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银行大堂的空调很冷。

我站在柜台前,拿着那张转账凭证,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个数字——32万。

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这笔钱,而是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和大姑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用那种职业的微笑问我:「还需要其他帮助吗?」

我摇摇头,没有回答。我转身走出了银行的玻璃门,脑子里只重复一句话:大姑啊大姑,你终于要为你的选择付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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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个冬日的下午,我在医院的走廊里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您是李涛先生吗?我们这里是交通事故处理队,您的父亲李建华出了一起交通事故,现在正在第一医院接受治疗,您需要尽快前往。」

当时我的反应很奇怪,不是惊恐,而是一种被冰水浇透的冷漠。

三十四岁的我,在一个房产中介的办公室里,听到了这句话。

我记得自己的同事在问我怎么了,但我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走出了那间办公室。

出租车从市区开往医院的路上,我不断地在心里计算:父亲今年六十二岁,还有房贷要还。母亲两年前去世了,房子在我和父亲的名下。他每个月的退休金不到五千块。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这些数字,就像在给自己打预防针。

到了医院,医生用最直白的语言告诉我:「您父亲的左腿多处骨折,右肩锁骨断裂。我们已经做了初步手术,但需要后续的康复治疗和护理。预计住院费用在三十万左右。」

三十万。

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我问医生:「如果不做康复治疗呢?」

医生皱了皱眉:「那您父亲可能会留下残疾。」

我点点头,走进了病房。

父亲躺在床上,全身缠满了绷带,脸上有好几处擦伤。他看到我时,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小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别说话,好好休息。」我坐在他的床边,握住了他没有打石膏的手。

那一刻,我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崩溃了。

我父亲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工人,一辈子谨小慎微,从来没有向我提过任何要求。他退休后的生活就是每天在楼下和邻居下棋,种种花草。但现在,他成了一个伤患,一个需要钱来救治的伤患。

医生说需要三十万。

我的月薪七千五百块。

我回到家,打开了自己的银行账户。余额:47892元。

我打了一个电话给我的表弟,他在银行工作:「能透支贷款多少?」

他沉默了一下:「额度不高,也许五万块。」

五万块加上我的积蓄,也不到十万。

我需要找人借钱。

我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大姑。

我父亲有一个姐姐,我们都叫她大姑,她的丈夫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前几年,他们家产过亿,住在市中心最贵的别墅区,女儿刚从英国留学回来。

大姑每次来我家,都会嘲笑我父亲的生活方式。「哥哥啊,你看你,都退休了还在为钱发愁。我早就叫你去跟我老公一起做生意,你非要坚持那份铁饭碗。」

但她从来没有拒绝过父亲的邀请,每个春节都会来家里吃饭。

我拨通了大姑的电话。

「大姑,我是小涛。」

「小涛?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

「我爸出了一场车祸,现在在医院,需要做手术和康复治疗。医生说大概需要三十多万。我现在有十万块,还差二十多万……」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沉默。

「大姑?」

「小涛啊,这事你跟你爸说了吗?」

「我和医生已经确定了治疗方案。」

「嗯……」她又沉默了,「这样吧,我们明天见个面,具体聊聊。」

我们约在一家高档的咖啡厅见面。我穿着我最正式的衣服,一件洗了很多次的深蓝色衬衫。大姑坐在我面前,她穿着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手上带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钻石戒指。

「小涛,你说得那么急,让我好担心。」她端起咖啡杯的动作很优雅,「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钱这种东西,不是想借就能借的。」

我点点头,等着听下文。

「我们现在也在做一些项目投资,现金流比较紧张。加上你表妹下个月就要出嫁了,婚礼的费用……」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明白了。

「那就当我没开过口。」我站了起来。

她抓住了我的手腕:「小涛,别怪大姑。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有其他办法,你告诉大姑,大姑一定帮你。」

我没有回头,走出了咖啡厅。

那一刻,我的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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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接下来的一周,我一个人承受了一切。

我去了银行,申请了消费贷款,利率高得惊人。我去找了我的大学同学,一个个低眉顺眼地问他们能否借我钱。有人假装没听见我的话,有人委婉地拒绝了我,还有人建议我去网络借贷平台。

我甚至考虑过卖掉我的车。一辆2012年的大众,值不了多少钱,但至少能换个五六万。

医生每天都在催我交医疗费。护士在查房时会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父亲躺在床上,不断地问我:「医疗费够吗?」

