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我站在第三排,看着程浩宇挽着郑晓雪走上舞台。

他拿起话筒,笑着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郑晓雪。”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红酒泼在手背上,滚烫的。

王若琳拽了拽我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水桃,你没事吧?”我没说话,只是盯着程浩宇的眼睛。

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头吻了吻郑晓雪的手背。

我转身走向后台,从包里摸出那个藏了三年的小本子。

舞台上的音乐还在响,我的手指在话筒开关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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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年会前一天下午,程浩宇把我叫进办公室。

“水桃,总部那边需要支援,你去上海出差三天,明天就走。”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头也没抬,手里翻着一份文件。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是我上个月陪他去定做的。

领带也是我挑的,暗纹格子,他说显年轻。

我盯着那条领带,觉得有点刺眼。

“年会呢?我负责的流程还没走完。”我说。

他抬起头,笑了笑:“王若琳会接手的。你安心出差。”

那个笑容很温和,跟我认识他时一模一样。

可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结婚三年,他每次有事瞒着我的时候,都是这种笑。

不深不浅,刚好让你挑不出毛病。

“行。”我说。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又低下头看文件,我转身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那盏灯是我三年前选的,他说公司的灯太暗了,让我换一批。

我跑了三家建材市场,挑了最亮的那种。

现在灯还在,可我觉得眼前暗得厉害。

王若琳从茶水间探出头,朝我招招手:“水桃,过来。”

我走过去,她把我拉进茶水间,门一关。她压低声音说:“你知道郑晓雪要来参加年会吗?”

“知道。”

“你……没事吧?”

我看着王若琳的眼睛。

她是公司里唯一知道我和程浩宇关系的人。

三年前,我和程浩宇领证那天,是她帮我打的掩护。

她说水桃你疯了,嫁给老板还不敢说。

我说他答应我了,等公司稳定就公开。

她说你信吗?

我说我信。

现在王若琳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心疼。我摇了摇头:“没事。”

“那他让你出差这事……”

“我拒绝了,请假了,说我爸身体不舒服。”

王若琳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水桃,今晚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没说话。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一杯水塞到我手里。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像她这个人。

我回到工位上,打开手机。

相册最底下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我的生日。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结婚证。

两本红彤彤的小本子,并排放在一起,背景是民政局灰色的柜台。

那天雨下得很大,程浩宇撑着伞,把我搂在怀里,说老婆,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人了。

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雨水溅在裙摆上,凉丝丝的。

我把手机锁屏,塞进抽屉里。

下午五点,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电梯口,看见郑晓雪从程浩宇办公室出来。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高跟鞋踩得噔噔响。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孙助理,年会你也来吗?”

“来。”

“那太好了,听说你是公司的元老,我要好好跟你聊聊。”

她笑得灿烂,露出八颗牙齿。

我也笑了笑,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她先进去,我站在外面等她按了楼层。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朝我挥了挥手,说晚上见。

我站在走廊里,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回到家,我妈张玉梅正在厨房包饺子。她见了我,愣了愣:“怎么回来这么早?公司不是开年会吗?”

“我不舒服,请了假。”

她把沾了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发烧了?”

“没有。”

“那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没说话,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的综艺节目。

主持人笑得很大声,观众也跟着笑,可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张玉梅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桃,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在公司受欺负了?”

“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我摸了摸耳朵,果然烫得厉害。张玉梅叹了口气,没再追问,起身去厨房继续包饺子。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哭。

结婚三年,我没敢告诉她我和程浩宇领证的事。每次她问起来,我就说还没遇到合适的。她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挑了。我说妈,知道了。

我不敢告诉她,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二十万,是程浩宇出的。

我爸孙大年那年住院,账上欠着二十万。

程浩宇二话不说,直接转了账。

说不用还,就当是彩礼。

我说那怎么行。

他说有什么不行的,你是我老婆,你爸就是我爸。

我被这句话感动得一塌糊涂,第二天就跟他去了民政局。

现在想想,那二十万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套。

但我不愿意这么想。我宁愿相信他是真的爱过我。至少,在领证那天,他看着我笑的样子,是真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程浩宇发来的消息:“明天出差的事,你再考虑一下。”

我没回。他把电话打过来了,我没接。他又发了一条:“别闹,听话。”

