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高铁邻居都分了100多万,就我家一分没有,我没去闹,默默把房子刷成黄色,结果3个月后,全小区的人都来求我搬走
高铁站选址公告贴出来那天,整个小区的人跟疯了似的。
对门王国梁第一个跑回来,手机银行上的余额亮得晃眼,他冲到我家门口,冲我喊:“老袁,我家分了130万,你家多少?”
我看着他得意的笑,嗓子眼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说不出话。
我家房子的补偿款,一分没有。
曹秀文气得要砸郭宏远的车,我一把拽住她。
当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夜烟,烟头堆了满满一烟灰缸。
第二天一早,我从车棚翻出那桶过期的黄漆,把整栋楼的外墙刷了个遍。
邻居们捂着嘴笑我疯了。
三个月后,王国梁带着全小区的人跪在我门口,求我搬走。郭宏远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黑得像锅底。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这世上最硬的钉子,不是钢筋水泥,是一个被欺负到不愿再忍的普通人。
01
高铁站选址是九月初的事。
那天下午我正在厂里修一台电机,满手油污,电话响了。
是沈长明打来的,他在电话里声音都变了调:“老袁,你快回来!高铁站从咱小区旁边过,要征地了!”
我擦了擦手,骑着电动车往家赶。
到小区门口时,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
我挤进去一看,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高铁站配套工程用地划到这个片区,整个小区都在拆迁红线里。
“这下发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人群炸开了锅,有人当场就开始打电话叫亲戚来看房,有人盘算着能分多少钱,还有几个人拉着一起商量要怎么跟开发商谈条件。
我站在人群里,心里也热乎乎的。
这个小区住了十四年了,当初买的时候才两千多一平,现在拆迁怎么也能分个百八十万。
儿子袁子轩明年就要上大学了,正好能用这笔钱交学费。
旁边王国梁挤到我身边,拍着我的肩膀说:“老袁,咱两家户型一样,面积一样,这回可是躺赚啊!”
他脸上全是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我点点头,心里算着,按现在的房价,我家那九十平的房子,怎么着也能分个一百来万。
曹秀文知道了肯定高兴,她这几年在超市收银,一站就是一天,腿都站出静脉曲张了。
有了这笔钱,起码能让她少上几个班。
回到家,曹秀文已经知道了消息,正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她看我进门,头也没回:“你去看公告了?能分多少钱?”
“还没具体数,得找开发商谈。”我洗了手,坐到饭桌前。
“听人说,隔壁小区去年拆迁,一平补了一万二。”曹秀文把菜端上来,擦了擦手,“咱家九十平,一百多万呢。”
她说这话时,眼角都是亮晶晶的。
我没接话,心里有点没底。
我这人有个毛病,好事从来不敢往太好了想。
以前租房时,房东说好了房租不涨,结果第二年就加了价。
后来买房,售楼小姐说楼下要建公园,到现在还是块荒地。
这世上,别人许的愿,十有八九是空的。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跟着曹秀文高兴了一回。她破例让我喝了二两酒,说要提前庆祝。
第二天,邻居们就结伴去找开发商了。
小区是老小区,一共六栋楼,住了不到两百户人家。开发商是本地一家叫宏远的公司,老板叫郭宏远,据说是跟高铁站有合作。
王国梁是最积极的,他第一个跑到开发商设在小区门口的临时办公室。
回来后,他站在楼道里,拿着手机冲大家显摆:“我们家评估出来,一百三十万!一周内就打到卡上!”
“这么快?”有人不信。
“你不信自己去看,人家那叫效率!”王国梁脖子一梗,声音比谁都大。
其他人也陆续去了。有人拿回一张补偿协议,有人直接收到银行到账短信。整个小区喜气洋洋的,比过年还热闹。
曹秀文催我赶紧去。
我放下手里的活,去了临时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面前摆着一摞文件。我报了房号,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脸色变了。
“你家的房子,资料不全,暂时处理不了。”
“什么资料不全?”我一愣。
“原始房本上有一些面积和实际不符的记录,需要核实。”他递给我一张纸,“你回去等通知吧。”
我拿着那张纸回到家,曹秀文问我怎么样,我说“等通知”。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没问什么时候能处理?”
