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母亲和继父刚领完证,继父转头提出让他儿子住我的卧室,我没说话,第2天我妈就将8760万的房子过户到我的名下
“让小杰住你卧室吧,反正你迟早要嫁人。”
继父刚领完证,转头便理直气壮地敲开了我的房门。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但看着门缝外母亲那闪躲又愧疚的眼神,我硬生生咽下了所有反驳,一个字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整个夜晚,屋子里静得可怕,没有争吵,没有妥协,只有一种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沉默没有换来对方的得寸进尺,反而逼出了母亲最决绝的底牌。
第二天一早,母亲竟直接将名下那套价值8760万的房产全权过户到了我的名下。
看着崭新的房产证,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过户根本不是什么母爱的馈赠,而母亲看向继父父子时那如陌生人般冰冷的眼神更是在暗示我——那间被我让出的卧室里,今晚似乎要发生一件让所有人都无法回头的事……
饭桌上刚端上最后一盘炒青菜,李建国拿起筷子,没夹菜,先开了口。
“这房子亮堂,小伟那间屋尤其好,坐北朝南。强子最近工作不太顺,我想让他先搬过来住一阵,就住小伟那屋。小伟也大了,在客厅搭个行军床,将就几天,你看行不?”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顺手给王秀珍夹了块红烧肉。
好像说的不是要让我把住了二十来年的卧室腾给他儿子,而是在评论今天的米饭煮得软硬正好。
桌上一下没了声。
我妈拿着筷子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没吭声。
我刚夹起来的花生米,掉回了盘子里。
坐我对面的李强,就是李建国那个比我大三岁的儿子,咧开嘴冲我乐,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小伟,往后咱就是亲兄弟了,哥肯定记着你的好。”
我把那颗花生米重新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碎了咽下去。
还是没说话。
这顿饭,是我妈王秀珍和李建国从民政局回来之后,两家人头一回坐一块吃。
地方就在我家,这套位于老城区重点学区片的三室一厅。
介绍人是我二姨王秀兰,她说李建国人是闷了点,可老实,在国营机械厂干了一辈子车间主任,去年退的,退休金不少,儿子也工作了,没拖累。
关键是,知道疼人。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二姨总想给她找个伴。
李建国看着是挺老实,话不多,见人先递烟。
可这证领了头一天,头一顿饭,他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不,是直接要占我的窝。
“老李,这事儿……”我妈总算出了声,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
“秀珍啊,”李建国打断她,拍了拍她手背,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我也是为孩子们想。强子现在那活儿,地方太偏,天天路上就得折腾三四个钟头,遭罪。住过来,离他新找的那公司近,方便。小伟不也上班了嘛,小伙子,在客厅睡几天,不算啥。”
“再说了,”他眼睛扫过我家客厅敞亮的吊灯,雪白的墙,擦得能照出人影的瓷砖地,眼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咱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强子是你侄子,小伟是我儿子,没两样。”
李强立刻接上:“是啊,婶子,我指定把这儿当自己家,好好拾掇。”
他把“自己家”仨字,咬得特别重。
二姨脸上有点挂不住,她大概也没想到李建国来这出,打圆场说:“孩子上班辛苦是实情,不过小伟那屋他住惯了,一下子换可能不得劲。要不,让强子先住小间?”
我家小间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小间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出来。”李建国笑眯眯的,话却堵得死,“小伟那屋现成的,搬个铺盖就行。小伟,你是明白孩子,你说呢?”