我看着这三个字,突然笑了。听话。他每次让我听话的时候,都是在说服我接受他的安排。三年了,我听够了他的话。

02

2018年5月20号,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程浩宇把车停在民政局门口,转过头看着我,说:“水桃,想好了吗?进去了就不能后悔了。”

我看着他,他头发上沾着雨水,衬衫领子被淋湿了,贴在脖子上。

他笑得有点紧张,不像平时在公司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他,不是老板,不是程总,只是一个要结婚的男人。

“不后悔。”我说。

他握住我的手,手心很热。

我们撑着一把伞跑进民政局,我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裙摆全湿了,贴在腿上,凉飕飕的。

但我不觉得冷,只觉得心跳得很厉害。

办证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看了看我们,笑着说:“小两口挺般配的。”程浩宇把我搂得更紧了些,说那当然,我老婆最好看。

大姐笑着说年轻人就是会说话。

我低着头,脸红得发烫。

拿着结婚证出来的时候,雨小了点。

程浩宇说,老婆,我带你去吃顿好的。

我说好。

他开车带我去了一家很贵的西餐厅,点了牛排和红酒。

他把红酒倒进杯子里,举起来,说敬我老婆。

我说敬老公。

那顿饭吃得很好,他给我讲了很多他创业的事。

说刚开公司的时候,连办公室都租不起,跟朋友挤在一间二十平米的房间里。

说最难的时候,兜里只剩五块钱,买了个馒头就着一杯白水当午饭。

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我听着,觉得这个男人真不容易。我端起酒杯,说以后我陪着你。他眼眶有点红,点了点头。

吃完饭,他开车送我到出租屋楼下。他熄了火,沉默了一会儿,说:“水桃,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公司最近在谈一笔投资,对方要求创始人不能有婚姻方面的风险……你能不能先不要对外说我们结婚了?等情况稳定了,我一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我看着他,他眼睛里全是诚恳。我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他在创业,我该支持他。

“行,我等你。”我说。

他松了口气,笑着亲了亲我的额头:“老婆,你真好。”

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幸福这事,有时候就是你以为是真的,其实是假的。

婚后第一年,我过得很踏实。

每天上班下班,晚上给他做饭,周末去超市买菜。

他偶尔会来我住的地方,待一会儿就走。

我问他为什么不留下过夜,他说怕被别人看见。

我说行吧,反正迟早要公开的。

第一年年底,公司效益不错,他赚了钱,给我转了十万块钱,说老婆辛苦一年了。我没要,说放公司周转吧。他愣了一下,说好。

那一年过年,我跟他说我想见他父母。他支支吾吾,说过年回老家忙,等年后再说。我说行吧。结果年后又说公司忙。再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事。

第二年,公司发展得很快。

他买了新车,换了办公室。

他带我去看新办公室的时候,指着其中一间说,这间给你当办公室。

我说我一个行政主管用不了这么大的。

他说你是我老婆,配得上。

可他在人前,还是叫我孙助理。

有时候一起开会,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我心里觉得暖。

可也有时候,我在他办公室汇报工作,他公事公办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员工。

第二年的520,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老公,结婚纪念日快乐。

他回了一个:老婆快乐,最近忙,改天补。

改天。他最喜欢说这两个字。改天见你父母,改天公开,改天给你婚礼。改天到底是哪一天?他从来没说清楚过。

我也没追问。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问了,他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第三年,他开始躲我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躲,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疏远。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来找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有时候半个月见一次,一见面就说忙。

我告诉自己,他是真的忙。公司要上市,事情多,压力大。我得体谅他。

可王若琳不这么想。她不止一次跟我说:“水桃,你不觉得他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劲?”

“你想想,他有多久没陪你吃饭了?多久没跟你单独在一起了?”

我算了一下,上次单独吃饭,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是在一家很偏的小馆子,他戴着帽子,怕被人认出来。我说你至于吗。他说小心为上。

王若琳说:“你别傻了好吗?你查查他的手机。”

“我不查。”

“你不查,你就等着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没查。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查出来什么,怕自己承受不住。

现在想来,王若琳说得对。她早看出了端倪,只有我自己还在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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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郑晓雪进公司那天,我还在整理年会流程。

前台刘静怡打电话过来:“孙姐,程总带了一个女的进来,说是新来的客户代表,让你去接待一下。”

我挂了电话,收拾了一下桌面,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我看见程浩宇和一个穿白色套裙的女孩站在一起。

