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厨房里油锅滋滋响。

我右手攥着锅铲,左手上缠着两块创可贴,指尖还泛着红。地上摞着五个保鲜袋,装着炸好的带鱼、卤好的牛肉、酱好的肘子。

客厅传来彭高飞的声音:“妈,年货明天一早送过去!鸡鸭鱼肉都有,够你们吃到正月十五!”

他声音里带着笑。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第四年了。年年都是我忙活大半个月,他连问都不问我一声,直接打包全送到他父母那边。我们家的冰箱,年三十晚上空的连根葱都找不到。

我放下锅铲。

手指上的泡又破了。

我盯着那五个保鲜袋看了很久,然后擦擦手,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手机响了,是罗佳悦的微信:“雅文,今年还忍?”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要是再不为自己活,我真的看不起你了。”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

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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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腊月十八那天,我就开始备年货了。

这是我们家的规矩——不对,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

嫁给彭高飞八年,每年到这个时间,我就自动进入“备战状态”。

炸丸子、卤猪蹄、腌腊肉、蒸年糕、灌香肠……一样都不能少。

今年也是一样。

腊月十八一大早,我骑着电动车去了菜市场。

猪肉涨价了,五花肉要十八一斤,排骨更贵。

我站在肉摊前算了算,买了三百块钱的。

摊主老刘认识我,一边剁肉一边问:“雅文,今年又准备不少吧?”

我说:“老样子。”

老刘笑了笑:“你家高飞有口福。”

我没接话。

从菜市场回来,我提着一大兜东西往楼上走。六楼,没电梯,我歇了两回。到家的时候手都勒红了,但顾不上歇,先把肉泡上,把鱼处理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

我系上围裙,开始炸丸子。

油锅咕嘟咕嘟地冒泡,我把捏好的丸子一个一个往下放,滋啦一声,油花四溅。右手被烫了一下,我缩回手看了看,红了一片。

没当回事。

继续炸。

这活儿累人。站着好几个小时,腰酸背痛手发麻。但我习惯了,每年都是这样。炸完丸子,接着卤牛肉,然后做腊肉,蒸年糕……

连着忙了七八天。

厨房里堆满了保鲜盒、保鲜袋。

彭高飞下班回来,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哟,这么多?够了够了。”

我说:“今年要不要少送点?留些自己吃?”

他愣了愣,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送呗,我爸妈一年到头盼着这口。咱们年轻人将就将就,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将就将就”四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

我没再说话。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生气。

是累。

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腊月二十六那天,罗佳悦来家里串门。

她是我同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比我大两岁,离过婚,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性格泼辣,说话直,从来不怕得罪人。

她一进门就愣住了。

厨房台面上、地上、冰箱里,全是吃的。

罗佳悦转了一圈:“雅文,你这是开饭店?”

我说:“年货。

“多少?”

“够吃一个月的。”

她笑了笑:“你婆家那边有口福了。”

她走到我身边,看见我手上的创可贴,笑意收了。

“又是被油烫的?”

“嗯。”

“第几回了?”

“……没事。”

“我问你第几回了!”

她的声音突然高了。

我愣了一下。

罗佳悦盯着我:“雅文,你年年备年货,年年全送过去,你自己吃到嘴里几口?你老公问过你一句辛苦没有?你婆婆夸过你一句没有?”

“他们……”

“他们什么?他们习惯了,对吧?觉得你应该的,对吧?”

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罗佳悦叹了口气:“我不是要骂你。我就是心疼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有点红。

我鼻子也酸了一下。

那天她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雅文,你要是一直这么忍下去,到最后没人会记得你的好。只会觉得你活该。”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那块抹布,攥了很久。

02

腊月二十九那天,彭高飞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穿好衣服,喝了杯水,然后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这袋是炸丸子,这袋是卤牛肉,那盒是酱肘子,还有腊肉、香肠、带鱼……”

他一边搬一边清点,像个送货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他搬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

“雅文,今年比去年还多!我妈肯定高兴!”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真心实意的。

我没说话。

他搬完最后一袋,拍了拍手:“行了,我去送,你在家打扫卫生吧。晚上回来再说。”

