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生化危机》电影的新预告了吗?我刚刚刷到全片,现在胸口还怦怦跳——不是因为吓的,而是因为一种很久没对这条IP产生过的情绪:期待。说真的,我们这些被历代改编反复“教育”过的老玩家,早就学会了把期待压在箱底。但扎克·克雷格这次放出的完整预告,让我罕见地动摇了。

这件事的时间线很值得拉出来捋一捋。今年4月,这部暂定名《生化危机》的新片放出了一版先导预告。当时PC Gamer的编辑埃莉·古尔德在编辑部哀嚎了一句很能代表大家心情的话:“别给我希望。”然后她又小声补了一句:可那支预告看着好像真的可以。那种纠结,大概每一位买过生化周边电影票的玩家都懂——保罗·安德森夫妇的六部曲早就把“改编”这个词磨成了磨刀石,一边磨观众的期待,一边割。到了2021年《欢迎来到浣熊市》又扑得悄无声息后,很多人已经默认:这个游戏的真人影视化,可能就那样了。所以4月的先导预告,顶多算在废墟上插了一面小旗,大家远远看着,不敢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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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5月,导演扎克·克雷格接受采访放出了一波关键信息。他说这部片子发生在《生化危机2》的时间线里,但不会直接复现游戏中的任何剧情,也不会出现任何我们熟知的角色。这是一个平行旁支故事,发生在“英雄故事线的边缘地带”,所以不会破坏游戏原本的叙事宇宙。克雷格还描述了一种非常具体的创作趣味:假如是他本人被扔进《生化危机》的处境会怎样——毫无战斗经验、装备全无,只能硬着头皮穿过地狱,而手里可能就一根烧火棍或者一柄捡来的霰弹枪。这句话当时就戳到我了。因为这不再是“特种兵拯救世界”的套路,而是把一个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丢进丧尸末日,让他用最笨拙的方式求活。这听起来,才是原初《生化危机》里那份“资源稀缺、步步惊心”的恐惧来源。

真正让天平彻底倾斜的,就是今天突然放出的完整预告。我连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这导演真的在搞一种很新的东西。预告主角是奥斯汀·艾布拉姆斯饰演的普通人,穿得灰头土脸,一整个泯然众人矣的状态。上一秒他还在脏兮兮的公寓里对着窗外发呆,下一秒整座城市已经变成丧尸炼狱。没有战术翻窗,没有备用弹匣,连枪都是从壁炉上方那个装饰性的架子上摘下来的。这个镜头十分邪典,整支预告里最戳中我的幽默也藏在这里:一个特写给到壁炉上的猎枪,像极了山姆·雷米在《鬼玩人》里玩的经典把戏,但接下来艾布拉姆斯往外看的表情,看到僵尸跌跌撞撞奔向房子时的反应,不是尖叫,而是一脸“我他妈就知道今天倒霉”的荒唐感。看到那儿,我真的很不厚道地笑了。

如果单看这些笑点,可能会觉得整部电影要走恶搞喜剧路线。但克雷格早就打过预防针,他迷恋的是生存恐怖和《生化危机》系列特有的那种“压倒性的绝望感”,个别瞬间的轻松不代表整体就不恐怖了。这支预告把这种辩证感拿捏得很准:黑色幽默消解不了危局本身,只是把普通人面对荒诞的无力衬托得更赤裸。艾布拉姆斯的角色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却莫名其妙被卷入了一场足以瘫痪一座城市的生化灾难,他在慌不择路中偶遇的怪物,造型上还原了游戏里那种粘稠、畸变的肉体恐怖,但又不完全是印象中的舔食者或暴君——克雷格显然在小心翼翼地避让正典,同时又试图捕捉住那种基因里属于浣熊市的味道。

这也是整个项目最让我兴奋的地方。之前的真人电影之所以总让人觉得不对劲,很大程度是因为它们总想直接翻译游戏的剧情,却又在翻译过程中丢掉了让游戏之所以伟大的沉浸感和玩家主体性。而克雷格选择了一条更聪明也更冒险的路:他不碰里昂、克莱尔、艾达·王,而是另辟一个发生在同一时间、同一灾难中的无名者视角。这样一来,老玩家能闻得到浣熊市下水道和警察局走廊的味道,新观众也无需任何门槛就能被一场纯粹的生存挣扎拽进去。这个策略在游戏周边创作中并不新鲜,但用在这样一部预算级的大电影上,看得出制片方这次给的创作自由度不小。

克雷格的履历也让这一野心显得不那么空洞。他此前执导的《野蛮人》就是近年恐怖片里罕见的惊喜,把类型颠覆和空间压迫玩得炉火纯青,让观众全程处在“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紧张中。而更早的《武器》则证明他能用极简的场景绷紧悬念的弦。这种擅长制造不安感、又懂幽默调剂的导演触觉,恰好击中了《生化危机》里“恐怖与荒诞并存”的灵魂。预告片中甚至有一个瞬间,艾布拉姆斯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咒骂这座城市、这个该死的病毒,也像是在咒骂自己为什么不是游戏里那些会体术的角色——那种脏话里裹着的生存欲,让我想起很多次在游戏里被丧尸撵着跑、弹尽粮绝只能绕圈子的狼狈夜晚。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不是英雄叙事,就是狼狈本身。

当然,把所有期望押在一支预告上并不理智。我们见过太多预告封神、正片滑坡的前车之鉴,也见过太多打着“还原”旗号最后却只剩服化道的空壳。但这支预告让我愿意暂时放下老玩家的防御机制,多给一点耐心。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有人在认真思考“生化危机真人电影还能长什么样”这个命题,而且不是在原有废墟上再搭个同样的棚。选一个没有一点主角光环的倒霉鬼,让克雷格的镜头紧跟他的后脑勺,闻他身上的汗臭和血污,跟着他一起犯错、逃跑、再犯错、再逃跑——这个视角,可能恰恰是这些年生化改编里最缺的那块拼图。

我甚至已经开始偷偷列一些细碎的期待了:希望正片能有一段近乎第一人称体验的长镜头,就像游戏里操控角色推开门的一刹那;希望丧尸的脚步声、远处隐约的嘶嚎、以及那经典的打字机存档音效(哪怕只是变奏)能在音效设计里埋点彩蛋;更希望那种被补给匮乏支配的焦虑能贯穿全片,而不是主角突然从裤兜里摸出三盒霰弹。这些期待目前都没有原文依据,纯属我个人的愿望清单,但恰恰是这支预告让我敢想这些了。

影片定档9月18日,离现在不算远。在好莱坞流水线式炮制游戏改编的当下,一个导演愿意站出来说“我要走一条和英雄叙事平行的、更狭窄也更真实的路”,本身就值得悄悄地在日历上画个圈。我不知道埃莉·古尔德现在的心情是更安心还是更慌,因为希望这个东西一旦被勾起,坍塌时的尘烟比钝刀子割人要疼得多。但老实说,经历了那么多部一言难尽的真人电影,能重新捡起这份“被狠狠期待”的能力,本身就已经是件挺爽的事。或许这一次,我们真的不用再反复默念那句“别给我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