那女孩身高一米六五左右,长头发,皮肤很白,笑起来两个酒窝。

她看见我,伸出手:“你好,我叫郑晓雪,是郑氏集团的。以后我驻场办公,请多关照。”

我握住她的手,手很软。我说:“你好,我是孙水桃,行政主管。”

程浩宇站在旁边,表情有点不自然。他说:“晓雪是郑总的大女儿,以后她在这边办公,你多照顾一下。”

郑晓雪说:“孙姐,我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麻烦你多指点。”

她说话甜甜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我笑了笑,说没问题。

从那天起,郑晓雪正式入驻公司。

她有自己的办公室,就在程浩宇隔壁。

每天进出,高跟鞋踩得整整齐齐,走路带风。

公司里的人都议论,说郑家大小姐是不是跟程总有点什么。

我说人家是客户代表,别乱说。

可心里不是没有疙瘩。

有一次我路过程浩宇办公室,门没关严,听见他在里面笑。

那种笑我很久没听到了。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看见郑晓雪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给他看什么照片。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我突然觉得,他好像很久没对我这么笑过了。

那天晚上,程浩宇破天荒来了我住的地方。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换了一身运动服,头发还没干,好像刚洗过澡。

他坐下来,看着电视,沉默了一会儿,说:“水桃,最近公司的事多,可能不能经常来看你了。”

“我知道。”

“你……没别的话要问我吗?”

我心里想问,但问不出口。我说:“没有。”

他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有点失望。

他站起来,说那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门关上,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的节目,什么也没看进去。

郑晓雪对公司的一切都表现得很感兴趣。

她经常找我聊天,问办公室怎么布置,供应商怎么联系,年会流程怎么走。

我一一回答,她一一记下。

她学东西很快,不到半个月,就熟悉了公司的全部流程。

有一次,她在茶水间拦住我,笑着说:“孙姐,你跟程总好像很熟?”

我一愣:“怎么说?”

“我看你跟他说话的样子,不像普通员工。你们以前就认识吗?”

我心跳快了一拍。我说:“认识好几年了,公司刚成立我就在。”

“哦,那你是元老了。”她笑着说,“程总这个人挺好的,对吧?很照顾人。”

“是。”

她又笑了笑,端着咖啡走了。我站在茶水间里,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王若琳知道这事以后,气得拍桌子:“水桃,你还不明白吗?郑晓雪是冲你来的。”

“人家只是客户代表,你别想太多。”

“客户代表?你见过哪个客户代表天天赖在老板办公室不走?她就是在试探你。”

我没说话,心里却翻了天。

04

年会前三天,程浩宇让我去他办公室。他关上门,表情很严肃。

“水桃,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他低下头,手指抠着桌面,来回抠了好几次,才抬起头说:“郑家那边,想跟我们签一个长期合作协议。条件是他们要跟我联姻。”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真的,就是名义上的。”他连忙解释,“晓雪那边也需要一个挡箭牌。我们就是配合演出戏,等合作敲定了,我就跟她断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看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他的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看我。

“戏要演到什么程度?”

“就是……年会上,我带她出席,以女朋友的身份。你别担心,就是走个过场。”

“所以,你让我去出差,就是不想让我参加年会,怕我坏了你的戏?”

他愣了一下,脸色有点发白:“不是,我是怕你难受。”

我心里冷笑。怕我难受?既然怕我难受,为什么要这么做?

“行,你去吧。”我说,“我出差。年会后我再找你谈。”

他好像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愣,然后连连点头:“好好好,水桃,你等我。等这件事办完了,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我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关上门。走廊里没有人,我靠在墙上,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手机。

程浩宇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以前是我的照片。

他什么时候换的我不知道。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全是工作内容,没有一条跟我有关。

我突然想起王若琳说的话:你查查他的手机。

我从来没查过他的手机。可今天,我动了这个念头。

傍晚下班,我磨蹭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走到他办公室门口。

门锁着。

我用自己的卡刷了一下,门开了。

他不在。

办公桌上放着一部手机,是他的备用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

手机没锁屏,我打开微信。聊天记录里,置顶的是郑晓雪。

我点进去,看到最近几天的聊天记录。

郑晓雪发了很多照片,有吃下午茶的,有逛街的,还有一张她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的照片。

配的文字是:“这件好看吗?”

