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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井下泵站突然停运,值班的小刘后来说,他还没来得及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就看见崔队长拎着工具包从值班室冲出来,脚步快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前后不到半小时,故障排除,泵站重新轰鸣。小刘跟了一路,井下巷道路滑,他差点摔倒,可崔建强踩着湿漉漉的地面稳得像钉了桩——那双胶靴底下,仿佛长了眼睛。
工友们都说,崔队长走路带风。
但更让人心里有底的,
是他往那儿一站,
仿佛什么故障都矮了三分。
他的工具包从不离身,
晚上就搁在床头,拉链敞着,
里面的螺丝刀、验电笔、
万用表码得整整齐齐。
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半夜响铃,一声就醒。
妻子曾埋怨过,说他睡个觉都像在听令。他只是笑笑,说井下的事耽搁不起,机器停一分钟,弟兄们就少挣一分钟的工钱,矿上也少一分钟的产量。这话说得实,没什么大道理,可队里的人都记在心里。
崔建强的韧,是焊枪烧出来的。有一回,架空乘人装置的断轴保护设计卡了壳,图纸改了十几遍还是不行。几个年轻技术员都泄了气,说要不就外委算了。崔建强没吭声,下了班一个人留在车间,拿着卷尺在设备上量了又量,蹲在地上用粉笔画受力图。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
值班的老张路过,
看见车间灯还亮着,推门一看,
崔建强正蹲在一堆废料中间,
手里焊着个铁架子,
火星子溅了一袖子也没察觉。
老张喊他,他抬起头,
脸上被焊烟熏得一道黑一道灰,
眼睛里却亮堂堂的,
说:
“成了。”
后来那套“固定框架方案”一次通过,省下三万多块钱。队里人夸他厉害,他只摆摆手:“就是多蹲了几个晚上。”可大家都知道,那“几个晚上”的背后,是二十多年焊枪不离手的底气。他在废旧钢材堆里翻翻捡捡,谁看着是废铁,他端详一会儿,拿手掂一掂,嘴里念叨一句“还能用”,转头就焊成了水泵起吊装置、锚索专用运输车、旋转焊接底座。那些“小发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创造,却真真切切地让生产顺畅了不少,也让库房里那些蒙尘的旧料重新上了岗。
但队里人最服他的,还不是技术,而是他教人的那股子耐心。他的笔记本,封皮都卷了边,油渍把字洇得有些模糊,可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井下设备出故障,他处理完了不急着走,把年轻人都叫过来,蹲在机器旁边,用粉笔在煤灰地上画示意图——这边是液压阀组的走向,那边是电路的保护节点,一边画一边说:“你们看,这个阀芯卡在这儿,跟人得了血栓一个道理。”说的人一乐,听的人也记住了。
机电一队有个叫小赵的小伙子,刚来的时候毛手毛脚,有回检修差点误操作,吓得脸都白了。崔建强没骂他,只说了一句:“我干了三十年,也犯过错。错不怕,怕的是不长记性。”从那以后,每次下井,他都带着小赵走在前头,重要的活手把手地教,重要的点位一个不漏地指。小赵现在已经是队里的骨干,检修起来利落得很。有人跟他开玩笑,说崔队长是你师父吧,他认真地点点头,说:“是,也是我见过最不爱说话、活儿最实在的师父。”
崔建强不爱讲大道理。
队里开会,他说的最多的就那句:“咱们都是普通人,干的就是普通活。但普通的活,用心干和不经心干,那是两回事。”他每天第一个到岗,最后一个离开,晨曦里迎着风往井口走的身影,暮色里拖着疲惫往回走的脚步,队里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有数。其实井下乌漆嘛黑的,再亮的灯也照不了多远。可工友们说,只要崔队长走在前面,那个背影就特别显眼。他手里那盏矿灯晃来晃去,光不大,可踏踏实实照在每个人脚底下。
三十年,矿井换了新设备,巷道扩了新断面,年轻面孔来了一茬又一茬。崔建强还是那个崔建强,工具包搁在床头,手机不关机,一有险情第一个冲在前头。他手上的老茧厚了,背微微有些弯,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他手里焊出来的每一个接头,扎实、干净、不含糊。
供 稿:同宝煤业 苏 虹
编 辑:肖雨露
审 核:陈 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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