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A4纸拍在餐桌上时,我正在剥虾壳。
“月薪三千不够自己花?家里开销凭什么我全出?”郭伟泽的声音不大,语气却硬邦邦的,像把刀子。
我剥虾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纸上的字很工整,“家庭开支AA制协议”,连水电费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我没吭声,把虾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
从那天起,我每天在公司食堂吃完饭才回家。冰箱里的菜,再也没碰过。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他加班回来,饿得不行。
打开冰箱门——
只有一盘上周我做的拍黄瓜,碗边已经长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斑,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
他愣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拿碗的姿势。
我靠在卧室门框上,轻声说:“冰箱是你的,菜也是AA买的。你那份,半个月前就吃完了。”
他没说话。
但我知道,馊的不只是那盘菜。
01
事情得从那天说起。
那天我下班比平时早了半小时,难得赶上准点。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郭伟泽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一张打印好的纸。
他看见我进来,把纸往前推了推。
“你看看。”
我放下包,走过去拿起来。
标题是“家庭开支AA制协议”,下面列了十几条。
水电费、物业费、网费、燃气费,每一项都标着均摊。
买菜钱、调料钱、日用品,都按人头算。
甚至连偶尔在外面吃饭,都写了“各自付款”。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双方各自承担自己及直系亲属的医疗费用。”
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纸。
我妈上个月住院,我垫了五千块。
那次郭伟泽二话不说转了钱给我,我还感动了一阵子。
现在看,他是等着跟我算这笔账。
“你怎么想的?”我问。
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
郭伟泽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现在不都这样吗?各花各的,谁也不占谁便宜。”
“你一个月挣一万二,我挣三千。”
“那又怎样?你挣得少是你的事,我又没少你的吃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厨房方向。
厨房里,灶台上还有我早上出门前泡着没洗的碗。
“你妈住院那次,我垫了五千。”他又补了一句,“这个月你工资发了吧?该还我了。”
我把那张纸放回茶几上。
“我考虑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他站起来,“你每个月那三千块,买买衣服、吃吃零食也就没了。我又没跟你要多的,就让你承担一半公共开支,过分吗?”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洗完碗,又擦了灶台。
从冰箱里拿出明天早上要用的鸡蛋和青菜,放在沥水篮里。
然后我突然停下来,看了看冰箱里的东西。
一盒排骨,是我上周买的。
一把芹菜,也是我买的。
半瓶牛奶,我的。
角落里还有几罐啤酒,那是他的。
我默默把鸡蛋和青菜放回去,关上了冰箱门。
那晚我没做饭。
郭伟泽自己下了碗面,吃完就进书房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盯着茶几上那张纸发呆。
客厅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嘀嗒嘀嗒响。
十一点,他出来倒水,看见我还坐着,愣了一下。
“早点睡。”
端着水杯又进了卧室。
我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没签字,也没撕。
但那晚我几乎没怎么睡。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这几年的事。
结婚七年,孩子六岁,在老家由我妈带着。
当初他说,等孩子大点再接过来。
后来又说,房价太贵买不起学区房,还不如在老家上。
现在孩子都上一年级了,还跟着外婆。
每个月我寄一千块回去当生活费。
这一千,他自己倒是从来没提过AA。
02
从那天开始,我变了。
说变也不准确,其实就是换了个活法。
早上起来,我不再打开冰箱琢磨晚上做什么菜。
蒸了个鸡蛋,喝了杯豆浆,就出门了。
走到小区门口,又折回去。
进了厨房,把冰箱里我买的东西全贴上标签。
排骨、芹菜、青菜、牛奶。
每一样都贴着,上面写着我自己的名字。
贴完,看着冰箱里花花绿绿的标签,我笑了笑。
郭伟泽还在睡觉,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中午在公司食堂,我打了份红烧肉加米饭,八块钱。
以前我总想着回家做饭省钱,现在想想,省给谁呢?
食堂的菜味道还行,至少比对着冷冰冰的厨房强。
吃完饭,我给妈打了个电话。
“妈,孩子这几天乖不乖?”