程浩宇回:“好看。年会那天,我让你惊艳全场。”

郑晓雪回:“那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反悔。”

程浩宇回:“放心。”

我翻到更早的记录,看到他们之间亲密的称呼,约会的地点,还有一起去酒店的开房记录。日期是三个月前,那天他说出差,在深圳。

我的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我把手机放回原位,关上门,走出办公室。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地面上。我站在公司楼下,仰着头看着楼上亮着的灯,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

我想了很多。

三年来,我为他放弃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到头来换来的是一句“演一出戏”。

不对,不是一出戏,是一出谎言。

从开始到现在,全是他编的谎。

那二十万块钱,那场雨里的誓言,那些温暖的瞬间,到底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我已经分不清了。

凌晨四点多,我拿起手机,给王若琳发了一条消息:“年会,我不出差。”

很快她回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回。她也没再问。有些话,说不出口,也说不清楚。我只能用行动来回答。

天亮以后,我在请假条上写:父亲身体不适,需居家照顾。

程浩宇看到请假条的时候,表情很复杂。他看了看我,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好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我丈夫吗?真的爱我吗?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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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年会当天下午,我换上了一条红色连衣裙。是去年程浩宇给我买的,他说你皮肤白,穿红色好看。我一次都没穿过,今天穿上了。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我涂了点口红,又擦了擦,最后还是涂上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为他考虑,今天,我想为自己一次。

王若琳打来电话:“水桃,你真的要来?”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听说……郑晓雪她爸,也会来。”

“无所谓。”

她沉默了一会儿:“程浩宇让我带你先去后台,说有事跟你商量。”

“你去吧,就说没找到我。”

“水桃……”

“放心,我不会闹事的。”

我挂了电话,穿上高跟鞋,出门。

会场设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程浩宇包了最大的宴会厅。

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同事们都穿着正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舞台上,乐队正在调试乐器。

王若琳看见我,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总算来了。程浩宇在里面等你。”

“他找我干嘛?”

“我不知道,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我冷笑了一下。他当然脸色不好看,因为我没听他的话出差。

王若琳拉着我走到后台的休息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程浩宇站在里面,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到我,眼睛瞪得很大:“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来年会,不可以吗?”

“你不是……你不是出差了吗?”

“我请假了。我爸身体不舒服。”

他脸色变了变,表情很僵硬。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往门口看了看,低声说:“水桃,今晚很重要。你听话,别闹。”

“我没闹。我就是来参加年会。”

他盯着我,眼睛里全是紧张和不信任。他说:“好,那你好好坐着,别乱来。”

“你放心。”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洗手间。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我,眼睛有点红,但我不想哭。

这么多年,我掉的眼泪够多了。

今天,我不会再掉了。

但我的手还是抖得厉害。

我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个本子。

红彤彤的,烫着金边。

我拿出来,翻开,看着上面我和程浩宇的合影。

照片里的人笑得那么甜,现在看,却像一把刀。

我把本子放回包里,走出去。

这时候,宴会厅里响起了音乐。司仪拿着话筒说请大家安静,年会马上开始。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王若琳坐在我旁边,不安地看着我。我看了看她,突然发现她一直在看手机,好像在跟什么人发消息。

“你在跟谁聊天?”我问。

她愣了一下,把手机翻转过去:“没什么,公司群里。”

我没拆穿她,但我知道她没说真话。程浩宇让她看着我,她不敢违抗。毕竟是老板交代的事。

年会开始了。

司仪做了开场白,介绍了公司一年的成绩。

大家鼓掌,一片欢声笑语。

程浩宇上台讲话,他说过去一年公司取得了很多成就,感谢大家的努力。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在我这里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

接下来是颁奖环节,抽奖环节,大家都很高兴。我坐在角落里,喝了一杯又一杯橙汁。其实我想喝酒,但怕一喝就控制不住自己。

突然,司仪说:“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最重要的嘉宾,还有程总的神秘嘉宾!”

大家鼓掌。灯光打了过去,程浩宇和郑晓雪走上舞台。郑晓雪穿着一件白色拖地长裙,头发盘起来,戴着一个闪亮的皇冠,像童话里的公主。

程浩宇拿起话筒,声音温柔:“今天,我想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个人。”

郑晓雪笑着站在他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

程浩宇说:“这是郑晓雪,我的女朋友。”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有人拍照,有人吹口哨,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手里的杯子掉在桌上,橙汁飞溅出来,泼在我手背上。

王若琳拽了拽我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水桃,你没事吧?”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舞台上的程浩宇。他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头吻了吻郑晓雪的手背。

郑晓雪笑得灿烂,接过话筒说:“今天是我的生日,谢谢程总给我的惊喜。”

全场又响起了掌声。

我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疼,才知道不是梦。

王若琳低声说:“水桃,要不我们先走?”

