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组来自中科院青藏高原研究所的数据,让不少人有些坐立不安。1995年至今,青藏高原的水域面积一直在膨胀,北部湖泊扩张速度尤其惊人。到2050年,这块被称作"亚洲水塔"的高地水域面积还将再增两成。

数字冷冰冰,可落到山脚下几亿人的头顶,就是滔天洪水。

先把镜头拉到2023年10月4日凌晨的印度锡金邦。那一夜,南隆纳克冰川湖在一场强降雨后突然溃决,山谷里瞬间涌出的洪流冲毁桥梁、掀翻房屋,把还在熟睡的居民与23名印度陆军官兵一并卷走。这就是所谓的冰川湖溃决洪水,学名GLOF。

事情并不复杂:冰川消融后留下巨大的凹陷,融水在里面积成湖,湖岸由碎石与泥沙(冰碛)堆积成天然大坝。当湖水越积越多,或遇到暴雨、地震、火山扰动,脆弱的冰碛坝就会崩塌,几百万立方米的水在几小时内倾泻而下。

这不是新鲜灾种。GLOF在地质史上留下过无数痕迹,科学家在多地都找到过史前巨洪的证据。真正的变化在于——今天,全球变暖让冰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缩,冰湖越涨越大,也越涨越危险。

世界上GLOF风险最高的地方,正是喜马拉雅两侧的印度次大陆,其次才是秘鲁的安第斯山系。两条山脉合起来威胁着世界近10%的人口,共约9000万人生活在1000多个冰川湖流域下方。印度、巴基斯坦、不丹、尼泊尔以及喜马拉雅另一侧地区都在名单上。2013年北阿坎德邦凯达尔纳特那场吞噬数千条人命的洪灾,同样是GLOF酿成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再回到锡金的那一夜。南隆纳克湖本就在快速扩张,10月4日凌晨的强对流云团把大量降水灌进湖里,冰碛坝顶不住压力,直接失效。

洪流一路南下,顺手把2017年建成的锡金最大水电项目——蒂斯塔三级电站的Chungthang大坝也一并抹平。房屋、通信塔、国道、桥梁被冲走,包括邦首府甘托克在内的大片区域一度成为信息孤岛。

洪水激起的地震波,远在加德满都都被仪器捕捉到。有意思的是,前一天尼泊尔刚发生过5.7级地震,一度让人怀疑是地震引爆了冰湖。但印度空间研究组织(ISRO)事后发布的卫星影像证明,真正的元凶是那场极端云爆。

面对同样的威胁,喜马拉雅山南麓各国的应对水平参差不齐。尼泊尔在1980年代吃过两次大亏后开始动真格,1999年就把珠峰附近一个不断膨胀的冰湖人工排水降位,那是喜马拉雅地区首次尝试此类工程。2020年一项研究识别出近50个对尼泊尔构成威胁的高危冰湖,其中一多半根本不在尼泊尔境内。

秘鲁则是全球公认的GLOF治理教科书。自1941年一次惨烈的溃决事件后,秘鲁开始系统监测冰湖、建立预警,安第斯山的做法与尼泊尔类似:主动排水,加修溢洪道,让冰湖有序泄流而不是一次性崩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印度并非毫无察觉。此前它长期把GLOF纳入地震灾害框架,用卫星监测哪些冰湖需要泄水。2023年初,印度水利部和地质调查局(GSI)就曾向议会常设委员会警告,喜马拉雅冰川快速退缩会显著抬升GLOF风险。就在事发同一年,还有科学家表态要在锡金试点冰湖人工排水。

讽刺的是,警告言犹在耳,锡金依然遭了殃。锡金本就是GLOF评估的重灾区——一个邦里挤着36个冰川湖,头顶还压着活跃的地震带与滑坡带。2021年的研究早已指出,蒂斯塔河谷的人类聚居点属于高风险区。2020年的另一项研究更点名南隆纳克湖,把它列为锡金风险最高的十大冰湖之一,专门为其建立的溃决模型显示极端洪灾几乎必然。

