智巧之伪

庄子·大宗师》言坐忘之境界:“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与道冥一,万念俱遣。”此境虽高,然其理人人可悟。

陶渊明结庐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其何能尔?答曰:“心远地自偏。”此“远”字,便是坐忘之始。远者,非远遁山林也,乃远离计较之心、得失之念、荣辱之想。

人到中年,阅历已丰,智巧已深,然智巧愈深,烦恼愈重。曾国藩论修身,最重一“静”字,尝谓“心静则体察精,克治亦省力”。又云:“静在心,不在境。”若能把前半生积攒的聪明智巧暂且放下,把功名利禄暂且忘却,把家长里短暂且搁置,如澄浊水,贮于静器,静深不动,沙土自沉,清水现前——此时灵台之上,方有明月照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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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灵台:守本心之明,照山河之阔

古人以“灵台”喻本心。灵台者,神明之舍也。尘垢积则台暗,欲望侵则台危。中年以后,最要者莫过于时时拂拭此台,使其澄明如镜。

王维中年以后“颇好道”,非为出世,实为入世更深一层。行到水穷处,看似无路可走,他却能坐看云起。

人生下半程,比的不是奔涌,而是沉淀。奔涌者,如江河入海,声势虽大,终归于平淡;沉淀者,如深潭映月,波澜不惊,却涵容万象。

曾国藩四十以后,日日静坐,体验“静极生阳来复之仁心”。他深知“若不静,省身也不密,见理也不明,都是浮的”。浮者,如水上萍,随风东西;沉者,如石中玉,温润自守。你的灵台,便是你的山河。台明则山河壮丽,台暗则天地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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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再喧嚣,心亦如深潭揽月;日子再纷乱,步亦似青莲出水。

人到中年,当学庄子之心斋坐忘,效渊明之心远地偏,法东坡之吟啸徐行,师摩诘之坐看云起。种一株清寂,于红尘深处听禅;披一身清露,在琐碎之中发光;守一份从容,在浮沉间轻舟自渡。

静,是筛去尘杂的竹筛;稳,是穿过骤雨的蓑衣。待到灵台澄明,清欢自会来临。

人生下半程,比的不是奔涌,而是沉淀。你的灵台,便是你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