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十一点,我正蹲在阳台上给新买的富贵竹换水。
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人事通知。
我以为是通知明天加班,随手点开。
屏幕上的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陈海涛,经公司研究决定,自即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关系。”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手指划下去,第二条消息跟着弹出来:“公司系统账号已冻结,请于下周一上午十点前办理离职手续。”我慢慢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富贵竹从手里滑落,水洒了一地。
我顾不上擦,坐在沙发上,一遍一遍地看着那两行字。
八年,整整八年。
我做梦都没想到,公司会用这种方式把我踢走。
安静了有五分钟,我拿起手机,点开部门群。
手指悬在“退出并删除”的按钮上方,顿了好一会儿。
然后,点了下去。
通讯录里,郑洪亮、刘光华、彭高谊,一个接一个,删除。
删到最后,通讯录里只剩几个关系好的同事。
我关了机,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窗外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街对面的烧烤摊还有人喝着啤酒。
我把烟一根接一根地点上,抽完一整包才停下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过去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闪过。
那个项目,最开始没人愿意接。
客户要求高,工期紧,预算还卡得死死的。
郑洪亮在会上扫了一圈,谁都不敢接。
最后是我站起来说“我来”。
接下项目后,我带着小组三个人,连续加班两个月。
每天最早来,最晚走。
周末也不休息,趴在电脑前一行一行地写代码。
项目上线那天,客户很满意。
郑洪亮带着刘光华去庆功宴,没叫我。
我在办公室吃着泡面,罗婉莹走过来,说:“海涛哥,你怎么不去?”我笑了笑说:“不去了,还有点活没干完。”罗婉莹欲言又止,最后转身走了。
类似的事情太多了。每次有功劳,郑洪亮都抢着去汇报。每次出问题,就推到我头上。我从来没吭过声。
觉得干活的人,领导总看得见。
现在我知道了,领导只看得见那些会来事的人。
我翻了个身,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几个月前,郑洪亮让我把核心代码拷贝到他私人电脑上。
那天他说话的语气很奇怪,不像是要备份,更像是急着要什么。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又要拿我的代码去应付领导。
现在想想,会不会……
我猛地坐起来。
如果那批代码出了问题,郑洪亮完全可以推到我的头上。
毕竟,所有的核心代码都是我写的。
越想越不对劲,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多。
我没多想,开机,给罗婉莹发了条微信:“睡了吗?”
等了两分钟,没回。我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海涛哥,你终于找我了。我有事要跟你说。”
紧接着,又是一条。
“郑洪亮这半年来,一直在跟华远科技的人接触。我没证据,但好几次看到他打电话的时候提到‘接口’、‘方案’这些词。”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华远科技,那是我们公司的死对头。两家公司争同一个市场,抢同一个客户。要是郑洪亮真的跟他们有来往,那之前的核心代码拷贝……
我不敢想下去。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还有什么?”
罗婉莹回复:“几天前,郑洪亮让我把系统服务器的日志导出来。我导完以后,他把我移出了管理群。”
我看完,后背一阵发凉。
郑洪亮在清理知情人了。
如果连罗婉莹都被移出管理群,那我这个“罪魁祸首”,岂不是更该被踢得远远的?我放下手机,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风刮得呼呼作响,树叶沙沙地打在玻璃上。我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干了八年活,最后被人当垃圾一样丢掉。连个解释都没有。
周一还要去办离职手续。
我想象着去人事部时的那副场景:郑淑珍板着脸,公事公办地递过来一张离职单。
郑洪亮大概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直接从我身边走过去。
刘光华估计会在背后偷笑。
凭什么啊?
凭什么我干了全部活,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疼得我一激灵。慢慢松开手,我看着掌心那几个发白的印子,深吸一口气。
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郑洪亮真的在华远科技那边做了手脚,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查清楚。
我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不知什么时候眯着了。
第二天是周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刺得眼睛发疼。我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喉咙干得发苦,嘴巴里一股烟味。
我坐起来,头有点晕。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关机着。我想了想,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心跳得有点快。
通知栏跳出一堆消息。
罗婉莹打了好几个未接电话,微信上留了好几条语音。我点开第一条,罗婉莹的声音带着哭腔:“海涛哥,你开机了吗?出大事了!”
第二条:“投资方的人来了!贾昊强亲自来的,一来就让你上去讲,郑总说‘陈海涛请假了’,贾昊强不信,说上次尽调就是你讲的,你蒙谁呢?”
第三条:“刘光华被赶下台了!郑总自己上去讲,才讲了三页PPT,贾昊强就指着屏幕说‘这段代码是谁写的?为什么调用了外部服务器?’郑总脸都白了,答不上来!”
第四条:“董事长来了!他问你在哪,郑总说你主动辞职了,董事长当场就拍了桌子,说‘谁批准他辞职的?公司的核心技术谁比你更清楚?’然后让人给你打电话,但你关机了!”
第五条:“海涛哥,你快来吧!郑洪亮在代码里动了手脚,现在全暴露了!董事长让你马上去公司!”
我听着这些语音,心跳得越来越快。
原来如此。
原来郑洪亮不只是想把我踢走,他还在代码里做了手脚。他删我管理权限,移出罗婉莹,都是为了掩盖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站起来,手机握得紧紧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郑洪亮的真面目揭穿。
我换了件衣服,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张女儿的相片。她马上要上大学了,学费还没凑够。如果我真的被开除,女儿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外面的阳光白花花地照在脸上。我眯了眯眼,迈步往外走。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罗婉莹发来的语音。
点开,她说:“海涛哥,你快回话,会议室里吵翻天了!郑总还想狡辩,说自己‘不小心写错了代码’,贾昊强不信,说‘生产环境的代码往上提交要经过好几道审批,你一个人能偷偷改完?当我是三岁小孩?’”