桌上几双眼睛,都落在我身上。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心,还有些别的。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放下筷子,抽了张纸擦了擦嘴。
“我吃好了。”
说完,我起身,离开了饭桌。
身后传来李建国像是无奈的笑声:“你看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
李强的声音带着得意:“爸,小伟这是答应了。”
我妈没吱声。
我进了自己屋,关上门,把那些声音关在外面。
屋子不大,可每样东西我都熟。
书架上塞满了我从小到大的书,墙上贴着中学得的奖状,虽然旧了,我妈一直不让撕。
窗台上那盆吊兰,是我爸还在时买的,如今藤蔓垂下来老长。
这是我的地方。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理直气壮地叫我让出来。
就凭他爸,今天刚跟我妈领了那张纸。
我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点凉。
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最后还是关上了。
外面传来收拾碗筷的声音,二姨好像低声跟我妈说着啥,李建国父子说话声很大,带着一股主人家的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了两下。
“小伟,是妈。”
我过去打开门。
我妈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她进来,把苹果放书桌上,看了看我关着的屏幕,又看了看我。
“心里不痛快?”她问,声音很轻。
我看着我妈。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暗红色的外套,显得精神。为了这顿“团圆饭”,她还稍微拾掇了一下。
可我现在在她眼里,看不到多少喜气,只有一层淡淡的累,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妈,你真要让他住进来?”我问。
我妈没直接回,她走到窗边,摸了摸吊兰的叶子。
“这房子,是你爸厂里早些年分的,后来攒钱买下了。地段好,学校也好,这么多年,价涨得厉害。”
她转过身,看着我。
“小伟,你知道现在这房值多少钱不?”
我大概知道这片房价高,但具体多少,没细问过。
“前阵子有中介来打听,差不多的户型,成交价都在八百七十万左右。”
八百七十万。
我吸了口气。
我知道贵,没想到这么贵。
“你李叔,”我妈顿了下,改了口,“李建国,他以前住厂里老宿舍,又小又旧。他儿子李强,谈过几个对象,都因为没新房吹了。”
我妈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今天能开这个口,明天就能开别的口。住进来,只是头一步。”
我心里发沉。
“那你还……”
我妈走到我面前,把手放我肩膀上。
她手很暖。
“小伟,妈这辈子,就你一个指望。妈能受委屈,但不能让你受委屈,更不能让人,把该是你的东西占了去。”
她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我。
那是一张照片。
不动产登记信息的查询结果。
权利人:周伟。
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不动产单元号,坐落地址……清清楚楚,就是脚下这套房。
“今天下午,从民政局出来,我没回家,直接去了房产登记中心。”我妈声音还是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过户手续办利索了,打现在起,这房子是你的了。”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
那上头是我的名。
八百七十万的房子,是我的名。
“妈,这……你咋不跟我商量?这房是你的,我……”
“我的就是你的。”我妈打断我,收起手机,“就是早点儿给你。有了这个,他们再怎么蹦跶,也翻不了天。”
她看着我的眼。
“小伟,妈告诉你这个,不是让你现在就去跟他们吵。李建国刚跟我领证,有些话,我说不合适。你也得沉住气。”