“不。”我说,“年会还没完呢。”

我站起来,往后台走去。王若琳在后面叫我,我没回头。

后台的过道很长,灯光昏暗。我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话筒架前,我拿起那个无线麦克风,按下了开关。

我转身走回宴会厅。站在舞台边缘。

程浩宇正在舞台上,举着酒杯,对大家说:“今天,是我的幸运日。感谢晓雪选择了……”

我的话筒响了。

全场安静下来。

程浩宇转过头,看见我,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我拿起话筒,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老公,结婚纪念日的惊喜,还喜欢吗?”

06

“老公,结婚纪念日的惊喜,还喜欢吗?”

这句话从话筒里传出去,在宴会厅里回荡。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锅了。

有人开始在窃窃私语,有人站起来张望,有人举着手机对准了我。无数双眼睛聚在我身上,像无数个探照灯在照着我。

我站在舞台边缘,手心里全是汗,话筒有点滑。我换了一只手拿,手心擦了擦裙摆,又换回来。

程浩宇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愤怒,还有恐惧。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抖:“孙水桃,你疯了?!”

“疯了?我哪里疯了?”我看着他,笑着说,“我老公在台上跟别的女人宣布恋情,我难道不应该站出来说句话吗?”

台下一阵骚动。

郑晓雪站在程浩宇旁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程浩宇,又看了看我,声音有些发抖:“程浩宇,她……她说什么?”

程浩宇慌乱地看向郑晓雪:“晓雪,你别听她胡说,她……”

“她是谁?”郑晓雪的声音开始带着哭腔。

“她……她是我的助理,孙水桃。”

“助理?”我笑了,从包里慢慢掏出那个红色的小本子,举在胸前,对着台下所有的人,“那这是什么?麻烦你告诉我。”

全场安静得可怕。

我翻开本子,对着台下展示。照片上,我和程浩宇并肩坐着,笑得甜蜜。日期写得很清楚:2018年5月20日。

“这不可能……”郑晓雪的声音变了调。

“可能。很可能是。因为我跟他,三年前就领证了。”我一字一句地说。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我看见几个董事面面相觑,有个中年男人站起来,黑着脸走出去了。是郑晓雪的父亲。

程浩宇站在舞台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在发抖。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孙水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你问我为什么?”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三年了,我等你公开。等你给我一个婚礼。等你兑现你的承诺。可我等来的是什么?等来的是你带着你的女朋友,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你们的恋情。”

“水桃,我……”

“我什么?你说那只是演戏?那你去酒店开房也是演戏?你给她买婚纱也是演戏?你亲她的时候,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郑晓雪站在他身边,身体抖得厉害。她看着他,说:“程浩宇,你不是说你是单身吗?你不是说你没结过婚吗?”

“晓雪,我……”

“你骗了我!你们都在骗我!”

郑晓雪推开他,冲下舞台。她跑过走廊的时候,高跟鞋拐了一下,差点摔倒。她回头看了程浩宇一眼,眼泪流了一脸,然后转身跑了。

台下还在议论。

有人开始往外走,有人站起来,有人拿着手机对着我拍。

程浩宇站在舞台上,像一尊雕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很平静。没有快感,没有解脱,只是平静。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你满意了?”他看着我,声音冷冷的。

“你呢?你满意了吗?”我说,“你在台上宣布恋情的时候,想没想过我的感受?你让我出差的时侯,想过怎么跟我解释吗?你抱着她的时候,还记得我是你老婆吗?”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了。”

我把结婚证举起来,对着台下说:“从今天起,我孙水桃,跟程浩宇,没关系了。”

我放下结婚证,把话筒放下。

转身,往前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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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有人在喊“程总”,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打电话。脚步声、椅子挪动的声音、人的喊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水。

我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铺着红色的地毯。灯光很亮,照得我的眼睛有点疼。我一步一步地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有人叫住了我。

“水桃!”

我转过头,王若琳站在走廊那头,小跑着过来。她跑到我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眶红红的。

“你……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你刚才……”她咽了咽口水,“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那你……”

“若琳,你别问了。”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来,一把抱住我。

她的手臂很紧,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水桃,对不起。他要我看着你,不让你上台。我没做到。”

“你做到了。”

“什么?”