“问了,说等通知。”
“你倒是跟他们吵啊!你不吵他们就不给你办!”曹秀文脾气上来了,声音尖起来。
我没吭声。
不是我不想吵,是我知道,吵也没用。
我以前在厂里,班长欺负老实人,每次加班都安排我。
我去找车间主任理论,主任说会处理,结果下个月加班名单上还是我。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看准了老实人不会闹。
曹秀文气得晚上没吃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我坐在阳台上抽烟,烟一根接一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白天那些事。
高铁站,一百多万,资料不全,等通知。
等通知。
等到什么时候?
烟灰缸满了,我掐灭最后一根烟,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等”字,可能就是他们用来打发我这种人的借口。
02
第二天一清早,我就骑车去了办事处。
说是办事处,其实就是高铁站项目指挥部临时租的一个门面,里外里烟味很重。
我站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一个工作人员才出来。
我把那张纸递上去,他看了看,皱着眉头说:“你家这房子,原始房本上登记的面积是七十九平,实际测量是九十平,差了十一平。”
“那是我后来搭的阳光房,有审批手续的。”我说。
“手续我们看到了,但开发商那边的评估标准说,这种搭盖的部分不算。”
“隔壁王国梁家也一样啊,他也搭了阳光房。”
“他那边的资料里没有这一条。”
我听完这话,心里凉了半截。王国梁跟郭宏远的弟弟是同学,这事全小区都知道。我算什么?一个在厂里修机器的,谁也不认识,谁也不在乎。
回到家,曹秀文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把情况说了,她当时就炸了:“凭什么!一样的房子,他有我们没有?这不是欺负人吗!”
“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你知道现在邻居们都怎么说吗?说咱家窝囊,说被欺负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她的眼圈红了,“我在超市干了六年,天天站着,脚都烂了,就指望着这笔钱能歇一歇。现在你说没有就没有?”
我没说话。
她骂了一阵,看我不吭声,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我坐在客厅里,心里堵得慌。窗外的阳光刺眼,小区里传来邻居们讨论补偿款的声音,笑声一阵一阵的。那笑声像针,一下一下扎在心上。
晚上,儿子袁子轩放学回来。
他吃完饭,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进了自己房间。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在打电话,好像是跟同学说:“我家可能分不到钱,我爸说……算了,没事。”
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水,半天没喝下去。
那一晚我又坐到阳台上抽烟。
月亮很亮,小区里安安静静的。
对面的楼已经搬空了四家,窗户上贴了封条。
王国梁家的灯还亮着,他正跟老婆商量买什么车。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别人家都拿钱了,就我家什么也没有。我上哪儿说理去?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赵巧云。她六十八了,是小区里的老住户,老伴去世五六年了,一个人住在楼下。她端着一个搪瓷茶缸,里面是热茶。
“还没睡?”她看着我。
“睡不着。”
她笑了笑,把茶缸递给我:“喝点茶,别老抽烟。”
我接过茶缸,她没走,靠着门框,慢悠悠说了一句:“你家的房子,听说有问题?”
“嗯。”我没多说。
“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别跟外人说。”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我端着那杯热茶,在原地站了很久。
“别跟外人说。”
这话什么意思?她是要我忍着,还是有别的意思?
我关上门,坐到沙发上,把这几天的事前前后后想了又想。
王国梁拿到了130万,邻居们都拿到了,就我家没有。他们说我家房子资料不全,一查又说阳光房不算,隔壁王国梁的阳光房却算。
凭什么?
因为他们有关系,因为我不认识人,因为我在这个小区里就是个没人注意的普通工人。
可是,如果我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到,我凭什么要搬?