“那李强要住进来……”
“让他住。”我妈说,语气里带了点冷意,“戏台子他们自己要搭,就让他们先唱着。你记着,房子是你的,本子上白纸黑字。别的,有妈在。”
她还想说啥,外面传来李建国的声音。
“秀珍啊,跟小伟聊啥呢?出来吃水果,强子买了挺贵的芒果。”
“来了。”我妈应了一声,又低声快速对我说,“别露馅,平常咋样,还咋样。他们说啥,你先听着,别硬顶。”
她拍了拍我胳膊,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脑子里还是刚才那张图。
周伟。
单独所有。
八百七十万。
心在腔子里跳得有点重,不是激动,是种沉甸甸的,被啥东西压住的感觉。
我妈把她的退路,她的倚靠,全押我身上了。
而我,刚才在饭桌上,连句硬气话都没说。
我走回书桌前,坐下。
电脑屏幕因为久久没人动,暗了下去,映出我自己模糊的脸。
外面客厅里,传来李建国爽朗的笑声,还有李强高谈阔论的声音,说他新公司多有前景,老板多看得起他。
芒果的甜腻味儿,好像也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我重新点亮屏幕,打开了个空文档。
手指放键盘上,却不知要打啥。
最后,我只打出一行字。
“头一天。”
李强是第二天晌午搬来的。
开着辆不知从哪借的旧面包车,咣当咣当停楼下,声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他和他爸李建国俩人,哼哧哼哧往上搬东西。
其实没多少,两个行李箱,几床被褥,一个电脑包,还有一堆鞋盒子。
阵仗弄得像搬家。
对门邻居老孙探头看了眼,又缩回去了。
我妈在厨房洗菜,水声哗哗的,没出去。
我坐客厅沙发上,拿着手机,像在看新闻,其实耳朵听着外头动静。
“小伟!搭把手啊!”李强在门口喊,声洪亮,透着主人家的熟络。
我放下手机,走过去。
李建国把个大编织袋往门里拖,看见我,笑出一脸褶子:“小伟起了?快来,帮你强子哥拿一下,这袋子沉。”
我接过那编织袋,确实不轻,不知塞了啥。
李强空着手,拍拍我肩膀,力道不小:“行啊老弟,够意思。往后咱哥俩住一屋,晚上还能唠唠。”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袋子拎进去,放玄关。
“我住哪间?”李强在客厅转了一圈,眼睛像探照灯,扫过电视、冰箱、空调,最后落在我卧室关着的门上。
“就这间吧,向阳,亮堂。”他理所当然走过去,拧了拧门把手。
锁着的。
他回头,脸上笑淡了点:“小伟,锁门干啥?开门啊。”
李建国也走过来,看看门,又看看我,还是那副笑脸:“小伟,是不是屋里有点乱,害臊?没事,自家人,不讲究。开门让强子进去拾掇拾掇。”
我妈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从厨房出来,放茶几上。
“小伟,”她叫我一声,语气平常,“去帮你哥把门开开,先把东西放进去。”
我看了我妈一眼。
她脸上没啥表情,只对我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下头。
我从兜里掏出钥匙,走过去,打开了卧室门。
李强第一个挤进去。
“嚯!这屋子不赖啊!”他夸张地叫了一声,一屁股坐我床上,颠了两下,“床垫不软不硬,正好。”
他开始四处踅摸,目光扫过我书架,我书桌,我衣柜,我窗台。
那眼神,不像在看别人的屋,像在验收自己的新地盘。
“这书桌有点旧了,赶明儿换个大的。”他点评道,又拉开衣柜瞅了瞅,“衣裳不少嘛,不过你这衣裳太素,赶明儿哥带你买两件时髦的。”
李建国也走进来,背着手,点点头:“嗯,是比强子原来那宿舍强。小伟爱干净,收拾得挺利落。”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那盆吊兰:“这花有点蔫,得多浇水。”
然后他转身,对着还站在门口的我说:“小伟啊,你看,你强子哥东西都搬来了,今儿就住下了。你这屋东西多,一时半会儿也收拾不完。这样,你先把自己的紧要东西,比如电脑啊,常穿的衣裳啊,先拿到客厅去。别的,让你强子哥帮你归置归置,不急。”
归置归置?
我看着他。
李建国脸上的笑很真诚,好像真在为我着想,怕我累着。
李强已经站起身,开始把他的行李箱放倒打开,嘴里说着:“小伟,你这书架上的这些模型、旧书啥的,没啥用还占地方,我先帮你收到阳台那小屋里去?”
