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富民路的二手书店里，我亲眼看到老赵将一张红色钞票夹入《小王子》之后又若无其事地把书合上放回书架，给下一个人带来惊喜。这张钞票本应该在上个月就交给小陈了，当时他说要买颜料，一直都没有给。小陈是双子座的人，很有趣，说话可以由蔡国强的烟火艺术跳到比利时精酿啤酒的发酵温度，但是钱的事儿，老赵打死也不会再托付给他了。咖啡机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焦糖和旧纸张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老赵擦了擦杯子边缘之后轻描淡写地说：“借给他的钱就像是倒在漏勺里的水。”用吸管喝东西的时候不要出声，在吧台上摸到了一个很深的刻痕，这是沉默的判决书。老赵的账本就在收银台旁边，七年以来的每笔糊涂账都记录在案，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数字，并在旁边画一个小小的双子符号，这个符号不是占星术中用来表示的那个符号，而是一个简单的罗马数字Ⅱ，意思就是此事一锤定音，没有挽回余地。

但是他不喜欢小陈吗？并不是的。每个星期六下午，小陈都会到书店的老位置坐下，从刚读完的博尔赫斯谈到前一天在菜市场向卖姜的大妈学到的挑藕技巧，老赵笑得前仰后合，三次把茶洒了出来。他还会特意去光明邨给小陈买鲜肉月饼，八月十五热腾腾的风中，手指被纸袋烫得通红，油脂香味一直飘散出去。这就是一个矛盾点。老赵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会跟你分享时间、笑话、刚出炉的鲜肉月饼，但是银行卡密码、抽屉钥匙等就不好意思了，还是换一个星座来保管吧。按计算器时发出清脆的“笃、笃、笃”声，比起任何口头上的承诺更让人放心。有的事情根本就没法商量。钱要交给守财奴，双子的任务就是让生活多姿多彩。像老赵就知道双子座的灵魂里住了风，装不下存折里的严谨，却可以盛下所有的烟火与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