这房子是我的。我欠了银行十八年贷款才还清,产权证上写的清清楚楚是我的名字。他们没有权力让我白搬,不给钱,我就不搬。谁也赶不走我。
我想起下午沈长明打来电话时说的那句话:“老袁,我听说郭宏远不是真要拆咱小区,他是想拿这块地卖给一个大企业,建办公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豆芽一样在脑子里疯长。
如果沈长明说的是真的,那郭宏远最怕的不是“钉子户”,而是时间。时间拖得越久,他亏的钱就越多。
我不用闹。
我只需要等。
又过了一天,我再去小区门口时,临时办公室已经搬走了。
郭宏远的动作真快,签完协议的邻居开始陆陆续续搬走。
搬家公司的大卡车一趟一趟进进出出,楼道里全是打包的纸箱和行李。
王国梁搬家那天,特意停在我家门口,摇下车窗冲我喊:“老袁,想开点,没钱就没钱吧,日子还得过。”说完一脚油门走了,尾气喷了我一身。
曹秀文站在阳台栏杆前,看着他远去的车影,咬咬牙说:“老袁,咱去找律师吧。”
我问了沈长明,他帮我打听了一下,找律师打这种官司,光是咨询费就要八千块,要是真的打官司,得几万。
我一听,心又凉了。
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儿子马上要上大学,学费还没着落,我哪有几万块去打官司。
“那咱就这么算了?”曹秀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她躲开了。
那一瞬间,我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我不要打官司。
我要让他们来求我。
03
决定是半夜做出来的。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了床,摸到阳台,点了一根烟。曹秀文在卧室里已睡熟了,呼吸声平稳。我心里那个计划,越来越清晰。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厂里,请了一天假,去了小区后面的车棚。
车棚角落里有半桶外墙漆,是我几年前补房子时剩下的,颜色是明黄色。
漆已经过期了,桶盖边沿结了一层硬皮,但撬开后里面的漆还能用。
我找了一根木棍搅了搅,漆色很正,明晃晃的黄。
曹秀文下班回来时,我已经刷了小半面墙。
她愣在门口,看着我的背影,半天才开口:“你……你疯了?”
我没回头,继续刷。
“你刷它干什么!你是不是气傻了?”她走过来拽我的胳膊,漆刷歪了,漆点溅到她的裤子上。
“你就不能消停点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咱家已经够丢人的了,你还把房子刷成这样,让邻居们怎么看?”
我知道她说的对,但我不能停。
我停下来的话,这个计划就完了。
“我有我的主意。”我说。
“你有什么主意?你一个修机器的,能有什么主意!”她气得要摔东西,“明天我就去跟郭宏远吵,他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带着记者来!我就不信没人管了!”
“你别去。”我放下刷子,转过身看着她,“你去了,人家顶多打发了你。这事咱们不急,慢慢来。”
“慢慢来?你看看人家王国梁,都已经看好新房子了!咱家还在跟一堵黄墙较劲!”她指着墙,手指都在发抖。
我没再说话,转过身继续刷墙。
她站在我身后,呼吸粗重。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身回了屋,“砰”地关上门,然后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她在收拾东西。
当天晚上,她收拾了一个行李箱,拉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去我妈那边住几天。等你把这墙刷白了,我再回来。”
我没拦她。
我知道她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等过几天,她自然会明白。
她走后,我一个人站在刷了一半的墙前,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儿子袁子轩从房间探出头,看了看墙,又看了看我,没说话,把头缩了回去。
我拿着刷子,继续刷完剩下的半面墙。
第二天,整个小区都炸了。
有人说我疯了,有人说我是被气的,还有人说想用这种方式引人关注。
我不管他们,继续刷。
从一楼刷到三楼,从正面刷到侧面,把整栋楼刷成了一片明黄色。
邻居们路过时,都捂着嘴笑。有人远远站着拍照片,有人把照片发到小区群里,配文写的是:“老袁的房子,这是要做幼儿园还是公厕?”
我没看群,但我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我一栋六层楼,就我一户住着,孤零零立在小区最边上,黄得刺眼,在灰扑扑的老楼中间格外扎眼。
刷完外墙那天晚上,我站在楼下,仰着头看我的杰作。夕阳的余晖洒在黄墙上,整栋楼像一块发光的巨石,立在小区最边上。
赵巧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看着墙,没说话。
“赵姨,好看吗?”我问她。
她没直接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好看不好看不重要,有用才重要。”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没看我,目光落在黄墙上,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有真的笑出来。
“你家的水管漏水了没有?”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还没检查过,这房子老了,水管早就锈了。”
“嗯,该修修了。”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琢磨着她说的话。
水管早锈了。
房子老了。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拉家常,但我总觉得她另有所指。
那天晚上,我坐在黄墙下的院子里,拨了一通电话。是沈长明的电话,他是我在厂里唯一能说心里话的工友。
“老沈,我问你个事。”
“你说。”
“郭宏远那地,是真的要卖给大企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妈的表侄在规划局上班,他说有一家叫汇通的企业,要在这附近盖区域总部,地皮就是郭宏远拿下那一块。”
“汇通?什么来头?”