他说着,就伸手要去拿我书架最上层,那个我拼了好些天的军舰模型。
“别动那个。”
我声不高,但很冷。
李强的手停在半空,扭过头看我,眉毛挑了起来。
李建国脸上的笑也收了收。
“一个玩物,这么紧张干啥。”李强嗤笑一声,但还是收回了手,“行行行,不动你的宝贝。那你自己赶紧收拾,我这儿还等着铺床呢。”
气氛有点僵。
我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老李,强子,出来先吃点水果,歇会儿。让小伟自己收拾,他知道啥要紧啥不要紧。”
李建国“哎”了一声,拉着还有点不情愿的李强出去了。
卧室里只剩我一个。
我看着这熟悉的地方。
空气里还残留着李强带来的那股淡淡的烟味和汗味。
我的床单被他坐过的地方,有些皱。
我走到书架前,把那个军舰模型拿下来,小心地用软布包好。
然后是书桌抽屉里的笔记本,几本重要的专业书和笔记,笔记本电脑,几件常穿的衣裳。
我把它们一样样搬出去,暂时堆在客厅沙发上。
来来回回好几趟。
李强就翘着腿坐沙发上,吃着草莓,看着电视,偶尔瞟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李建国在跟我妈说话,声不大,但我能听见。
“……秀珍啊,你看现在咱也是一家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这房子,虽是婚前你的,可往后也是咱俩一块养老的地儿。我琢磨着,是不是找个空,去把房产证上的名儿,加上我的?当然,强子的也能加上,这样孩子们也安心,显得咱家庭和睦……”
我妈的声音很柔和,听不出情绪:“老李,这房子的事儿不急。眼下先安顿好强子要紧。”
“也是,也是。”李建国干笑两声,“还是你想得周到。”
我抱着最后一摞书走出卧室。
李强立刻起身,拎着他的行李箱就进去了,好像生怕我反悔。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沙发上堆成小山的我的东西,又看看紧闭的卧室门。
那扇门后头,曾经是我的天地。
现在,是别人的了。
我妈走过来,轻声说:“先把东西放阳台那小屋吧,暂时挤挤。”
我家阳台小屋很小,堆满了不用的杂物,勉强能塞进一个人。
我和我妈一起,把东西一样样搬进去。
空间窄巴,灰尘在光线里飞。
李建国过来看了一眼,摇头:“这地儿太小,也闷。要不,小伟你先在客厅沙发上将就几天?我让强子快点儿把他原来宿舍的东西处理了,早点把小间腾出来?”
他说得像很为我考虑。
“不用了,这儿就行。”我说,把最后一箱书推进去,关上了小屋的门。
门有些变形,不太好关,得用力才能合上。
就像我心里那扇门。
晚上,我躺在阳台小屋临时铺开的地铺上。
这儿原本是放旧家电和杂物的,虽然简单扫过,还是有一股子灰尘和霉味混着的气味。
很闷,没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客厅的光。
外头很热闹。
李建国父子在看电视,声开得很大,是那种很吵的综艺,主持人和嘉宾夸张的笑声不断传来。
他们还在讨论明天去买啥样的窗帘,把我那屋“好好布置布置”。
我妈在厨房洗碗,水声细细的。
我睁着眼,看着黑暗里模糊的杂物轮廓。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我点开,是“和和美美一家人”的群。
这群是今天下午李建国刚建的,把两边亲戚都拉了进来。
最新消息是二叔李建军发的,李建国的弟弟。
“欢迎嫂子!欢迎大侄子!咱们老李家又添人了,大喜事!@王秀珍 @周伟”
下面跟了一堆撒花和鼓掌的表情。
接着是我二姨王秀兰:“欢迎老李,欢迎强子,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多走动。@李建国 @李强”
李强很快回:“谢谢二姨!往后我指定常去看您!今儿刚搬来,小伟弟弟特热心,把最好的卧室都让给我了,真不好意思。【憨笑】”
二叔李建军:“小伟这孩子懂事,像我哥,大气!【点赞】”
另一个我不认识的李家亲戚:“强子有福气啊,住上大房子了。小伟也大方,不愧是秀珍姐教出来的孩子。”
“何止是大方,我看是识大体。知道敬着哥哥,顾着长辈。”
“强子往后可得好好对弟弟。”
“那必须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群里一派和气,其乐融融。
我看着那些飞快刷屏的话,那些夸我的话,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儿。
好像我让出卧室,是天经地义,是我该做的。
而李强住进来,是给我面子,是皆大欢喜。
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没人觉得这有啥不对。
因为我“懂事”,我“大气”,我“识大体”。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私聊。
李强发来的。
“小伟,睡了吗?那小屋还行吧?要不你还是来客厅睡沙发?哥真过意不去。”
我没回。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
“对了,我看你衣柜里那件深蓝色的连帽衫挺不赖,牌子的吧?借我穿两天啊,明儿个同学聚会。”
我没回,直接按灭了屏幕。
闭上眼,黑暗更浓了。
耳朵里还是外头电视的喧闹声,和李家父子偶尔爆发的大笑。
我攥紧了手底下的被单。
布料粗糙,磨着手心。
这才只是头一天。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很大的音乐声吵醒。
是李强在“他”卧室里放的摇滚,低音炮震得小屋的门都在轻轻颤。
我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二十。
我通常七点起。
躺了几分钟,音乐声一点没小,反而更大了。
我爬起来,推开小屋的门。
客厅里,李建国已经起了,正在阳台上慢悠悠活动胳膊腿。
厨房有动静,是我妈在做早饭。
李强的卧室门关着,音乐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音乐声小了点,门打开一条缝,李强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看着我:“干啥?”
