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美国特拉华州多佛空军基地,4具覆盖着美国国旗的灵柩从C-17运输机上被缓缓抬下。
特朗普站在停机坪旁,蓝色西装,红色领带,肃立敬礼。这是他自2月28日对伊朗开战以来,第三次出席阵亡将士遗体移交仪式。
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上将站在他身旁。
4名阵亡士兵中,3人于7月17日在约旦穆瓦法克·萨尔提空军基地遭伊朗导弹袭击身亡,分别是25岁的陆军一级中尉泰勒·詹姆斯·费汉、28岁的陆军中士安赫尔·S·兰珀萨德和19岁的陆军列兵伊莎贝拉·冈萨雷斯。
第四名遇难者是30岁的陆军中士迈克尔·伊曼纽尔·斯温顿,他于7月18日在伊拉克埃尔比勒空军基地执行击落无人机的控制爆破任务时身亡。
启程前往多佛前,特朗普对记者说,这是他“作为总统需要完成的最为艰难的事之一”。他说:“我只会说,我们爱你们,我们爱你们的孩子”。
但这场战争的数据,正在变得越来越难看。
美国国防部7月22日公布了美伊冲突中最新的伤亡数据:18名美军人员死亡,至少482人在行动中受伤。
一名不愿具名的美国官员向路透社透露,受伤美军人数实际上已超过500人。
五角大楼发言人帕内尔20日表示,自7月7日以来已有100名美军受伤,其中96%已经返回岗位。
然而据英国《独立报》21日报道,此前两名美国士兵指责五角大楼“淡化了他们受伤的严重程度”。
一名美国军方官员称,中央司令部没有义务公开受伤美军人员的信息,尤其是在伤员能够迅速返回岗位的情况下。
另一名美国军方官员表示,五角大楼没有理由公开“可能帮助伊朗调整攻击策略的信息”。
美国国防部伤亡分析系统显示,截至21日,该数据库仅显示7月有32人受伤,远低于帕内尔宣布的“接近100人”。
路透社6月底发布的民调表明,只有约1/4的美国人认同对伊朗发动的军事行动。
路透社/益普索7月民调显示,五分之四美国人认为这场战争将持续相当长时间,仅37%的受访者支持美军打击伊朗。
战争的经济账单同样触目惊心。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21日在国会听证会上表示,战争迄今已耗资375亿美元。他敦促国会批准670亿美元的补充国防拨款。
但多位民主党议员打断其发言,参议院拨款委员会级别最高的民主党人帕蒂·默里警告说,这将是“又一场永远的战争”。
新罕布什尔州民主党参议员珍妮·沙欣质疑:“为什么要美国人民为一场他们不支持的战争承担费用?”。
面对不断攀升的阵亡数字,特朗普的态度越发强硬。
启程前往多佛前,他对记者说,伊朗“将付出沉重代价”。在佐治亚州的活动中,他再次强调:“伊朗每杀害一名美国士兵,都将为此付出数倍代价”。
他反复强调战争的核心理由阻止伊朗拥有核武器。多佛仪式前他被问及最新民调时回应:“所有阵亡将士都支持这场对伊战争……最新民调显示,美国民众只是反感高油价,但并不反对这场战争”。
但特朗普也罕见承认了防御漏洞。他说,尽管美军成功拦截了约旦方向绝大多数伊朗来袭火力,但仍有部分袭击成功突防。
他将伤亡原因归咎于“第三方防务承接”,认为美军将部分防务工作交由其他力量负责是防御失利的关键原因,但并未说明责任方。他还说:“我们让其他人去做这项工作而有时候结果并不那么理想”。
特朗普继续加码施压。他7月22日威胁:每当伊朗攻击一艘过境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我们就摧毁他们一座桥梁或发电站”。
伊朗武装部队哈塔姆·安比亚中央司令部当晚回应称,如果美国将其威胁付诸行动,伊朗“将不允许本地区出口一滴石油,地区内的石油、天然气、电力及经济基础设施都将成为打击目标”。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伊朗的防御原则非常明确:以牙还牙”。
同一时间,马尼拉。一场备受关注的外交交锋也在上演。