“做物流的大公司,全国都能排上号,据说投资十几亿。”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些。
“那他们什么时候需要那块地?”
“说是年底前就要动工了,现在正在走审批流程。”
“审批流程过了没?”
“好像还没,好像是卡在拆迁这一块了。汇通那边说要等房子全部拆干净了,才肯签合同。”
我挂了电话,站在黄墙下面,手心里全是汗。
原来如此。
郭宏远的算盘打得真响。他用高铁站征地的名义,用最低的成本搞拆迁,等把地拿下再卖给汇通,一进一出,赚的是好几倍的差价。
为了压低成本,他把那些有关系、会闹的邻居都给了足额补偿,让他们赶紧搬走。
而像我这样的老实人,他赌我不敢闹,赌我没关系,赌我最后只能自认吃亏,一分不要地搬走。
他想得美。
我把手搭在黄墙上,漆已经干了,触感粗糙。这堵黄墙,就是我的筹码。只要我不搬,整个拆迁就完不成,汇通就拿不到地,郭宏远就拿不到钱。
他急,我不急。
04
一周后,邻居们走得差不多了。
六栋楼,最后只剩三户还没搬。
一户是我,一户是赵巧云,还有一户是楼下开小卖部的老刘。
老刘说要等货卖完了再搬,但第三天就被郭宏远派来的人劝走了。
这下,整个小区就住着我和赵巧云两个人。
小区变成了空城,安静得不像话。
楼道里堆满了邻居们搬走时留下的杂物,风吹过时,纸片在地上翻滚,发出沙沙的响声。
路灯还亮着,但整条路空荡荡的,没有人走。
赵巧云依然每天按时起床,买菜,做饭,看电视。我敲门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让我管好我自己就行。
我每天刷完墙,就去厂里上班。下班回来,在黄墙下的院子里坐着,喝一口茶,看看天,想想事。
曹秀文还没回来,她打电话来说“妈的身体不好,要多住几天”,我知道那是借口。
儿子偶尔给我发微信,问“爸你吃了吗”,我回“吃了”就没了。我心里有些空,但我知道,这条路必须走到底。
高铁站在轰轰烈烈地建着,铺轨机日夜不停地响着。
沈长明说,站房主体结构已经盖好了,明年春天就能通车。
宏远公司的人也来过几趟,先是有个年轻人过来问“你什么时候搬”,我说“不搬”。
他又问“你怎么才肯搬”,我说“按政策给钱”。
他说“政策有规定,你家的情况确实不符合标准”。
我说“那就不搬”。
他走了。
过了两天,又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态度倒是好了一些,说要跟我谈谈。他坐下来,递了根烟给我,我接了,点上了。
“老哥,你家这情况我们是清楚的,确实是历史遗留问题。但您想想,高铁站一建,您这不搬,不是耽误大家的事吗?”
“耽误了谁的事?”
“耽误了高铁站的事啊,这可是国家工程。”
“高铁站又不修在我家地基上,拆迁范围离高铁站还有一百多米。你们拆我这片地,是为了卖给企业建办公楼,不是修高铁站。”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把手上的烟掐灭了,站了起来,笑了笑:“老哥,你想多了。”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匆匆。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喝完杯子里的茶。
又过了几天,沈长明带来了消息。
“老袁,你厉害了。”
“怎么?”
“郭宏远那边急了。我听人说,汇通那边催得紧,说年底前拿不到地,就要换地方选址了。郭宏远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找人想办法。”
我没说话,心里却踏实了一些。
“对了,还有个事。”沈长明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王国梁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他拿了130万,但郭宏远只给了他首期40万。他去签协议时,上面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全小区清赔完成后一次性支付尾款’。意思就是,要等小区里所有人都搬走了,他才能拿到剩下的90万。”
我听完这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王国梁拿到钱时笑成那样,我还以为他是最赚的。原来他也被人算计了。郭宏远这个人,真是把所有路都想好了,正的反的,都把他算进去了。
“那王国梁现在呢?”