“你让他安心了。你也劝过我了。是我自己要上去的。”

她松开我,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水桃,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抿了抿嘴:“先回家。”

“那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

她说得很坚定,我没再拒绝。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她跟进来。门关上。

电梯里很安静。数字从一楼到负一楼,一格一格地跳。我看着自己的倒影,裙子有点皱了,口红也淡了。头发有点乱。

电梯门开了。

王若琳开车送我回家。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车开到我家楼下,我下车。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水桃,有需要打我电话。”

“好。”

“别做傻事。”

她看着我上楼,才开车离开。

我打开家门,屋里很安静。张玉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在播着新闻。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没说话。

“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还是没说话。

“桃,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她,心里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眼泪先一步掉下来了。

“妈……”

“哭什么?出什么事了?”她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扶住了我。

“妈,我……我结婚三年了。”

“我跟他……三年前就领证了。”

张玉梅愣住了。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震惊。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你说什么?你跟谁?”

“程浩宇。”

“你们老板?”

我点了点头。

张玉梅没有生气,没有责备我。她只是把我搂进怀里,一句话都没说。

我趴在她肩头,哭了很久。

08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吵醒了。

电话是公司人事部打来的,说让我去公司办离职手续。

张玉梅在厨房里做饭,听见我接电话,探出头问:“谁啊?”

“公司。”

“干嘛?”

“让我去办离职。”

张玉梅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出来:“去什么去?凭什么让你走?”

“妈,我主动辞职的。”

“你……”

“有些事,该有个了断了。”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换了身衣服,出门。

公司里很安静。大概是因为年会的事情传开了,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有人躲着我走,有人偷偷看我,有人在我背后窃窃私语。我全当没看见。

人事部经理姓刘,是个中年女人。她把离职协议递给我的时候,眼神很复杂:“水桃,这事闹得挺大的。程总的意思,是让你尽快走。”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还有一件事。”刘经理说,“你的社保和公积金,需要程总签字才能转出来。你得去找他。”

我拿着协议,走到程浩宇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在打电话的声音。

声音很疲惫:“我跟你说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敲了敲门。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你也不要太过分……”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声音变得冷冷的:“进来。”

我推门进去。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衬衫领口敞开着,头发有点乱。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突然有点恍惚。我们结婚三年,我从未见过他这么狼狈。

“我来签字。”

我把协议递过去。他接过,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水桃,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有点哑,“你知道你这么一闹,公司什么后果吗?郑家撤资了,几个董事要召开紧急会议。公司市值跌了好几个点。”

“是你自己选择的。你说你跟她只是演戏。那现在戏演砸了,怪我?”

“签字吧。”我说。

他拿起笔,犹豫了一下。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抖了很久。他把笔放下。

“水桃,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公司现在很难。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公开,办婚礼。”

“你确定你现在说这个,是因为真的想跟我在一起,还是因为你怕失去郑家的投资?”

他愣住了。

“程浩宇,我们结束了。三年前是我傻。现在,我不傻了。”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拿起他面前的笔,塞到他手里,说:“签字吧。”

他握着笔,抖了抖,最后还是签了。

我拿起协议,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说:“水桃,对不起。”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不起有用吗?”我说,“三年了,我等你,等来的是一句对不起?你觉得够吗?”

门关上,我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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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办完离职后,我回了一趟家。张玉梅坐在客厅等我。

“签了?”

“签了。”

“那房子呢?公司呢?你什么都没要?”

我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怎么说。张玉梅又问:“那你以后怎么办?你爸的医药费一个月还要好几千,你的工资断了,拿什么养这个家?”

“孩子,你糊涂啊。”张玉梅叹了口气,“你跟他结婚,你什么都没给自己留。现在你一走了之,你图什么?”

“妈,我不图他什么。我只想离开他。”

“离开他也要有底气。你现在两手空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怎么走?”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张玉梅说:“桃,妈不是拦着你。妈只是觉得,你这么走了,太便宜他了。”

我看着张玉梅,说:“那你说怎么办?”

“他欠你三年。你不能白受这三年。”

我沉默了很久。

张玉梅又说:“你手里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骗你的东西?”

“有。”

“开房记录。他跟郑晓雪的开房记录。”

张玉梅一愣:“你怎么拿到的?”

