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雨,下得像天漏了一样。

国道旁的荒草地被浇得泥泞不堪,空气里弥漫着湿土和柴油混合的刺鼻味道。

红蓝警灯在雨幕中疯狂闪烁,把周围围观村民的脸照得惨白。

警戒线内,一辆红色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停在路边,车头巨大的保险杠上,沾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

车轮下,是一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肉。

那是李大强。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无赖、酒鬼,此时却像一滩烂泥一样贴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肇事司机张国柱坐在警车里。

他没戴手铐,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是个典型的长途货车司机。

皮肤黝黑粗糙,眼袋大得像挂着两个水袋,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黑油泥。

他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个刚刚撞死了人的司机。

隔着贴了膜的车窗,他看到人群外围,挤进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单薄得像根豆芽菜,脸上还带着一块未消的淤青。

那是死者李大强的儿子,李默。

少年没有哭。

他站在雨里,死死盯着那辆巨大的肇事卡车,又看向坐在警车里的张国柱。

两人的目光,在嘈杂的雨夜中,隔着十几米远,隔着那一层防爆膜,无声地撞在了一起。

张国柱那张木然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少年垂下眼帘,转身隐入黑暗。

张国柱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单活,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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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张国柱这辈子,就活在车轮子上。

这辆“东风天龙”就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命。

驾驶室后排那个不到一米宽的卧铺,是他睡觉的地方;副驾驶座下的储物箱,塞满了他的一日三餐——方便面、挂面、辣条,还有成箱的红牛。

他今年四十八,看着像五十八。

常年的久坐让他腰椎间盘突出,一到阴雨天,腰就像要断了一样。

但他不敢停。

家里像个无底洞。

老婆早年跑了,嫌他穷,嫌他身上永远那股洗不掉的柴油味。

留下个女儿,叫小雅。

小雅争气,考上了省里的重点大学。

但命不好。

大二那年,查出了尿毒症。

透析,换肾,排异药。

这三个词,像三座大山,压得张国柱喘不过气来。

他在路上跑得更疯了。

为了省高速费,他专门走国道、走省道,哪怕路况烂得像搓衣板,哪怕有油耗子偷油,他也认了。

为了多拉一趟活,他敢三天三夜不合眼,困了就抽烟,实在不行就扇自己耳光。

他的脸总是肿的,眼睛里总是布满血丝。

在物流园的停车场里,像他这样的人很多。

他们蹲在路边吃着十块钱一份的盒饭,讨论着哪里的运费又降了,哪里的交警查得严。

他们是这个城市血管里流动的红细胞,卑微,沉默,却又必不可少。

但张国柱最近真的撑不住了。

小雅的病情恶化,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否则……

手术费加后期费用,至少要四十万。

四十万。

对于跑一趟长途纯利只有两三千,还要时刻提防罚款、修车、油价上涨的他来说,这笔钱是天文数字。

他卖了老家的宅基地,借遍了亲戚朋友,还是差得远。

那段时间,他想过死。

他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看着前方黑黢黢的隧道口,真想一脚油门踩到底,冲出护栏,一了百了。

但他不能死。

他死了,小雅就真没救了。

直到半个月前,他在一个偏僻的服务区停车加水。

深夜的服务区,寂静得可怕。

他蹲在车轮旁检查轮胎,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消息,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向着一个诡异的方向转动。

02.

李大强死的那天,镇上没人觉得惋惜。

甚至有人在心里偷偷叫好。

李大强是镇上的“名人”。

年轻时就是个混混,后来染上了赌博和酗酒。

喝多了就打老婆,输钱了也打老婆。

老婆受不了,几年前喝农药死了。

留下的儿子李默,成了他新的出气筒。

李大强没有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靠着低保和在外面坑蒙拐骗过日子。

没钱了,他就回家找儿子要。

李默在镇上的中学读书,成绩优异,是那种坐在角落里永远不说话的好学生。

但他身上的伤,从来没断过。

夏天穿短袖,手臂上全是青紫的烟头烫伤;冬天穿校服,领口露出的脖子上,有着明显的勒痕。

邻居们都听到过。

半夜里,李大强家里传来的打骂声,酒瓶碎裂的声音,还有皮带抽在肉上的闷响。

以及,李大强那恶毒的咒骂:

“赔钱货!你怎么不跟你那个死鬼妈一起去死!”

“老子养你这么大,要两百块钱都没有?我看你是皮痒了!”

