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住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院子里有棵无花果,夏天遮出一大片荫凉。
我从小肠胃就不好,三天两头闹别扭。最怕的是那种肚子胀得像鼓、却怎么也使不上劲的日子,蹲在厕所里满头大汗,最后灰溜溜地出来,脸都憋红了。我妈给我买过各种通便茶、酵素果冻,喝下去倒是痛快,可肚子跟着绞着疼,一上午跑七八趟厕所,人都虚脱了。
奶奶知道后,把我叫到她家,没说吃药的事,转身从厨房端出个搪瓷碗。碗里是半碗温水,水面浮着几颗黑乎乎的东西,像小石子儿。
"喝了。"奶奶把碗往我面前一推。
我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焦香味。犹豫着抿了一口,有点苦,但不算难喝,后味还带着点回甘。
"奶奶,这啥呀?"
奶奶神秘一笑:"你猜。"
我端着碗,盯着那几颗黑疙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认出来了——是红枣,但被烤得焦黑焦黑的,皮都起了皱褶,像缩了水的小老头。
"红枣?烤糊了?"
"不是糊,是炒。"奶奶纠正我,坐到那把藤椅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你姥姥那辈传下来的。红枣在铁锅里小火慢炒,炒到外皮焦黑、裂开口子,拿开水一冲,就这个色。你姨奶奶当年怀你表叔的时候便秘厉害,连喝三天这个,好了。"
我将信将疑地把那碗水喝完,连焦枣也嚼着吞了。说实话没抱什么希望,就几颗烤焦的红枣而已,能顶什么用?
结果当天晚上,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地响,不是那种难受的绞痛,就是里头有东西在慢慢蠕动的感觉。第二天一早,我轻轻松松去了趟厕所,出来时整个人都轻了二两。
从那以后,但凡有点不对劲,我就往奶奶家跑。奶奶的灶台上永远放着个小铁锅,专门用来炒枣。那画面我看熟了——她坐在灶前,往锅里倒一把干红枣,小火慢炒着,时不时拿筷子翻个面。枣皮从红色变成深褐色,再变成焦黑色,屋里飘着暖烘烘的焦糖味儿。炒好了盛出来晾着,装进玻璃罐里,随用随取。
我问过奶奶为什么管用,她说不清什么膳食纤维、益生元的道理,只说:"枣是补气的,炒焦了性子就变了,往下走。你里头没力气推,它帮你推一把。"
后来我自己查了查,民间管这个叫焦枣茶,炒过的红枣果胶和纤维素更容易析出,确实有温和通便的作用。但奶奶那套"往下走"的说法,我倒觉得更贴切。
前阵子我同事小陈也跟我抱怨便秘,喝西梅汁、吃火龙果都不管用。我想起奶奶的焦枣茶,如法炮制炒了一小罐带给她。她端着那杯黑乎乎的水,表情跟当年的我一模一样,满脸写着"你逗我呢"。
第二天一早,手机"叮"一声,是小陈的消息。就俩字:"神了。"
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我笑着回她:"我奶奶教的。记住啊,枣得炒到外皮发黑裂开,水要滚烫地冲进去泡十分钟,连枣带水全喝了。早上空腹喝效果最好。"
小陈回得飞快:"记住了记住了!你奶奶还有什么偏方?我都想学!"
我扭过头,看着阳台上晾着的、奶奶刚给我寄来的一小袋干红枣,忽然觉得这个连智能手机都不太会用的老太太,肚子里装着的东西,可比什么养生博主都实在。
那些灶台上咕嘟咕嘟的小火苗,那些炒得焦黑的枣,那些从姥姥传到奶奶、从奶奶准备传给我的小窍门,听着土,用着灵。就像奶奶常说的那句话——
"老天爷给的东西,有时候就在眼皮底下,你得会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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