7月23日上午11时54分,在马尼拉举行的东盟系列部长级会议间隙,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与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举行了面对面会谈。
这是两个核大国在乌克兰和中东两场战争同时焦灼下的罕见直接对话。据俄方消息,双方会谈持续了大约30分钟。
在讨论乌克兰问题时,拉夫罗夫向美方通报了接触线沿线的实际局势,并着重强调绝不容许继续向基辅政权输送武器。
拉夫罗夫重申,俄方愿通过政治外交途径解决冲突,并恪守此前普京总统在安克雷奇会晤中就美方提议所达成的共识。
双方还探讨了地区及国际热点问题,包括波斯湾地区的局势。
更具爆炸性的交锋发生在会前的记者会上。英国路透社7月22日抛出“独家报道”,称4名“消息人士”透露,美国情报分析师正在调查俄罗斯是否参与了伊朗对美国中央情报局驻海湾地区情报设施的袭击。
报道称,美国官员认为,俄罗斯在伊朗对海湾地区美国目标的打击中提供了目标定位和其他支持。
拉夫罗夫亲自回应了这项指控。他在7月22日的俄罗斯-东盟外长会记者会上表示,西方特别是华盛顿正在“炒作”一种论调,声称俄罗斯直接向伊朗提供其用于攻击美国设施的武器,“听到这种说法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尴尬”。
拉夫罗夫还就美沙核协议表态,指出“和平用途下开展铀浓缩,是《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所有缔约国的合法权利”,暗指美国在核问题上的双重标准。
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7月23日表示,他不认为某些充满疑点的报道能成为俄方作出评论的理由。莫斯科与华盛顿围绕伊朗问题的博弈,正在把这场战争推向更复杂的大国角力。
如果说俄罗斯扮演的是“场外声援者”,那巴基斯坦的角色要复杂得多它是唯一成功让美伊双方坐到谈判桌前的国家。
今年4月,正是在巴基斯坦斡旋下,美伊在伊斯兰堡举行和谈,促成了为期两周的停火和6月17日《伊斯兰堡谅解备忘录》的签署。
美国《外交事务》杂志甚至以“巴基斯坦赢得了伊朗战争”为题,高度评价了伊斯兰堡在斡旋中的核心作用。
停火协议在7月初破裂后,巴基斯坦的处境变得极为棘手。
巴基斯坦外交部发言人安德拉比7月16日表示,《伊斯兰堡谅解备忘录》在落实过程中“正面临挑战”。
巴基斯坦呼吁各方停止暴力,恢复技术层级谈判。但现实是,备忘录的框架已被炮火炸得千疮百孔。
巴基斯坦面临的困境在于:与伊朗共享900公里边境,经济和能源联系紧密;同时沙特是最重要的经济援助国之一,而沙特的油轮正在红海被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袭击。
巴基斯坦外交部的声明始终小心翼翼地同时谴责“所有各方的攻击行为”这种“两边都批评”的策略,在战火越烧越旺的当下能坚持多久,是巨大的问号。
费汉的父母坐上了“空军一号”。特朗普说,他们“今天能来到这里,我深感荣幸”。
但这场战争还要多久才能结束,没人知道。
特朗普已经第三次站在多佛空军基地的停机坪上,看着覆盖国旗的灵柩从军机上被抬下。每一次,他都会说同样的话“他们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每一次,阵亡数字都在往上涨。第一次是3月,第二次是更早,这一次是7月22日。
伊朗的导弹还在飞,俄罗斯的立场还在硬,巴基斯坦的调解还在僵。
18条生命、482处伤口、375亿美元这些数字背后,是白宫越来越难解释的战争理由。
第四次,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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