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上山下乡的知青岁月,没有鲜花与坦途,只有陡坡、山路,以及无尽的劳作。
自然很苦,也因为这种苦,迫使知青有了一副好身板。
有了这种境界,不但应对了当年下乡的艰苦劳作,也给我们一生提供了健康生活的本钱。
我插队的山村偏僻闭塞,不通公路、不通水电,所有田地都开垦在陡峭的山坡之上。
这里的每一项农活,都是超负荷的重体力劳动,都是对知青的磨砺与煎熬。
夏日坡地割麦子,是最狼狈的考验。
陡峭的坡地立足艰难,双脚打滑,根本无法舒展身姿干活。
习惯这种农活的村民挥镰利落、节奏平稳,大片麦田转瞬收割完毕。我们知青弯腰片刻,就腰肌撕裂般地疼痛,最后只能瘫软在田埂上翻滚喘息了......
麦子收割完毕,挑麦子下山更是一道难关。
当地沿用千年的尖担两头尖、中间平,看着简单,实则极需力气与技巧。
捆麦、插担、举捆、平衡,整套动作缺一不可。
知青的力气不足,麦捆捆得松散绵软,尖担插入后极易脱落,想要将麦捆高高举起,力不从心。
女知青更是束手无策,洋相百出了......
最难忘的是交公粮的山路征程。
全程30里山路,还要穿行十余个幽暗潮湿的火车隧道,路面坑洼湿滑,步步艰险。
村民常态挑一百多斤粮食,步履轻盈、稳健如风。为照顾知青,仅让我们挑六十斤,可这区区六十斤的重量,压在城市里长大的知青肩上,重如泰山,步履蹒跚。
隧道内昏暗憋闷、视线受阻,所有人近乎挪步爬行。
女知青死死攥住扁担两端,低头不敢张望,脚步迟疑慌乱;男知青咬牙硬撑,却也汗流浃背、喘息不止。
短短几里山路,总要反复停歇数次,每一步都是体力与意志的双重煎熬。
彼时的狼狈,深深烙印在青春的记忆里......
山野劳作从无捷径,更无退路。
日复一日的体力透支、次次落败的狼狈境遇,让知青明白:唯有主动强健体魄,褪去娇气与孱弱,才能扎根山野,扛住苦难。
从此,我不再被动承受劳作磨砺,而是主动苦修、淬炼筋骨。
劳作之余,我坚持打校园习得的太极拳,稳住身心、打磨韧性;闲暇之时与队友舞刀弄棍,摔跤格斗。在动静之间,增强爆发力与耐力,彻底打破城市青年的柔弱体态。
我谨遵领袖倡导的锻炼方式,坚持冷水浴磨砺身心。
从最初的冷水擦身、温水冲洗,慢慢克服畏寒惰性,循序渐进挑战极限。
秋冬时节坚持冷水洗漱,隆冬腊月,依旧奔赴山间山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凛冽寒风中通体舒展、毫无寒意,坚韧心性早已不惧严寒。
我风雪浴泉的模样,被全村村民戏称 为“神人”。
无人知晓,这种极致的苦寒磨砺,是我们这一代人对抗磨难、重塑体魄的必经之路啊!
受车尔尼雪夫斯基《怎么办》一书中,十二月党人精神苦役的感召,我更进一步以极致的苦难,淬炼身心。
大雪纷飞的冬日,我在雪地躺卧,以严酷方式打磨意志、强健筋骨。
大雨瓢泼之时,我登山狂欢,体验自然之子的豪爽与洒脱。
日复一日,经年不辍的严苛锻炼,让单薄的身体实现了彻底的蜕变。
我的体重整整增加二十余斤,周身筋骨紧实、肌肉有力,年少的娇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山野风雨淬炼出的硬朗、坚韧与刚强......
数年苦修与劳作的双向淬炼,让我练就了远超常人的体能、耐力与韧劲,真正实现了体魄与灵魂的脱胎换骨。
曾经六十斤重担便压得寸步难行,后来的我可稳挑一百二十斤粮食,踏平三十里崎岖山路,全程沉稳不疲、步履如风。
交公粮时,我能稳稳扛起两百斤重的麻包,稳步快走两百米,动作利落,比常年种地的老乡还灵巧矫健。
即使干上一整天的繁重农活,我依旧精力充沛、不觉疲惫。
下工之后,我还有富余体力翻山越岭,去往各个知青点串门走动。哪怕遇上山间暴雨,也敢昂首狂奔、步履铿锵。
风雨扑面,心底涌起一股“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迈,那是筋骨强健带来的底气与自信啊!
知青三年的山野淬炼,不仅熬过了一时的困苦,更为一辈子的人生打下了坚实的身体底子。
此后几十年人生风雨,生活的磨难、事业的重负接踵而至。
旁人动辄疲惫乏力、身心俱疲,而我始终体魄硬朗、精力充沛,做事高效利落,从不被身体拖累。
前几年拍摄黄山与华山等景区时,我依然能徒步登攀,沿途取景......
岁月流转,如今我年过七旬,依旧保持着年少时养成的自律习惯,每日清晨五点准时早起,坚持锻炼。
常年淬炼的体魄让我头脑清明、思维敏捷,笔耕不辍、写作思路畅通,毫无暮年之感。
我深深地体会到:所谓野蛮的体魄,不是一时的逞强吃苦,而是年少深耕、终身受益的人生修行。
当年山野间熬过的累、练出的劲、磨出的韧,是我直面苦难的底气,更是伴我一生、抵御岁月风霜、支撑前行的宝贵本钱。
我想知青、以及50后的朋友,都有这样的感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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