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帝国第三任大汗,竟只坐了一年八个月汗位。

一二四六年八月,哈拉和林附近的金帐前,宗王、大臣、外国使者挤在草地上。贵由被扶上汗位时,帐外的人跟着跪下,皮靴压倒一片枯草。

可这个人后来留在史书里的声音,远不如他的祖父成吉思汗,也远不如父亲窝阔台。

他不是没坐上最高位置,是坐上去之后,身下的毡垫一直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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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由生在一二〇六年,正是铁木真称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国那一年。这个年份很亮,可轮到贵由自己,亮光并不多。

他是窝阔台长子,母亲是乃马真后。长子两个字听着很重,可在草原上,血统只是入场券,能不能让宗王服气,还要看马背上的本事和帐幕里的手腕。

偏偏贵由身体不好。

后来的记载里,说他“自幼多疾”,还有手足拘挛的毛病。草原上挑大汗,不喜欢病弱的人;窝阔台心里真正看重的,也不是这个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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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阔台更属意阔出。贵由在帐边看着父亲培养别人,心里大概早就明白,自己不是那个被预备好的人。

转机来得很硬。

一二三三年前后,贵由随军攻打东夏,擒住蒲鲜万奴。辽东寒地里,马蹄踏过冻土,他终于有了一笔能写进战功册的东西。

但这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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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六年后,长子西征开始。拔都、贵由、蒙哥等成吉思汗子孙一起向西,越过伏尔加河,逼近斡罗斯诸城。

军帐里最刺眼的不是刀,是座次。

拔都是术赤之子,是西征实际主帅。贵由是大汗之子,心里不愿低头。一次庆功宴后,贵由和察合台系的不里同拔都翻脸,话说得很重,帐中酒气一下冷了。

消息传回窝阔台那里,父亲没有护短。窝阔台把儿子叫回来,责问他:斡罗斯人归降,难道是怕你凶狠吗?你连一只小山羊也没有单独抓回来。

这顿训斥,像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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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一二四一年十二月,窝阔台去世。汗位本该按窝阔台生前意思,落到阔出之子失烈门身上。

贵由的母亲乃马真后站了出来。

她临朝称制,拖了几年,把各方宗王往哈拉和林请。拔都不来,铁木哥斡赤斤一度也动了心思,草原上的汗位像一只没拴紧的马,谁都想拉一把。

贵由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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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六年八月二十四日,他登上大汗之位。柏郎嘉宾也在场,这个从欧洲赶来的教皇使者看见的贵由,大约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神情严肃,很少见他大笑。

贵由接见使者,回信给罗马教皇。信里意思很硬:若要和平,就要亲自带着诸王前来归顺。

这是他当大汗后少有的高光时刻。

可高光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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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台后清算母后旧臣,处死一些得势人物,又处理铁木哥斡赤斤。汗帐里看似重新立起规矩,帐外的宗王却把手按在刀柄上。

拔都仍在西方。

贵由最过不去的,也是拔都这一关。到一二四八年,他带兵西行,名义上巡视,实际锋头直指拔都。拔都也带兵东来,两支黄金家族的军队隔着草原相望。

大战没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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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由在横相乙儿一带病死,时间是一二四八年春。有人说是病,有人说是毒,也有人把它说成军中冲突后的暴毙。

不管哪一种,结局都一样:第三任大汗死在西行路上,汗位又空了。

他的皇后海迷失临朝,窝阔台系继续争,拔都转而支持拖雷之子蒙哥。三年后,蒙哥即位,大汗之位从窝阔台家族转到拖雷家族。

这才是贵由存在感低的根子。

他前面是成吉思汗和窝阔台,后面是蒙哥、忽必烈;他在位只有

一年八个月

,没有完成一场足以改写帝国版图的大征服,反而把汗位继承的裂缝撕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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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相乙儿的春风吹过营地,病榻旁的马鞍还放着,西去的军令停在半路。

贵由终于成了大汗,却没能让所有人承认他真是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