“声有点大,吵人了。”我说。
“这才几点?”李强打了个哈欠,“我平时都这点儿起,听音乐醒神。怎么,这你也管?要不你进来一块听?”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挑衅。
“强子!”李建国在阳台喊了一声,“把音乐关小点,别影响小伟歇着。”
李强撇撇嘴,冲里头喊了一嗓子:“小爱同学,音量调小!”
音乐声低了下去,但没停。
他砰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紧闭的门外,能听到里面传来他含糊的骂声,听不清具体骂啥。
早饭时,气氛有点怪。
我妈熬了粥,煮了鸡蛋,还出去买了油条。
李强埋头猛吃,呼噜呼噜喝粥,声很响。
李建国一边剥着鸡蛋,一边像是随口提起:“小伟啊,听说你在那个什么……腾龙科技上班?搞电脑的?”
“嗯。”我夹了根咸菜。
“腾龙科技可是大公司啊。”李建国把剥好的鸡蛋放我妈碗里,我妈说声谢谢,又把鸡蛋夹给了我,“待遇不赖吧?一个月能开多少?”
我动作顿了一下。
“还行,够花。”
“小伙子,够花可不行。”李建国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得攒钱,得规划。你看你强子哥,虽然现在工作没你稳当,但人家有脑子,有门路,往后肯定差不了。你们兄弟俩,得多互相帮衬。”
李强这时抬起头,抹了抹嘴:“爸,你别老拿我跟小伟比。人家是坐办公室的,我是跑外勤的,不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小伟,你们公司还招人不?有没有那种……钱多事少离家近的?给我打听打听?”
“我不清楚招人的事。”我说。
“哎,你不是在里头上班嘛,问问呗。”李强不以为然,“回头我把简历发你,你帮我给你们头儿瞅瞅。都是自家人,有好事得多想着点。”
李建国附和:“对,小伟,能帮就帮一把。强子是你哥,他好了,你也脸上有光。”
我没接话,低头喝粥。
我妈给我夹了块腐乳:“小伟,多吃点,上班累。”
吃完饭,我收拾东西准备去公司。
李强还穿着睡衣,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李建国在翻着今天的晨报。
我走到玄关换鞋时,听到李建国压低声音跟我妈说话,但并没压低多少,至少我能听见。
“……秀珍啊,你看小伟这工作,天天对着电脑,听说还老加班,伤身子。要不你跟他说说,换个轻省点的?我看我们厂子以前那个看仓库的岗位就挺好,清闲,就是钱少点,可稳当啊。或者,让他跟强子学学,跑跑业务,锻炼锻炼人……”
我妈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回了啥。
我穿上鞋,推门走了出去。
关门的瞬间,似乎还能听到李强手机游戏里传来的夸张音效。
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早上的风有点凉。
我深吸了几口气,才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散了一些。
刚到公司坐下,打开电脑,部门经理老陈就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周伟,你过来一下。”
我跟他进了小会议室。
“你昨天交的那个功能代码,咋回事?”老陈把一叠打印出来的代码扔桌上,“测试那边报了一堆问题,运行也慢。这么基础的优化都没做?”