然后他就走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看着台面上还剩下的零星几样东西——一小袋花生、一小袋瓜子、两个苹果。

这是他自己家冰箱里剩下的。

我打开冰箱看了看。

空的。

除了那袋花生和瓜子,什么都没有。

我伸手摸了摸冰箱内壁,冰得刺骨。

关上冰箱门。

我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后来我站起来,开始打扫卫生。

拖地、擦桌子、擦窗户。

手上的创可贴沾了水,掉了。

我看了看那个烫伤的地方,还没好全,红红的,一碰就疼。

换了块新的贴上。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彭高飞还没回来。

我一个人在家,把该洗的都洗了,该擦的都擦了。

手机响了,是彭高飞的电话。

“雅文,我爸妈留我吃饭,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我说:“好。”

他说完就挂了。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清汤面,加了个荷包蛋,放了几片青菜。

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对面空荡荡的。

电视开着,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片。

我一边吃面一边看。

面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年三十晚上,我手指被油烫了个大水泡,疼得钻心。彭高飞看了一眼,说:“擦点药,晚上还要包饺子。”

“擦点药,晚上还要包饺子。”

八个字。

连一句“疼不疼”都没问。

我在心里把这八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

忽然觉得嘴里的面没了味道。

放下筷子。

碗里还剩半碗。

腊月二十九晚上,彭高飞快十点才回来。

他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身上一股烟酒味。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说:“今天我爸妈夸你了,说你做的菜好吃。”

我说:“嗯。

他又说:“我妹也夸了,说嫂子今年手艺又进步了。”

他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冷淡,自顾自地说:“我跟他们说了,明年过年还这样。”

我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明年?”

“对啊,年年都这样嘛。”他强调似的说:“这几年不是都挺好的嘛。”

我看着他。

他还想说什么,但困了,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卧室走。

“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他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

我站在客厅,手里的杯子还端着。

水已经凉了。

那晚我躺在彭高飞身边,怎么也睡不着。

他打着呼噜,翻身的时候还往我这边挤了挤。

我往床边挪了挪。

又挪了挪。

最后半个身子悬在床沿外。

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字:“年年都这样。”

“挺好的。”

好了吗?

真的好了吗?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我盯着那道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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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腊月三十。

终于到了年三十。

早上我醒得早,彭高飞还在睡。

我轻手轻脚起了床,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空空的,连速冻水饺都没有。

昨天送走的那些年货,本来应该有一部分是留在自己家吃的。

但彭高飞全搬走了。

我站在冰箱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冷藏室,心里突然一紧。

不是难过。

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好像这一年三百多天的操劳,最后就剩下一台空冰箱。

我关上冰箱门。

开始准备中午去公婆家要带的东西。

彭高飞十点多才起来,洗漱完就催我:“快点,我妈说了,中午十二点开饭。”

我说:“我还没准备好。”

“还要准备什么?菜不都送过去了吗?”

“总得带点水果、饮料什么的吧?”

“不用不用,我爸妈那边什么都有。”他摆摆手,不耐烦了:“快点。”

我没再说什么。

换了件衣服,跟着他出了门。

公婆家在城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

到了那边,婆婆王婳迎出来,满脸笑容:“雅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她也对我笑了。

但我分不清她是冲着我这个人笑的,还是冲着我昨天送来的那些年货笑的。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桌子,上面放着瓜子花生糖果。

公公彭志坐在沙发上,看见我点了点头:“来了。

我说:“爸,新年好。”

他说:“好。”

然后就没话了。

小姑子彭玉婷带着她老公和孩子也来了。她比我小两岁,结婚四年,孩子三岁。

“嫂子。”她喊了我一声,然后往厨房看了一眼:“菜都送过来了?”

我说:“送过来了。”

“那今天有口福了。”她笑了笑,转向婆婆:“妈,今天是不是不用我帮忙了?”