我每次都说够了,但他能看出我在撒谎。

第八天的时候,我去了一个小额贷款公司。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坐在对面,他说他可以帮我借到三十万,但利息是月息4%。

我算了一下,一个月的利息就是一万二千块。

我签了字。

当我拿到三十万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感到了一种更深的绝望。

我用这笔钱付清了医疗费,开始了每个月一万二千块的还债计划。

与此同时,我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我开始在下班后做兼职,每个晚上都在一个打车软件上接单,赚取额外的收入。周末我不再见朋友,而是窝在家里做一些网络写手的工作,每篇文章赚一百块钱。

我的朋友问我为什么这么忙,我只是笑了笑,说最近工作比较充实。

没有人知道,我一个月要还一万二千块的利息,还要支付父亲的护理费和我自己的日常开销。

父亲在医院里待了一个月后,被转到了康复中心。我每天下班后都会去看他,帮他洗脚,和他聊天。他总是问我:「钱够了吗?」

我总是说够了。

一个月后,他被我接回了家。他的左腿还不能完全承重,需要每天进行物理治疗和康复训练。我给他请了一个护工,费用是一个月三千块。

加上父亲的营养费、药物费、我的房贷和车贷,我每个月的支出达到了八千块。而我的月薪只有七千五百块。

我开始透支。

不是透支信用卡,而是透支我的身体和精力。

我在半个月的时间里瘦了五公斤。我的同事开始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的上司关切地问我是否需要休息。但我没有办法休息,因为我需要钱。

一切都在那个下午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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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在公司接到了一个电话。打来电话的是父亲。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小涛,你大姑来了。她说想见你。」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两点五十分,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你告诉她我下班后回家。」

我挂了电话,但我的心却开始加速跳动。

我知道大姑来干什么。上个星期,我收到了一个婚宴邀请函。我的表妹,大姑的女儿,下个月就要出嫁了。邀请函上用烫金的字体写着:「诚挚邀请您参加李思琴与王家俊的结婚典礼……」

我没有回复任何信息。

我是故意的。

在大姑拒绝了我之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这个邀请函。当时我正在医院的走廊里,父亲在病房里痛苦地呻吟着,护工在帮他换尿布。我看着这个邀请函,上面印着表妹穿着洁白婚纱的照片,我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我决定了。

我没有用任何粗暴的方式,也没有发什么难听的话。我只是,没有回复。

我没有参加婚礼前的各种聚会,我没有参加新娘的婚礼彩排,我没有参加婚礼前夜的欢迎晚宴。我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我的表妹要出嫁了,但我的家人都没有看到我的身影。

在一个重视人伦关系的家族里,这是一种无声的抵抗。

这意味着什么,大姑比谁都清楚。

我下班后直接赶回了家。一进门,我就看到了大姑,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就像哭过一样。

父亲坐在轮椅上,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

「小涛,你大姑她……」

「没事,我去洗个手。」我没有看大姑,直接走进了卫生间。

当我从卫生间出来时,大姑站了起来。

「小涛,我知道你恨我。」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我也知道你这些天一定过得很难。我……我来是想和你道歉。」

我坐在了离她很远的一把椅子上。

「你的女儿要出嫁了。」我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后悔。」大姑的眼泪流了下来,「思琴问我,为什么小涛没有参加彩排,为什么小涛没有来参加婚礼前的聚会。我……我没有办法回答她。」

我没有回应。

「我这些天一直在问自己,三十万块钱,真的那么重要吗?我女儿出嫁的时候,最想看到的不是多么奢华的婚礼,而是她的叔叔在她身边。但是我,我为了那三十万块钱,失去了什么?」

我听到父亲在那里抽泣。

「小涛,我想借给你钱。」大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不管是三十万还是五十万,我都可以。我想要的,只是你能原谅我,能和你父亲一起,参加思琴的婚礼。」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已经黄昏的天空。

我想起了这三个星期来,我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次接单赚取那可怜的一百块钱,每一个在卫生间里哭泣的瞬间。

我想起了父亲在病床上问我的那一遍遍「钱够了吗」。

我想起了大姑穿着香奈儿套装,用那种上位者的姿态告诉我「现金流比较紧张」的样子。

但是,当我转过身来看到大姑满脸泪水的样子时,我发现,我的愤怒已经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