我愣了一下。那个模块我反复查过,就算不是最优,也绝不可能有一堆问题。
“陈哥,我……”
“别我我我的。”老陈打断我,皱着眉,“我知道你是新人,想表现,可也不能这么毛躁。这模块要紧,客户催得紧。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改好的版本,问题全清掉,速度提上去。不然,这项目你就别跟了,我换人。”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拿起那叠代码,仔细看了看。
被人改过。
几处关键的逻辑判断被刻意调了,引入了新的分支和循环,不细看很难发现,但一定会导致运行出错和效率低下。
能接触到我这部分代码的,除了我,只有同组的张工和赵姐。
张工是老员工,平时对我不错。
赵姐……
我想起前天中午,在茶水间,无意中听到赵姐在打电话,语气很亲昵。
“……放心吧,强哥,你弟弟的事,我肯定上心……嗯,知道,不会让他好过……”
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个“强哥”……
我坐回工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李强。
他的手,伸得可真够长。
一天的活儿都有些心不在焉。
一边要赶着改被动过的代码,一边还要应付老陈不时投来的不满眼光。
同事看我的眼神也多了点别的意味,大概都听说了我“搞砸了”要紧模块。
晌午吃饭,我端着餐盘独自坐角落。
张工端着盘子坐了过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小周,你最近是不是得罪啥人了?”
我抬起头看他。
“你那代码,我看过了。”张工夹了块冬瓜,“改得挺隐蔽,可手法不老练,像是故意整你。老陈今儿发火,也有点不对劲,平时他没这么躁。”
“张工,你知道是谁……”
“我不好说。”张工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职场就是个小社会,有时候,问题不一定出在公司里。你……家里最近没事吧?”
家里。
我握紧了筷子。
“谢谢张工,我知道了。”
张工拍拍我肩膀,没再说啥。
下班时,代码勉强改完交了,可我知道,肯定达不到老陈的要求。
果然,临下班前,老陈在部门群里@我。
“周伟,代码我看了,还是不行。明天上午,我要看到能用的版本,这是最后期限。”
后头跟着个冰冷的系统表情。
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事,在下面排队发了“收到”。
我盯着屏幕,直到眼睛发酸。
关掉电脑,走出办公楼,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亮起来,车流滚滚。
我却觉得有点冷。
回到家,打开门,一股饭菜香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李强坐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几个外卖盒子,还有几个空啤酒罐。
他正看电视,声开得震天响。
看见我回来,他抬了抬眼皮:“呦,大技术员回来了?加班了?真辛苦。”
我没理他,想回小屋放包。
“诶,等等。”李强叫住我,用下巴指了指厨房,“你妈做饭呢,说等你回来吃。我和我爸吃过了,外卖。你们家的锅灶我不太会使,将就了点外卖,不介意吧?”
我看了一眼厨房,我妈正在炒菜,油烟机开着,嗡嗡响。
“对了,”李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身上有很重的烟酒气,“你那件深蓝帽衫,我穿走了啊。今儿个聚会,哥几个都说不赖。谢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那本来就是他衣裳。
我看着他身上那件明显小了一号,被撑得有些变形的我的帽衫。
那是我用头一个月工资买的,没咋舍得穿。
“脱下来。”我说。
声不大,可我自己都能听出里头的冷意。
李强愣了一下,像没听清:“你说啥?”
“我让你脱下来。”我盯着他,“我的衣裳。”
李强脸上的笑没了,他眯起眼,上下打量我。
“一件衣裳罢了,至于吗?周伟,我可是你哥,穿你件衣裳咋了?这么小气?”
“亲兄弟,明算账。”我一字一句地说,“更别说,咱们不是亲兄弟。衣裳,还我。”
“嘿!”李强乐了,是那种气乐的,“给你脸了是吧?住你的房是给你面子,穿你件破衣裳是看得起你!真当自己是个啥了?技术员?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够还房贷吗你?”