婆婆说:“不用不用,有你嫂子呢。”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

厨房里堆满了昨天送来的年货。保鲜袋、保鲜盒整整齐齐码了一地。

我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热油、切菜、炒菜。

手上那个烫伤还没好,一沾水就疼。

我咬着牙,没吭声。

客厅里传来笑声。

电视开着,孩子在闹,大人在聊天。

我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十二点整,菜上桌了。

八菜一汤,满满一桌。

公公坐在主位上,看了一眼说:“今年菜不少。”

婆婆接话:“都是雅文的手艺,味道好。”

彭高飞笑着说:“那当然,我老婆的手艺没的说。”

小姑子夹了一块带鱼:“嗯,好吃!嫂子手艺越来越好了。”

大家都在夸我。

但我坐在桌子最边上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米饭,夹的菜还得伸长了胳膊。

没人注意到我坐得远。

也没人注意到我手上的创可贴。

彭高飞忙着给父母倒酒、夹菜、说吉祥话。

公公开心,喝了不少。婆婆也跟着笑,说“今年这年热闹”。

小姑子一家三口吃得开心。

我一个人,像个来串门的客人。

吃完饭,彭高飞提议打牌。公公开心,小姑子也说好。

他们支起桌子,开始打麻将。

我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

我弯着腰,一只一只地刷盘子。

手指碰到热水,烫伤的地方钻心的疼。

我顿了一下,看了看。

创可贴被水浸透了,边角都翘起来了。

我撕掉它,换了一块新的。

然后继续刷。

厨房外面,麻将声噼里啪啦。

笑得很大声。

我刷完碗,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他们。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打得正热闹。

没人往厨房这边看一眼。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

是我妈沈真熙发来的微信:“女儿,妈想你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圈酸了。

我揉了揉眼睛,回了一句:“妈,我也想你了。”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

旁边传来彭高飞的声音:“雅文,帮我倒杯水!

站起来,去倒水。

水倒好了,端过去。

彭高飞头也不抬地接过去:“放桌上放桌上。”

我把杯子放在他手边。

他连一句“谢谢”都没说。

04

下午五点的时候,麻将终于散了。

公公赢了钱,心情很好。婆婆说晚上继续吃年夜饭,菜还多着呢。

小姑子说:“晚上我就不吃了,我公婆那边也得去一趟。”

婆婆有点不高兴:“大年三十当然在娘家吃。”

小姑子说:“年年都在你家吃,我公婆那边也得兼顾一下啊。”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

最后小姑子赢了,带着老公孩子走了。

婆婆不太痛快,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公公去上厕所了。

彭高飞坐在那里刷手机。

我一个人把中午的剩菜收拾了,重新摆好。

年夜饭还是要吃的。

电视开着,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

客厅里放着《难忘今宵》的前奏。

一家人坐在桌前。

婆婆夹了一筷子菜:“这菜凉了。”

我站起来:“我去热一下。”

彭高飞说:“不用热了,凑合吃吧。”

我站了一半,又坐下了。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饭吃到一半,公公突然说:“雅文,你爸妈那边有人陪吗?”

我说:“我弟今年在家。”

“那就好。”公点点头:“年三十嘛,一家人团圆最好。”

“一家人”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我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说的一家人,包括我吗?

吃完饭,电视上的小品还在演着。

婆婆笑得前仰后合。

彭高飞也笑。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的节目,嘴巴机械地跟着笑。

但笑没到眼睛里。

十点多了。

我有些累了,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休息了。”

彭高飞头也不抬:“回去这么早干嘛?再待一会儿。”

“我有些吃不消。”

“再坐会儿。”他还是没抬头。

我站在沙发前,看着他。

他没看我。

我站了几秒钟,转身拿起外套:“我真的回去了。”

这次语气重了点。

彭高飞终于抬头看了看我:“行行行,那你先回去,我再待会儿。”

然后穿好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

外面的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着。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着暖黄的光。

我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家。

开门,进屋,换鞋。

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连一根葱都没有。

我关上冰箱门,靠在灶台上站了一会儿。

客厅里黑黑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光。

我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走进卧室,坐在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我和彭高飞的结婚照。