“乖,就是昨天考试才考了八十多分,你也不管管。”
“我周末回去看他。”
“回什么回,来回车费那么贵,省着点花。我跟你爸还能带。”
挂了电话,我坐在食堂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下午下班,同事刘姐喊我一起走。
“今天怎么不急着回家了?”
“不急。”
“那你晚上吃什么?”
“就在食堂吃。”
“你家那位不等着你做饭?”
“他有手有脚。”
刘姐大概是听出我情绪不对,没再问。
那晚我在食堂吃了饭才回去。
回到家七点半,客厅灯没开,郭伟泽还没回来。
我换了拖鞋,刷了会手机。
八点多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外卖袋子。
看见我在沙发上坐着,愣了一下。
“你吃过了?”
“嗯。”
“做的什么?”
“在公司食堂吃的。”
他没再说什么,把外卖放在茶几上,打开来吃。
我瞥了一眼,是一份炒饭,加个鸡腿。
以前他吃外卖我总要念叨几句,说贵还不卫生。
那天我什么都没说。
他吃着吃着,抬头问我:“冰箱里的菜你不管了?”
“那是你的菜。”
“什么我的菜?”
我走过去打开冰箱门,指了指那些贴了标签的东西。
“这些是我买的,那些是你的。”
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冰箱里,我买的排骨和青菜都贴着名字。
他那几罐啤酒和半瓶剩酱,孤零零地摆在另一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AA制嘛,各管各的。”
我说完就进了卧室。
他在客厅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关上冰箱门,把外卖盒子扔进了垃圾桶。
那晚他睡得很晚,一直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也没有问他。
第二天早上出门前,我把冰箱里我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排骨、芹菜、青菜,装进袋子里,放到了厨房角落。
冰箱里只剩他那些啤酒和酱。
我不知道他早上吃什么。
也懒得管。
03
那天下班,我正拿着饭盒往食堂走,手机响了。
是小姑子郭燕。
“嫂子,最近咋样?”
“挺好的,你呢?”
“我挺好的。听说你跟我哥闹别扭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你说的?”
“妈说的。说你们搞什么AA制,你不同意?”
“我没说不同意。”
“那你同意呗,现在夫妻不都这样?我跟我家那位也是AA,各花各的,谁也不欠谁,多好。”
我握紧手机,没说话。
“嫂子,我说句不好听的啊,你一个月才挣三千,我哥让你承担一半开支已经够体谅你了。换了别人,让你出全部都有得说。”
“他跟你说了开支比例?”
“妈说的。说一个月公共开支两千多,你承担一半,也就一千出头。你工资剩下一千多,自己花,多自在。”
我笑了。
公款两千多?
物业费一个月三百,水电燃气加起来两百不到,网费八十。
就这些,哪来的两千多?
“嫂子,你听我的,别闹了。两口子过日子,和和气气的才好。”
“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周末我去看你们。”
挂了电话,我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
旁边有人进进出出,都端着饭菜。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了进去。
食堂今天做的是萝卜炖排骨,闻着挺香。
我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手机又响了。
婆婆。
“欣瑶啊,听说你跟伟泽闹别扭了?”
“没有。”
“那什么AA制是怎么回事?”
“伟泽提的,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伟泽说得对,现在夫妻都各管各的。你看我年轻时,你爸挣的钱全交给我,那才叫真信任。现在年轻人都不这样了。”
“你也别想太多,伟泽这孩子本分,不会亏待你。就是你们年轻人啊,得学会独立。总靠男人养着,以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知道了,妈。”
“那就这样,我周末过去看看你们。”
挂了电话,我盯着碗里的萝卜排骨,突然没了胃口。
独立?
什么叫独立?
我上一天班挣一百多块,下班还得买菜做饭洗衣服带孩子。
他上一天班挣四百多,回来往沙发上一躺,饭来张口。
这叫独立?
还是说,我挣得少,就别想太多,乖乖听话多干活?