他声很大,盖过了电视的噪音。
厨房的炒菜声停了。
我妈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咋了?”她问,看看我,又看看李强。
“婶子,你看看你儿子。”李强指着我,一脸委屈,“我就穿了他件衣裳,他这就跟我急眼了,非让我脱下来。这大冷天的,让我光膀子啊?有这么当弟弟的吗?”
李建国也从卧室走了出来,沉着脸。
“小伟,咋回事?一件衣裳,强子穿了就穿了,你至于吗?这么斤斤计较,像啥样子!”
我看着他们。
李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李建国一副长辈教训不懂事小辈的威严样。
我妈站中间,握着锅铲的手指有些发白。
“衣裳是我的。”我重复了一遍,声很平,但我知道,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我不乐意别人不经过我点头,动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李强嗤笑一声,提高了音量,“这屋里啥东西是你的?这房迟早是我爸和我婶的,也就是我的!我穿件衣裳咋了?我还没让你滚出去呢!”
“李强!”我妈喝了一声,脸色发白。
“强子!咋说话呢!”李建国也呵斥了一句,可语气并不咋严厉,更像是做样子。
李强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可挑衅地看着我。
李建国转向我,语重心长:“小伟,不是我说你。强子是你哥,他刚来,很多东西不惯,你做弟弟的,要多包容,多忍让。一家人,别为点小事伤和气。衣裳强子喜欢,你就让他穿,大不了让你妈再给你买一件。听话。”
我看着他那张看似敦厚实则精明的脸,又看看李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最后,目光落在我妈身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恳求。
她在求我忍。
为了这个刚刚凑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家”。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
我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向小屋。
“妈,我不饿,先歇了。”
我听到我妈在后头叫了我一声,可我没回头。
关上门,把所有的声都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黑暗里,我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有点疼。
“和和美美一家人”的群里,依旧热闹。
二叔李建军在发孙子背诗的视频。
几个亲戚在约周末打牌。
李强在十分钟前,发了张聚会的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我那件深蓝帽衫,搂着俩朋友,笑得很开。
配文:“和兄弟们嗨皮!感谢我弟赞助的战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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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问我是不是同意。
没人觉得这有啥不对。
就像他们不觉得,强行住进我卧室有啥不对。
不觉得,在别人家里指手画脚有啥不对。
不觉得,毁我工作有啥不对。
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因为他们觉得,这一切,迟早都是他们的。
我把脸埋进膝盖。
手机屏幕的光,在窄小黑暗的小屋里,微弱地亮着。
像一团冰冷的,没温度的火。
第二天晌午,我接到个陌生本地座机电话。
“周伟吗?”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刻板。
“我是,您哪位?”
“我这里是光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方报了我家那学区房所属的街道,“我们接到李建国先生的调解申请,关于他与王秀珍女士的婚姻家庭及财产纠纷,希望你们能过来一趟,配合调解。”
调解委员会?
李建国?
他还真去申请调解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觉得有点荒唐。
“调解?”我问,“他申请调解啥?”
“主要是关于夫妻共同居住权,还有……呃,房产的相关争议。”对方说得有点含糊,可意思清楚。
李建国还没死心。
他不敢去公司闹,知道在亲戚那儿也输了理,就想了这么一出。
走“正规”道,用“调解”来施压。
“王秀珍女士是您母亲吧?李先生希望你们双方,最好能一块过来,当面把事儿说清楚。你看,你们啥时候方便?”
对方语气还算客气,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程式化。
我沉默了几秒。
“这事儿,我得跟我母亲商量一下。稍后给您回话,行吗?”
“行,这是我们电话。请尽快。”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李建国。
他还真是……锲而不舍。
或者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把事儿说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了一声。
“调解?他想咋调?想把房调成他的?做梦!”
“妈,那咱……”
“去!”我妈的声音斩钉截铁,“为啥不去?他想当着‘官方’的面说,那就说!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啥花来!”
“把房产证带上,把那些聊天记录截图都印出来,都带上!”