我没回,直接叫了辆网约车。
上了车,司机问我去哪。我说“高新科技园”,然后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脑子里转得飞快。
郑洪亮要窃取核心技术,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代码里开一个后门。那个后门通过调用外部服务器的方式,把数据悄悄地往外传。
而那个调用接口,一定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函数里。
我回想了一遍我写的那些代码,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他到底动了哪里。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我下车,看着那栋熟悉的大楼,心里百感交集。多少次加班到深夜,从这栋楼里走出来,抬头看见满天的星星,心里想着“反正有盼头”。
现在,那个盼头碎了。
我走进大厅,前台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我没搭理,径直走向电梯。按了十五楼,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我听见会议室里传来说话声,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
我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董事长叶德成站在会议桌前,脸色铁青。郑洪亮站在另一边,脸上挂着汗珠,看见我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贾昊强坐在主位上,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罗婉莹站在角落里,看见我来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董事长叶德成开口:“陈工,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我走到会议桌前,看了一眼大屏幕。
屏幕上是一段代码,其中几行加粗标红。我看了几眼,心里咯噔一下。
那段代码里藏着一个函数,外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内行一眼就能看出门道:这个函数会定时向一个外部IP发送数据包,而且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
那个IP地址,我用眼睛扫了一眼,是华远科技的服务器。
郑洪亮这个王八蛋,真干得出来。
我转过身,看着郑洪亮。
“郑总,这段代码是谁写的?”
郑洪亮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我问你,这段代码,是谁写的?”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郑洪亮喉咙动了动,说:“这是……这是以前写的,我就是想……想测试一下……”
“测试?”我打断他,“测试为什么要放在生产环境里?测试为什么要在凌晨三点发送数据?测试为什么会发到华远科技的服务器上?”
我连着三个问题,把郑洪亮问得哑口无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贾昊强慢慢站起来,看着郑洪亮说:“郑总,你是不是要解释一下?”
郑洪亮额头上汗水直流,张了张嘴,又闭上。
董事长叶德成怒道:“郑洪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
郑洪亮忽然转过身,指着我喊:“是他!是陈海涛干的!他嫉妒刘光华,就想陷害我!”
我愣了一下。
这王八蛋,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想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我深吸一口气,说:“郑洪亮,你确定是我干的?”
“对!就是你!”郑洪亮越说越激动,“你一直对我不满,就偷偷在代码里做了手脚,想让我背黑锅!”
我笑了。
“郑洪亮,你说我干的,那我问你,你怎么知道这段代码是最近才改的?又怎么知道是凌晨三点发送的?”
郑洪亮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我还没说这段代码是什么时候写的,你就知道是最近改的?”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一直在盯着系统日志吧?因为你怕你动过的手脚被发现。”
郑洪亮的脸色彻底白了。
贾昊强冷笑一声:“郑总,好能耐。”
董事长叶德成脸色黑得像锅底,转头对我说:“陈工,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我知道的全说了。
“三个月前,郑洪亮让我把核心代码全部拷贝到他的私人电脑上,说是‘备份’。我当时没多想。后来,他频繁在半夜登录服务器,每次登录都有代码改动记录。再后来,他把我的管理权限收走了,把罗婉莹也移出了管理群。”
我顿了顿,又说:“更可疑的是,这半年来,郑洪亮一直在跟华远科技的人接触。至于他在干什么,你们可以查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我说完这些话,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郑洪亮。
郑洪亮的脸上没了血色,嘴唇发白,手指在发抖。
“你……你胡说!”郑洪亮想要反驳,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我是不是胡说,查一下服务器登录日志就知道了。”我说,“哪一天、几点几分、哪个IP登录、改了哪些文件,都有记录。”
贾昊强看了一眼董事长叶德成:“叶总,这件事你们公司内部先处理好。我们的尽职调查可以暂停,等你们把事情理清楚,我们再约时间。”
说完,他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陈工,华远科技那边,如果需要作证,我可以帮你联系几个人,他们知道郑洪亮的底细。”
我点了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会议室里只剩下公司的人。
董事长叶德成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郑洪亮,你还有什么话说?”
郑洪亮低着头,一言不发。
“既然没话说,那就先把事情调查清楚。”叶德成看了看手表,“法务部的人呢?现在就到公司来。”
他转过头对我说:“陈工,你先别急着辞职,等这件事查清楚了再说。”
我点了点头。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罗婉莹追了上来。
“海涛哥,我……我吓死了。”她擦了擦眼泪,“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总不能眼看着公司被人坑。”我叹了口气,又说,“更何况,那是我的代码。”
罗婉莹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没接话。
晚上,我回到家,打开电脑。
翻出那段时间的服务器日志,一家一家地对比,想从里面找出郑洪亮留下的痕迹。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我发现了一个隐藏的脚本。
那个脚本会在每天凌晨三点自动运行,把核心代码打包压缩,发送到华远科技的一个加密邮箱里。
郑洪亮这半年来,一直在用这种方式往华远科技那边输送公司的核心技术。而那些我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代码,全都进了对手的口袋。
我心里堵得慌,把电脑合上。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周一去公司,把这件事捅到明面上。
周一早上七点,我到了公司。
前台看到我,愣了一下:“陈工,你不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