我把筷子放下了。
那顿饭,没吃完。
04
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回了趟老家。
孩子期中考试,语文考了七十八分。
我妈气得不行,说他整天就知道玩手机。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他趴在桌上改错题,心里酸酸的。
他才六岁。
别的孩子周末去游乐园、上兴趣班。
他跟着外公外婆,连个辅导作业的人都没有。
“妈,要不我把孩子接回去吧。”
“接回去?你俩都上班,谁带?”
“我下班可以辅导他写作业。”
“你那班一上就是一天,回到家都几点了?再说孩子上学怎么办?你们那学区房买了吗?户口落了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行了,孩子在这我和你爸带着,你自己把日子过好就行。别总跟伟泽闹,男人都那样,你让着他点。”
我没吭声。
晚上孩子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小小的脸。
睫毛很长,像他爸。
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不像白天那么皮。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妈妈……”
我心里突然很难受。
回到自己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郭伟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啤酒和花生米。
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孩子怎么样?”
“还行。”
我换了拖鞋,准备去洗漱。
“等等。”他叫住我。
“怎么了?”
“冰箱里的菜,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意思?”
“你贴了标签,拿走了一堆东西。”他把手里的啤酒罐放到茶几上,“咱们过日子,不是这么个过法。”
“那你提AA制的时候,想过怎么过日子吗?”
他愣了一下。
“AA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就是……各自承担各自的,互不亏欠。”
“那孩子呢?孩子的花费谁承担?”
“孩子咱们一人一半。”
“每个月给我妈那一千块呢?算谁的?”
他皱了皱眉:“那是给你的零花钱。”
“零花钱?”我笑了,“行,那从下个月开始,孩子那半份抚养费,你先转给我。”
“你——”
“我不跟你吵。”我说,“你的方案我接受了。从今天开始,各花各的,各吃各的,家里的公共开支一人一半。行吗?”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说:“行。”
那晚,我洗完澡,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打开手机,看到一条银行短信。
工资到账了。
三千零五十。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备忘录,开始算账。
房租,他出,房子是他的名字。
物业水电燃气管网费,均摊,每人三百左右。
我的午饭晚饭,食堂解决,一天十五块。
孩子那边一个月一千。
剩下不到一千五。
够我自己的生活费,但也仅仅是够。
我关了手机,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湿了枕巾。
05
又过了一周,我的生活基本固定下来。
早上在公司门口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三块五。
中午食堂,六七块钱。
晚上食堂,七八块钱。
一天控制在二十块以内。
周末就去超市买点水果和酸奶,放办公室冰箱里。
家里的冰箱,我再没打开过。
郭伟泽那边,他一开始还在超市买菜自己做。
炒个青菜,煮个面。
后来嫌麻烦,开始叫外卖。
每天下班,门口都堆着外卖盒子。
吃完也不收拾,就扔在垃圾桶里。
有时候垃圾桶满了,堆在外面,厨房里一股味。
我没管。
那是他的地盘。
他在厨房灶台那边贴了张纸条,写着“你的菜放左边,我的放右边”。
我看了看,没理他。
我的菜都在公司食堂,用不着占他地方。
那天下班,我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看见我,笑了起来。
“欣瑶,回来了?”
“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啊。伟泽说你俩最近老在外面吃,我做了点菜,给你们送来。”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
我接过袋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三盒菜,红烧肉、炒豆角、凉拌黄瓜。
“妈,您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她跟我一起上楼,“你俩也真是的,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吵完不还得一起过吗?”
我没接话。
推开门,郭伟泽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看手机。
看见他妈,立马站了起来。
“来看看你们。给你们带了饭,还热着呢。”
她把保温袋打开,菜一样一样摆上桌。
“快,趁热吃。伟泽,你去拿碗筷。”
郭伟泽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桌菜。
婆婆招呼我:“欣瑶,坐啊,一起吃。”
我笑了笑:“妈,我吃过了。”
“吃过了?这么早就吃了?”
“我在食堂吃的。”
“食堂的东西哪有家里做的好。来,再吃点。”
“不了,我饱了。”
婆婆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郭伟泽拿着碗筷出来,看了我一眼。
“你就不能一起吃?”