“他的手机。我……我翻过。”

张玉梅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既然这样,你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那天下午,我去了赵韵文的办公室。

赵韵文是公司副总,也是程浩宇的同学。他在公司十年,知道很多事情。我找他,是因为我相信他。

他看到我,有点意外:“水桃,你怎么来了?”

“赵总,我想找你问点事。”

他让我坐下,关上了门:“你说。”

“程浩宇的公司,有问题吗?”

他看着我,迟疑了一下:“怎么问这个?”

“我想知道,我能不能拿到我应该拿的。”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公司财务上确实有点问题。程浩宇去年以公司名义借了一笔钱,资金去向不明。按法律,这笔钱如果用在公司经营上,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他用的是个人用途,那就有问题了。”

“这笔钱去哪儿了?”

“买了一套房子,登记在他父母名下。”

“还有什么?”

“跟郑家的合作,当时谈的条件是,如果联姻失败,程浩宇要赔偿违约金,不是小数目。”

我听完,心里有了底。

我给王若琳打了个电话,让她帮我约了一个律师。那天晚上,我把聊天记录、开房记录和录音文件的截图,全部发给了律师。

律师说,按法律,我在婚姻期间对家庭的贡献和公司经营中的付出,可以主张分割婚后共同财产。

而且,如果程浩宇确实存在出轨行为,我还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需要多长时间?”我问。

“快的话,一个月。”

“行。”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程浩宇去了我家楼下。

张玉梅看见他的车停在楼下,给我打了个电话:“桃,他的车在楼下。”

我没下楼。

他在楼下待了很久。凌晨一点多的时候,车开走了。

我没睡。

我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车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恨吗?有一点。难过吗?也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平静。

有些事,该放下了。

10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离婚调解通知书。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我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扎起来,去了法院。

调解室里,程浩宇坐在对面。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脸色很憔悴。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调解员是个中年大姐,说话温和:“双方愿意调解吗?”

我和他都说愿意。

大姐把我们带到调解室,让我们坐下,然后说:“说说你们的情况。”

我说:“他婚内出轨,长期隐瞒婚姻。我要求分割婚后共同财产,并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十万。”

程浩宇沉默了很久,说:“我同意。”

调解员有点意外:“你同意?你确定?”

他点了点头,说:“我同意。她提的条件,我都同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在里面找一些东西。真诚?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但我只看到了疲惫。

调解很快结束了。

调解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程浩宇名下的房子,归孙水桃所有;公司经营所得的收益,按比例分割;精神损害赔偿金十万,分三个月支付。

程浩宇签完字,抬起头看着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水桃,祝你幸福。”他最后只说了这句。

我点了点头,拿起了调解书。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坐在那里,像一座孤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但看起来依然很冷。

“程浩宇。”我开口说。

他抬起头。

“以后……好好生活。”

我转身走出调解室。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水桃,对不起。”

我没回头。

走出法院,阳光很好。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王若琳在门口等我,看见我出来了,快步走过来:“怎么样?”

“结束了。”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调解书,眼眶有点红了:“水桃,你终于解脱了。”

“是啊。”我说,“解脱了。”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

张玉梅在厨房做饭,见了我,说:“回来了?”

“回来了。”

“调解搞定了?”

“嗯。”

她没再问什么,转身进了厨房,继续炒菜。锅里的油滋啦啦地响,香味飘满屋子。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马路。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地面。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程浩宇,这三年,我不欠你的了。

三个月后,我用那笔钱注册了一家公司,做跟程浩宇一样的业务。

赵韵文知道后,直接辞职,加入了进来。

王若琳也辞了职,带着几个老客户,成了我的合作伙伴。

公司开业那天,我们没有办仪式。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喝了一杯茶。王若琳说:“水桃,以后我们就靠自己了。”

“靠自己。”我举了举杯子。

第九个月的时候,有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了过来。

我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像压着很多情绪:“水桃,你还好吗?”

程浩宇。

我沉默了片刻。他在电话那头,好像哭了:“水桃,公司……真的不行了。郑家的违约金赔了,银行也收贷了。我爸妈……他们也……”

“你们的房子还在吗?”我问。

“在……在你名下。”

“那你去住吧。钥匙我寄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水桃,”他说,“下辈子……我还娶你,但我会对你好。”

我轻轻笑了一下,说:“程浩宇,这辈子还没过完呢。别说什么下辈子。”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我的。

或许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迟到的深情。

只有离开的勇气,和从头开始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