“他在新小区是个新房,交了定金,就等着尾款下来付全款呢。现在你这堵着不走,他又拿不到尾款,急得跟什么似的。”
“他可没少笑话我。”我淡淡地说。
“他是他,你是你。我只是跟你说一声,你自己看着办。”
沈长明走了以后,我在阳台上坐着,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楼,心里想着王国梁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搬走那天,在我家门口摇下车窗,冲我喊“没钱就没钱吧,日子还得过”。他那会儿可神气了,一点也没觉得自己会栽跟头。
现在呢?
那90万尾款,他等得起吗?
我摇了摇头,不再想他的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他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
天快黑了,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赵巧云出去买菜回来了,自行车轮碾在水泥地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我向下望去,她正低着头锁车,车筐里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
“赵姨,晚上吃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我:“豆腐炖白菜,你要是想吃,下来。”
“好。”我答应了一声。
那顿饭是她做的。
她说她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习惯了。
我说“我还没习惯”。
她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人的习惯,都是被逼出来的。”
她没有再说别的。
饭后我去洗碗,锅碗都收拾完,我走到院子里,点上今夜的最后一根烟。
月亮很大,照得黄墙格外鲜艳。高铁站工地上的探照灯打过来,把黄墙照得更亮,像一面巨大的广告牌。
我忽然有点想曹秀文了。
她在那头还好吗?她知道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她知道这堵黄墙,已经成了郭宏远迈不过去的坎儿了吗?
我想打个电话告诉她,又忍住了。
再等等。
等事情有了定数再说。
05
高铁站工地的噪音越来越近。铺轨车、混凝土搅拌机、重型卡车,日夜不停地响着。
十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我正从厂里回来,远远就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郭宏远从后座下来,笑着向我走来。
“老袁,好久不见,辛苦了。”
我没接话,从他身边走过,拿出钥匙开门。他跟着我进了门,在客厅里坐下,环顾了一圈:“这房子也旧了,住着不舒服吧?”
“住了十四年了,挺舒服的。”
“十四年了,是该换换环境。”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我给你算了算,你家这房子,按政策标准评估,有二十二万。你签个字,一周内到账。”
二十二万。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
“我记得王国梁家是一百三十万。”我说。
“他家的条件和你家不一样,他家有……”
“他家有什么关系,我知道。我不需要关系,我只要公平。一样的房子,一样的面积,一样的拆迁标准,他一百三,我就应该一百三。”
郭宏远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老袁,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你要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二十二万也不少了,够你给儿子交几年学费了。”
“不够。”
“那你想要多少?”
“一百三十万。跟王国梁一样。”
“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郭宏远收起了笑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我能感觉到他眼里的火气上来了,但他没有发作。
他站起身,临走前递给我一张名片:“你好好想想,三天内给我答复。”
我接过名片,等他走后,直接把名额扔进了垃圾桶。
三天后,他没有等到我的答复。
第四天,他派了另一个人来,是个说话很会绕弯子的中年人。中年人说一口本地方言,套近乎时喊我“老哥”,还带了两瓶酒,提了一盒水果。
“老哥,你一个人住这里也不安全,小区都没人了,你这房子又这么扎眼。万一有人夜里搞破坏,你说你找谁去?”
我听出来了,他在明里暗里地威胁我。
“不怕,我装了监控。你们要是敢动手,我就报警。”
“我们怎么会动手?我们是合法企业,合法拆迁。”中年人笑得面不改色,“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拖着不走,对谁都没好处。你儿子不是要上大学了吗?到时候学费怎么办?”
我心里一紧。
他们在查我。
连我儿子要上大学的事都知道。
“这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我说。
中年人见我软硬不吃,只好走了。走之前,他看了看那堵黄墙,说了一句:“这墙刷得可真黄。”
当天晚上,我心里不安,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我检查了一下监控摄像头,确保它们都在正常工作。
赵巧云猜到我的心思,没有多问什么,只说了一句:“你放心,他们不敢。”
“你怎么知道?”