“我真的吃过了。”
他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坐在桌边,婆婆和郭伟泽吃,我坐在旁边喝水。
气氛有点尴尬。
婆婆吃了几口,开始说话了。
“欣瑶啊,我听说你跟伟泽搞什么AA制?”
“是伟泽提的。”
“那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可以。”
“可以就好,现在年轻人都这样,我支持你们。”她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不过啊,过日子不能光算钱。该互相体谅的地方,还得体谅。”
“伟泽工作比你辛苦,你多做点家务,也是应该的。”
我没说话。
“你看你这,每天在食堂吃饭,多不健康。你又不做饭,伟泽天天吃外卖,这哪行?”
“我们现在AA,买菜的钱一人一半。做饭也是家务,算不算劳动?”
婆婆愣住了。
郭伟泽放下筷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妈,你们慢慢吃,我先进屋了。”
“欣瑶——”
我没回头。
走进卧室,关上门。
外面隐隐传来婆婆的声音。
“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算了妈,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跟你说,你就是太惯着她了……”
我把枕头蒙在头上,声音小了一些。
但那句“太惯着她”,像根针似的,一直扎在耳朵里。
06
婆婆在隔壁房间住下了。
她说要“照顾几天”我们。
我知道,是来盯着我的。
第二天一早,她就在厨房忙活。
煮了粥,煎了鸡蛋,还炒了个青菜。
郭伟泽起来的时候,饭已经摆好了。
“欣瑶呢?”婆婆问。
“她早走了。”
“这么早?饭都不吃?”
“她说去公司吃。”
婆婆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我在公司确实吃了早饭,包子和豆浆。
坐在工位上,一边啃包子一边看文件。
旁边刘姐凑过来:“欣瑶,你最近怎么天天在食堂吃?”
“省钱。”
“省什么钱?你家伟泽不是挺能赚的吗?”
“他挣他的,我花我的。”
刘姐看我脸色不太好,没再问下去。
中午,我又在食堂吃了饭。
正吃着,手机响了。
“欣瑶,你晚上回来吃饭不?我买了好多菜。”
“妈,我晚上加班,不回去吃了。”
“加班?你不是六点下班吗?”
“最近事情多。”
“那你也不能天天在食堂吃啊,食堂的油不好——”
“妈,我知道了。挂了啊。”
挂了电话,我对着餐盘里的饭菜,叹了口气。
傍晚六点,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同事小李叫我:“欣瑶姐,一起走?”
“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我在工位上坐到七点,才起身。
去食堂吃了晚饭,慢悠悠往家走。
走到小区门口,远远看见单元门开着。
婆婆站在门口,正在和一个邻居说话。
看见我,她笑着打招呼:“欣瑶,回来了?”
“妈,您还没上去?”
“等你呢。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心里一软。
“妈,您不用这样的。”
“没事,走,上去吃饭。”
跟着她上楼,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郭伟泽已经坐桌边了。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麻婆豆腐、凉拌海带丝,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快坐下吃。”婆婆招呼我。
我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我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
确实好吃。
婆婆的手艺,一直很好。
“怎么样?”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她给我夹了好几块排骨,碗里堆得满满的。
郭伟泽也夹了块排骨,没说话。
一顿饭,吃得还算安静。
婆婆一直在说孩子的事。
“欣瑶,你妈一个人带孩子,也挺辛苦的。你们周末回去看看吧。”
“要不,让孩子暑假来这边住几天?”
“行。”
“到时候我帮着带。”
“谢谢妈。”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
婆婆拦住了我:“我来,你去歇着。”
“没事,我来吧。”
“去去去,我洗碗快。”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弓着腰在水池边忙活。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对我,其实也不坏。
就是……
就是总觉得,儿子什么都是对的。
我回到客厅,郭伟泽正看着电视。
看见我,他没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说什么。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我打开一看,是妈发来的消息。
“孩子说想你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鼻子突然酸了。
回了一句:“我周末回去看他。”
发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
07
这样又过了几天。
我依旧早出晚归,每天在食堂解决三餐。
婆婆隔三差五做顿饭,但我总找借口不回去吃。
我知道她在背后跟郭伟泽说什么。
“你媳妇怎么天天不回来吃饭?”