警告归警告,喜马拉雅山区的大坝、公路、隧道建设从未停下。灾难过后,冰川学家和灾害学家再一次呼吁:别再往这片地质极其脆弱的高山上堆钢筋水泥了。

中科院研究员朱立平指出,青藏高原水体对全球气候变化极端敏感,到2050年,这里的水域面积将扩展到8000至9000平方公里。湖泊通过热熔效应削弱蒸发、通过大气环流增加降水,原本封闭的小湖水位不断上涨、溢出湖盆,直接冲击下游基础设施、居民点和牧场。

地质学家杨勇的感受更直接。2024年7月,他再一次深入青藏高原,对同事回忆起1980年代第一次进入这片高地时的场景——即便盛夏也得裹上防寒服,如今一件半袖足矣。考察中他发现,青藏高原的湿地、草地、沙地表面温度已能达到30到40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80年至2018年,青藏高原每十年升温0.42度,是全球平均速率的两倍。冰川融化、冻土消融,让原本荒凉的高原长出灌木青草,夏天绿意盎然,被不少人误当作气候变暖的"红利"。可长时段来看,这份"生机"背后是冰川崩塌、河流暴涨、堰塞湖频发、山体滑坡与泥石流成倍增长的隐患。

而青藏高原地势东高西低,水一旦外溢,即便上游水库不开闸放水,落差本身就足以让洪流直扑南亚下游。换言之,青藏高原水域扩张是喜马拉雅两侧共同的世纪难题,只是印度承受的冲击远比中方一侧凶猛。

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进入21世纪的头20多年,喜马拉雅南麓洪水与滑坡风险持续攀升,印度多次发生冰湖溃决事件。

即便未来把全球升温控制在1.5度以内,喜马拉雅西部诸国的升温仍将比全球平均值高出0.3度,西北部及喀喇昆仑更是高出0.7度。这里升温更快,除了地形因素,还与复杂的地缘政治、贫困、基础设施薄弱、跨境合作乏力交织在一起。

更棘手的是印度自身的短板。卫星云图上,印度上空常年漂浮着一层棕色雾霾。印度国内环境学者指出,大量家庭依赖木炭、劣质煤炭取暖做饭,产生的黑碳随季风飘上喜马拉雅,沉降在冰面上,加速冰川融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秸秆焚烧是另一大污染源。2019年11月,新德里上空的空气质量指数一度冲到999——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足以拉响红色警报,当地社会却见怪不怪。

于是出现了一个尴尬的循环:印度冰川因为本国空气污染而加速消融,融水汇成的冰湖越来越大,一场暴雨就可能变成灭顶之灾。而每年6月到9月的季风季,印度南部又要固定"过洪水"。2024年9月,安得拉邦和特伦甘纳邦连续两天强降雨造成至少33人死亡,特伦甘纳邦超4000人被紧急转移,多个村庄成为孤岛。经济重镇维杰亚瓦达四分之一区域被淹,27.5万人受困,被媒体形容为二十多年来最严重的一次洪灾。

从工业体量看,印度工业规模约为中国的10%,GDP约为中国的20%,可碳排放量已达到中国的30%,二氧化硫排放量更早已超过中国。这些数字,在喜马拉雅冰川上以另一种方式变现——变成一次又一次冰湖溃决、山洪暴发、村庄被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把责任甩给上游,是最省事也最无用的姿态。

青藏高原水域扩张的确让整个南亚都要面对新的水文现实,但印度国境之内那片被黑碳染灰的天空、那些冒着黑烟的低质煤炉、那年年焚烧的秸秆,都写着同一句话:改变必须先从自己开始。

喜马拉雅山不认国界,冰湖溃决也不会因为护照上的国徽而绕道。中方能做的是管好自己这一侧的水,加强监测预警,减少高原扰动。而下游那些反复被淹的村庄要不要摆脱年年救灾、灾情年年加码的怪圈,答案不在青藏高原,而在新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