照片里,我们笑得很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八年前,我们刚结婚。他追我的时候,说他一定会对我好。他给我买过花,陪我逛过街,下雨天来接我下班。

那时候他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但现在——

他连一句“今晚一起跨年”都没说。

我坐在床边,把结婚证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手指一遍一遍地摸着封面上那三个字。

忽然,鼻子一酸。

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

砸在结婚证上。

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流了出来。

擦了又流。

最后我不擦了。

让它流。

哭了很久。

哭到眼睛都肿了。

然后我站起来,擦了擦脸,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脸色很差。

我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卫生间,打开衣柜,拉出行李箱。

手机亮了。

罗佳悦的微信:“雅文,想好了吗?

我盯着那行字。

然后打了一行字:“你放心。”

发出去。

关机。

把手机扔进包里。

拉好行李箱的拉链。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年三十,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新年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走廊里很安静。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在小区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走了很远才打到车。

上了车,司机问:“姑娘,大年三十还出门?

我说:“回娘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车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

新的一年要来了。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灯火。

心里忽然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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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到了娘家门口,我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

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我妈沈真熙站在门后,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了看我手里拖着的行李箱,什么也没问。

只说了一句:“饭还热着。

就这一句。

我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我妈伸手帮我擦了擦:“别哭了,先进来。

我拖着箱子进了门。

屋子里暖洋洋的。

我爸和我弟在看电视,看见我,我爸愣了一下:“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我还没开口。

我妈说:“回自己家还要挑时间?”

我爸没再说什么。

我弟站起来:“姐,你吃饭没有?我去给你热。”

我说:“吃过了。

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我弟笑了笑,还是去了厨房。

我妈帮我把行李箱拎进卧室,出来的时候端着一碗热汤。

“先喝点汤,暖暖胃。”

我端着碗,喝了一口。

是排骨汤。

热的。

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我妈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喝汤,没说话。

一碗汤喝完,我放下碗。

我妈开口了:“想清楚了?”

我点点头。

“他那边呢?”

“不知道。”

“他来找你呢?”

“来了再说。”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但没多问。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那就先住下。过年嘛,在自己家过。”

那晚,我睡在自己的小床上。

被子还是上大学时的那条,洗得发白了,但很软。

我躺下来,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鞭炮声。

手机一直关着。

我不想开机。

不想看任何消息。

累了。

真的累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

我睡到快九点才醒。

我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她煮了饺子,还炸了年糕。

我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太阳很好,天蓝蓝的。

昨天的一切,好像隔了一个世纪。

我洗了脸,换了身衣服,走出卧室。

我妈正在包饺子,抬头看了我一眼:“醒了?”

“你爸他们去你外婆那边拜年了,你弟也去了。”

“你怎么不去?”

“我在家等你。”

我妈又说:“你手机一直关机,他打到我这边来了。”

我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一开始问我你在不在,我说不在。后来他又打,问你是不是回这边了,我说不知道。”我妈看了我一眼:“他说他打你电话关机,心里着急。”

“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再住几天。”

“行。”

我妈没再说什么,继续包饺子。

我坐在她旁边,也拿起一张饺子皮,开始包。

包了一会儿,我说:“妈,今年我想在自己家过年。”

我妈手里的动作没停:“这里就是自己家。”

我鼻子一酸,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我跟我妈去菜市场买菜。

街上人不多,很多店铺都关着门。

我妈买了一整只鸡,说晚上炖汤喝。

又买了鱼、虾、青菜、豆腐。

“过年嘛,得丰盛点。”

我推着购物车,跟在她后面。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心里忽然轻松了一些。

晚上,我爸和我弟回来了。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一家人围在桌前,电视放着春晚重播。

我弟跟我说:“姐,你就在家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爸也点头:“对,过年嘛,一家人在一起最好。”

我低头吃饭。

碗里被我妈夹满了菜。

我一口一口地吃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酸酸的,也暖暖的。

大年初二那天,我开了机。

手机刚开机,消息就涌了进来。

彭高飞发了十几条。

“雅文,你在哪?”

“你怎么关机了?”

“你回你妈那边了?”

你倒是接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