“她加班。”
“加班也不能天天加吧?你也不管管?”
“她又不是小孩子,管什么管。”
类似的话,断断续续传到耳朵里。
我也不在意。
那天,我照例在食堂吃完晚饭,慢慢往家走。
到了楼下,看见单元门开着。
客厅灯亮着,但是没人。
“妈?伟泽?”
没人应。
我换鞋进去,发现卧室门关着。
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是婆婆和郭伟泽。
“你到底怎么想的?”婆婆的声音有点急。
“什么怎么想?”
“我说你媳妇。天天不着家,饭也不做,家也不管。你看看你们这日子过成什么样了?”
“妈,你别管了。”
“我不管?我要不管,你们这日子还能过吗?我跟你说,女人不能这么惯着。你越惯她,她越得寸进尺。”
“她没得寸进尺。”
“还没得寸进尺?她一个月挣三千,让你养着,还整天甩脸色给你看——”
“妈!”郭伟泽声音大了一些,“她没让我养,我们现在各花各的。”
“各花各的?那房子呢?房子不是你一个人买的?她出过一分钱吗?”
“我跟你说,你要是还想跟她过,就得让她知道谁是当家的。不能让她骑到你头上。”
“你要是实在管不住她,那就离——”
“妈!”郭伟泽打断了她,“你别说了。”
我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包。
心跳得很快。
呼吸也有些不稳。
我转身,轻轻出了门。
站在楼道里,靠着墙。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我站着没动,灯灭了。
黑暗中,我闭着眼睛。
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推开了门。
客厅灯还亮着,卧室门已经开了。
郭伟泽坐在沙发上,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
“晚饭吃了吗?”
“吃了。”
我说着,走进卧室。
婆婆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欣瑶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
我没看她,打开衣柜拿换洗衣服。
“伟泽,你去把厨房收拾一下。”婆婆说。
“我去吧。”我说。
“不用,让伟泽去。”
郭伟泽站起来,去了厨房。
卧室里只剩下我和婆婆。
“欣瑶,你坐。”婆婆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我坐下了。
“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您说。”
“你跟伟泽结婚这么多年,我是把你当自己闺女看的。伟泽这孩子,有时候是不懂事,但他心不坏。”
“我知道。”
“你们现在搞什么AA制,我也不反对。但我觉得,两口子过日子,不能光算钱。该包容的地方还得包容,该低头的时候还得低头。”
“你看你,天天在外面吃,也不做饭。伟泽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天天叫外卖吧?这日子过得,像什么样子?”
我看着她,没说话。
“欣瑶,我跟你说话呢。”
“我听着呢。”
“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觉得,我一个月挣三千,不配在这个家说话,是不是?”
她愣住了。
“我没这么说。”
“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
“我应该多做家务,多做饭,少说话,少管他挣多少钱。是不是?”
“妈,我跟您说个事。”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
那是我熬夜整理的账单。
“这个家,一年开销大概四万二。物业三千六,水电燃气两年三千,网费一千。这些他说的公共开支,我们AA了。”
“还有呢?”
“还有孩子。孩子每个月我寄回去一千,一年一万二。他说这是‘零花钱’。”
“还有,伟泽每个月偷偷给您转三千。这事,您比我清楚。”
婆婆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您别管。”我关了手机,“我只是想说,这个家,到底是谁在占谁的便宜?”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婆婆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您早点休息。”我站起来,“我去看看伟泽。”
走出卧室,郭伟泽正在厨房里发呆。
水池里泡着碗,他没洗。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她脸色很难看。”
“可能累了。”
我走过去,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他在旁边站着,没动。
水声哗哗响着。
“欣瑶。”他突然开口。
“嗯?”
“咱们……好好谈谈吧。”
我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
“谈什么?”
“谈……咱们俩的事。”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又有些不确定。
我点了点头。
“行,谈吧。”
08
我们坐在客厅里。
电视关着,灯也关了两盏,只有头顶那盏吸顶灯亮着。
“你说吧。”我先开口。
郭伟泽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