“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
我妈的强硬,给了我底气。
“好,妈,我跟公司请个假,明天上午咱去。”
“嗯。小伟,别怕,有妈在。”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那就一次性,做个了断。
第二天上午,我和我妈按约好的时间,到了那街道的调解办公室。
地方不大,就是一间接待室,布置得简单。
我们到时,李建国已经在了。
他坐长条桌一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李强没来。
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戴眼镜,看着挺和善。
看到我们进来,她站起来招呼。
“是王秀珍女士和周伟吧?请坐请坐。”
我们在李建国对面坐下。
李建国抬起头,飞快地瞟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袋很重,头发也有点乱。
没了之前在家里的那种故作威严,反而显得有些……落魄。
“人都齐了,那咱就开始吧。”调解员大姐坐下,翻开手里的本子。
“李建国先生,您先说说您的情况和诉求。”
李建国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脸上努力挤出点沉痛的表情。
“调解员同志,事儿是这样的……”
他开始讲,声带着刻意压着的委屈和愤怒。
无非还是老一套。
说他和我妈咋感情深,结为夫妻,本想安度晚年。
说我妈婚前瞒着,偷偷把房过户给我,是骗,是算计。
说我一进门就对他儿子横眉冷对,挤兑他们父子,最后把他们赶出家门。
说他现在无家可归,孤苦伶仃,精神受了老大伤害。
说到动情处,他还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泪。
演技比之前在家里时,精了不少。
至少,懂得调动情绪了。
调解员大姐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一下,表情没啥变化。
等李建国说完,她看向我们。
“王秀珍女士,周伟,李先生说的情况,你们认吗?”
“不认。”我妈平静地开口,声清晰,没丝毫慌。
“房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我有权处置。过户给我儿子,合理合法,不存在骗。”
“至于为啥过户,”我妈看了一眼李建国,眼神很冷,“是因为他们父子搬进来后,他儿子李强,强行占我儿子的卧室,随便穿用我儿子的私人物件,甚至背后使坏,想毁我儿子的工作。”
“李建国当爹的,不但不拦着,反而纵容包庇,甚至联合亲戚,对我儿子进行道德绑架和说道。”
“这样的做派,让我没法信这段婚姻,也没法信他们父子的人品。我为保障我儿子的权益,提前过户房产,有啥错?”
我妈的语气不疾不徐,可每句话,都像钉子,敲在事实的骨架上。
李建国的脸色变了,他急着想辩。
“你胡说!强子没有!那是误会!是周伟他先……”
“李建国。”我打断他,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
一沓A4纸,放调解员面前的桌上。
“这是房产证的复印件,显着房屋所有权人是我,单独所有。过户时间,是在您和我母亲领证头一天。”
“这是微信聊天群的部分截图,打印件。上头有李强先生关于‘房子迟早跟我姓李’,还有‘有法治我’的话。也有李家亲戚在不明真相时,对我母亲和我进行辱骂攻击的记录。”
“这是我之前工作项目组的代码修改记录,还有同事赵某的情况说明复印件,能证明李强通过不光彩手段,想影响我的工作。”
“这些,能证明我母亲说的,不是假话。”
我一页页放过去,纸张摩擦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调解员大姐拿起那些纸,一页页翻看,看得很仔细。
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脸色也越来越严肃。
李建国伸着脖子,想看又不敢看,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子。
“不……不是这样的……这些是假的!是他们坑我!”他慌乱地叫,声都变了调。
“李先生。”调解员大姐放下手中的纸,推了推眼镜,看向李建国,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温和。
“这些材料,尤其是房产证复印件和带明确指向的聊天记录,假的可能性不大。而且,这关系到你儿子的具体言行。”
“我……”李建国语塞,脸涨得通红。
“王秀珍女士在婚前处置个人财产,是她的合法权利。至于过户动机,从你儿子的言行看,王女士的担忧,不是没道理。”
调解员大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李建国头上。
“可是……可是我们是夫妻!那房子应该……”他还想做最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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