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底的一天，一位曾因镰状细胞病而丧失生育能力的男性，走进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的诊室，告诉医生：他和女友已经准备好要孩子。而他体内唯一可能恢复生育能力的希望，被锁在零下196摄氏度的液氮罐里——那是16年前从他身上取下并切成碎片的睾丸组织。
这个看似科幻的情节，如今在一篇预印本论文中变成现实。来自比利时的研究团队首次在人体上实现了睾丸组织的自体移植，并且移植物在术后一年内成功生成了精子。尽管结果尚未经过同行评议，但医学界已经意识到一扇大门正在被推开：从心脏到眼角膜，器官移植的版图终于补上了睾丸这一块。
从2002年开始的冷冻计划
故事要从更早说起。2002年，比利时医生为那些即将接受高风险治疗、很可能因此永久丧失生育能力的青少年患者启动了一项组织冻存计划。具体做法有些简单粗暴：切除一侧睾丸，切成若干薄片，然后冷冻起来。
该研究的共同作者、布鲁塞尔自由大学妇产科医生赫尔曼·图尔纳耶（Herman Tournaye）解释说，之所以不能用别人的组织，是因为免疫排斥这座大山绕不过去。“如果我把我的睾丸组织移植到你身上，你会排斥它。也许借助免疫抑制疗法能让它活下来，但我们的思路是，从男孩身上取下组织，将来再移植回他自己体内，这样就不存在排斥问题。”他在接受采访时说。
这位患者正是在2008年，当时还是青少年时接受了组织冻存。16年后，当他表达生育意愿时，团队已经用了多年时间在动物模型上打磨移植技术。2024年12月，医生将11块冷冻组织解冻，分别移植到患者阴囊的8个部位。一年后，他们回取移植物并检查，发现它们已经开始制造精子细胞。
人类首次，但并非异想天开
这并非科学家第一次在人体上动睾丸移植的念头。早在1913年，美国医生维克多·莱斯皮纳斯（Victor Lespinasse）就曾尝试将尸体的睾丸薄片植入受者体内，试图治疗阳痿。更有医生成功地将“创伤性离断”的睾丸重新接回去，部分案例中受损睾丸还恢复了生精功能。
不过，直到21世纪初，科学家才在动物身上完成睾丸组织移植并成功产生精子——小鼠甚至在移植后生下了后代。而把这个跨越物种的成就搬到人身上，还是头一回。美国西北大学范伯格医学院的泌尿学与妇产科副教授埃米莉·约翰逊（Emilie Johnson）评价说，这虽然只是单个案例，但为那些在青春期前因癌症等疾病丧失生育能力的男性提供了一种保存生育力的新路径。
自体移植，绕开排斥与伦理
这项技术的核心逻辑并不复杂：在患者面临不育风险之前，先把一部分睾丸组织“存起来”，等将来需要时再“取出来”用。由于移植物来自本人，身体不会将其识别为外来敌人，从而免去了终身服用免疫抑制剂的麻烦。图尔纳耶强调，如果使用他人组织，即便强压免疫系统勉强允许移植物存活，由此带来的感染和肿瘤风险也远超收益。自体移植则干净得多。
当然，这例成功还要归功于冻存与移植技术的长期打磨。从2002年的冻存方案到2024年的手术，比利时团队花了超过20年时间优化每一步：组织切片的厚度、冷冻保护剂的配方、解冻流程、移植部位的血供条件……任何一个变量都可能决定精子生成的成败。而这次在人体靶点上的成功，让这些摸索找到了落脚点。
从一例成功到可复制的选择
需要冷静的是，这仍是个案报道，且数据来自未经过同行评议的预印本。患者患有镰状细胞病，其不育原因与化疗导致的不育在机制上并不完全相同。移植物虽然产生了精子，但精子数量、质量和能否实现自然受孕，目前还没有答案。团队下一步需要确认这些精子能否用于辅助生殖，并观察更长时间的移植物安全性。
但无论如何，一道曾经的医学屏障已经松动。对于那些在少年时期就被迫面临“未来能否当父亲”这个沉重问题的患者而言，一枚冷冻的睾丸组织切片，或许就是穿过漫长等待后，打开生育之门的那把钥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