“我活这么大岁数了,什么人没见过?他们这种人,只会对怕他们的人凶。你要是真不怕,他们反倒怂了。”
我心里安稳了一些,但那天夜里还是没睡踏实。果然,凌晨一点多,一声巨响把我从床上惊了起来。
玻璃碎了。
有人用石头砸碎了我家客厅的窗户。
我冲到窗前,外面一片漆黑,已经没有了人影。碎玻璃洒了一地,夜风从此处灌进来,呼呼作响。我拿起手机,报了警。
警察很快来了,做了笔录,拍了照片,说他们会调查。我知道,调查出来的可能性不大,但我必须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软柿子。
第二天,我把碎玻璃收拾好,用袋子装起来,放在客厅角落里。那两瓶白酒,我让沈长明帮忙递到办案人员的桌面上,让他把情况讲清楚一点。
我又多装了两个摄像头,一个对着楼道的入口,一个对着我停电动车的地方。
此后几天安静了许多,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一周后,沈长明打电话过来,声音很急:“老袁,郭宏远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汇通那边给了最后通牒,说十一月底之前拿不到地,就不买了。郭宏远现在急疯了,到处找关系想绕过你。”
“他找得到吗?”
“不太好找。你这房子产权清晰,是合法住宅。而且你装了监控,他不敢硬来。”
“那就让他急。”
“不过,老袁,你也要小心点。”沈长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严肃,“听说他找了社会上的人,最坏的结果,就是找人‘处理’这件事。”
“处理”这两个字,让我后背一凉。
但我没有退路。
我挂了电话,站在黄墙下面,摸了摸那粗糙的表面。阳光打在墙上,有些刺眼。我心里想着曹秀文和儿子,想着这个家,想着这十四年的日子。
我不能退。
我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06
十一月十号,事情有了转机。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家,远远就看见小区门口围着一堆人。
走近了才发现,全是熟悉的邻居。
有王国梁,有老刘,还有好几家已经搬走的住户。
他们站在一起,看见我来了,全都转头朝我这边看。
王国梁走在最前面,他瘦了一圈,眼眶发红,脸色很差。
“老袁。”他叫了我一声。
我没应,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他上前两步,直接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老袁,求你了,搬走吧。”王国梁的声音沙哑,眼眶里有泪光,“我求你,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他真的磕了一个。
我连忙蹲下去扶他:“你起来!”
“我不起来。”他抬起头看我,泪流满面,“老袁,我上当了。郭宏远只给了我四十万,剩下的九十万写的是‘全小区清赔完成后一次性支付’。你不是最清楚吗?你不搬,他就不给钱。我的新房子,首付四十万已经交了,尾款一个子儿没到位。开发商天天催我,说再不付就要扣我的首付。”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你说过,我拿了130万,你家一分没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是骗人的,我只有四十万。那九十万到现在还在郭宏远口袋里。”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曾几何时,他冲我喊“没钱就没钱吧,日子还得过”时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我还记得。现在,他跪在我面前,说“我求你”。
“你起来说话。”我把他扶起来,他坐在门口的花坛边上,低垂着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旁边的人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老袁,我们也一样,都是被郭宏远耍了。”
“他说一周到账,结果签完字就翻了脸。”
“我们拿到的都是首期,剩下的都是空头支票。”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被欺负了。他们拿了钱,但拿得不完整,拿得提心吊胆。
“你们也想让我搬?”我问。
没人回答,但大家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老袁,”王国梁抬起头看我,泪眼朦胧,“我们不是逼你,我们是想请你帮个忙。你搬了,郭宏远就放尾款了,我们就能拿回自己的钱了。老袁,你帮帮我们……”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在颤抖。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十几张脸,曾经熟悉的邻居,曾经在一个院里晒太阳、在楼下下棋的人。他们的表情里有哀求,有羞愧,有尴尬。
就在这时,赵巧云走了出来。
她站在门口,看了眼前的一幕,然后转向我:“你打算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你跟着你的心走,别被别人的话牵着走。”
王国梁一听这话,急了:“赵姨,您不能这样,您也要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赵巧云看了他一眼:“你应该去求郭宏远,不是来为难一个被你们笑话了好几个月的人。”
那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了王国梁的脸上。
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知道错了,老袁。当初我不该笑话你,不该在小区里传那些话。可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家新房子那边,开发商说再不交钱就要收回去了,三十万首付就要打水漂了。老袁,你行行好,帮帮我吧。”
我看着他又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一软。
“我不走。”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补充了一句,“我跟郭宏远的事还没完。”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有人急了。
“等到他亲自来求我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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