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法西斯主义是否具有一些特征,使我们能够在承认差异的同时,将墨索里尼治下的意大利法西斯主义与希特勒治下的德国法西斯主义归为一类,并据此比较不同国家的法西斯化程度?

历史学家、作家吕特赫尔·布雷赫曼根据他对纳粹德国的研究,提出了法西斯国家的10项特征。布雷赫曼在一段清晰简洁的视频中作出一种“临床诊断”,认为特朗普担任总统时期的美国,像昔日的纳粹德国一样,符合这10项特征中的全部标准。

在严肃学术界,几乎没有人否认这样一种看法:自1948年建国以来,以色列一直在实施定居殖民、强制迁移、种族隔离制度以及危害人类罪。近来,大多数种族灭绝问题专家、联合国特别报告员、社区型援助组织,甚至两家以色列人权组织,又把“种族灭绝”加入了这份可怕的清单。但“法西斯主义”这个词是否适用于以色列?

因此,按照国际大屠杀纪念联盟的这一立场,这种分析不能被可信地贴上“反犹主义”标签。以色列在布雷赫曼提出的法西斯主义10项特征上,已经走到了什么程度?正如纳粹德国诉诸“优等民族”,美国诉诸“让美国再次伟大”,以色列领导人也会唤起一种神话化的过去,在这里表现为以色列和犹太民族“为上帝所拣选”。

不过,犹太教内部长期以来一直在争论“犹太民族是被拣选的”这一观念的含义、解释及其在当代的现实意义。此外,犹太复国主义关于犹太人对巴勒斯坦拥有历史权利的主张,在历史学家、政治哲学家和国际法学者之间一直存在争议。

特朗普将白人美国人视为更优越的群体,并把移民称作“动物……正在污染这个国家的血液”。许多犹太复国主义者把自己视为上帝拣选的民族,而以色列与美国一样,也认为自己凌驾于国际法之上。一些以色列政客也把巴勒斯坦人称为“动物”。

纳粹德国、二战后的美国和以色列都具有这一特征。三者都曾发动战争,也都拒绝或曾经拒绝国际法。在内部治理上,三者也都实行过某种形式的种族隔离。法西斯主义者认为,民主程序软弱而迟缓。纳粹德国和特朗普时期的美国,都以对行政权力的服从取代了民主。特朗普煽动了2021年1月6日的骚乱。

以色列政府则在攻击民主的一项根基。尽管2023年曾持续29周出现不满,以色列仍通过了相关立法。这被视为使司法机关在法律上从属于行政机关的第一步。希特勒如此,特朗普对相当大一部分美国民众而言也是如此。三分之二的以色列人希望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退出政坛。与特朗普不同,他并不是“伟大领袖”。

对领袖的忠诚凌驾于民主制度之上,而这些制度必须通过拆解政府机构、并从保留下来的机构中清除潜在可疑人员来“净化”。在纳粹德国和特朗普时期的美国,这曾经或正在成为常态;而在以色列,只有少数个人——例如教师——因反对政府政策而被解雇。针对政府的大规模示威一直被允许,前提是不要阻断交通。但阿拉伯裔以色列公民的抵抗则遭到严厉对待。

在以色列、美国和澳大利亚,大多数大众媒体都会重复以色列和美国政府关于巴勒斯坦问题的宣传口径。以色列《国土报》却以某种方式持续成为负责任新闻报道的一座灯塔。尽管如此,以色列在国内外都运作着一套规模庞大、资金充足的宣传机器。它成功推动一些“敌对”的美国众议员和参议员下台。

在美国,自艾森豪威尔总统提出“军工复合体”一词以来,这一力量迅速壮大,并已控制国家。以色列政府则与私营企业保持密切关系,尤其是在武器、网络安全和监控领域。在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蒙面的执法人员可以肆无忌惮地绑架他人,偶尔还会杀人。以色列国防军在以色列政府支持下,把巴勒斯坦平民和平民基础设施——包括医院、难民营、学校、大学、能源和供水设施以及污水处理厂——作为导弹、炸弹、炮火和狙击火力的打击目标,并对囚犯实施酷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些手段既针对加沙和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也针对邻国黎巴嫩、叙利亚和伊朗。暗杀政治领导人和“敌方”科学家,已成为其标准战术。值得庆幸的是,以色列没有一位“伟大”的法西斯领袖,也尚未“净化”其制度机构,尽管其政府正在加强对司法部门的控制。这表明,对越来越多反对本国政府政策和非法行为的以色列人来说,在外部压力支持下,或许还不算太晚,他们仍有可能从法西斯主义及其违背国际规范的国家行为中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