李默从来不哭。

也从来不求饶。

他只是默默地忍受,像一尊没有痛觉的雕塑。

老师去家访过,被李大强拿着菜刀轰了出来。

报警也没用。

警察来了,也就是批评教育,毕竟是“家务事”,毕竟李默还未成年,离不开监护人。

警察一走,门一关,等待李默的是更狠毒的毒打。

在这个封闭的小镇上,李默就像活在一个孤岛上。

四周是茫茫的苦海,没有船,没有灯塔。

直到那天。

李大强喝得烂醉,在麻将馆输了个精光。

他摇摇晃晃地走回家,路上还在骂骂咧咧,盘算着怎么把儿子那点攒下来买复习资料的钱抢过来翻本。

那天雨很大。

国道穿过小镇的边缘,路灯坏了好几盏,黑灯瞎火。

李大强为了抄近路,翻过了护栏,走上了国道。

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几百米的地方。

一辆红色的东风天龙,正关着大灯,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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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很亮,刺得人眼睛生疼。

张国柱坐在审讯椅上,神色疲惫,但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负责审讯的是刑警队长老陈,旁边坐着年轻的女警员小苏。

老陈是个老刑警了,一双鹰眼阅人无数。

他总觉得这个司机不对劲。

太配合了。

从报警、等待、到被带回局里,张国柱没有一丝反抗,没有一句辩解,甚至没有那种肇事后常见的惊慌失措或痛哭流涕。

他像是在走一个早就排练好的流程。

“姓名。”

“张国柱。”

“年龄。”

“四十八。”

“说说吧,怎么回事。”老陈点了根烟,但他没给张国柱。

张国柱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

“雨太大,视线不好。”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开了七个多小时的车,有点累,犯困了。”

“经过那个路段的时候,我没看见有人。”

“等我感觉到颠簸,听到‘砰’的一声,已经晚了。”

“我踩了刹车,下去看,人已经……不行了。”

这套说辞,滴水不漏。

疲劳驾驶,雨天视野盲区,受害者违规横穿国道。

按照常规流程,这大概率会被定性为交通肇事罪。

加上他主动投案,没有逃逸,保险公司赔付到位,如果能取得家属谅解,判个两三年,甚至缓刑都有可能。

“你知道那是国道吗?”老陈突然问。

“知道。”

“国道限速多少?”

“八十。”

“技术鉴定显示,你当时的车速是六十五,没超速。”老陈盯着他的眼睛,“但现场没有刹车痕迹。”

张国柱顿了一下。

“我说了,我走神了。等反应过来已经撞上了。”

“撞上之后呢?为什么不立刻打120?”

“我打了110。”张国柱抬起头,眼神平静,“我看他脑浆都出来了,打120没用了。”

小苏在旁边记录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种冷静,让人发毛。

“你当时在想什么?”老陈身体前倾,试图给他施压。

“我在想……”

张国柱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医院病房。

“我在想,这趟活拉完,运费能不能结得快一点。”

老陈皱起了眉头。

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

一个疲惫的中年司机,一个违规穿行的醉汉,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这是一场完美的意外。

但老陈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鬼。

因为在勘查现场的时候,他在张国柱的车里,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烟味,不是汗味。

是一股淡淡的、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檀香味。

一个跑长途的大老粗,车里怎么会有这种高级盘香的味道?

而且,那盘香,是在车祸发生前不久才点燃的。

像是在祭奠什么。

又像是在……壮胆。

04.

审讯进行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一个民警走进来,凑到老陈耳边低语了几句。

“死者家属在外面,情绪很……稳定。”

老陈愣了一下。

通常这种情况下,家属要么哭天抢地要偿命,要么撒泼打滚要赔偿。

“稳定?”

“对,就来了一个孩子,那是死者儿子。还有一个远房表叔,主要是在那问赔偿金的事。”

老陈起身走了出去。

接待室里,李默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那个所谓的表叔正唾沫横飞地跟负责调解的民警讨价还价。

“李大强虽然是个混蛋,但也是条人命啊!怎么也得赔个百八十万吧?这孩子以后谁管啊?”

李默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手里捧着一杯温水,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老陈走过去,在李默身边坐下。

“小朋友,节哀。”

李默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父亲平时……经常晚上出去吗?”老陈试探地问。

“喝酒。打牌。”李默的声音很轻,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对你好吗?”

李默的手指在纸杯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还有颧骨上那块青紫。

“警察叔叔,这重要吗?”

老陈被噎了一下。

这个孩子的眼神,太老成了。

那种死寂的绝望,不该属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我想见见那个司机。”李默突然说。

“为什么?”

“我想问问他,当时……疼不疼。”

老陈心里一凛。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从李默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快意。

“现在不行,他在受审。”老陈拒绝了。

李默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就让他好好坐牢吧。”

“只要赔偿金给够,我签谅解书。”

那语气,仿佛在谈论一笔生意。

05.

回到刑警队办公室,老陈把帽子往桌上一扔。

“查。”

“查什么?”小苏问。

“查张国柱的账户,查他最近的通话记录,查他家里的情况。还有,查李大强最近有没有买什么巨额保险。”

老陈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

张国柱,李大强,李默。

在这三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之间,画了一个问号。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第一,李大强没有买保险。他是穷鬼,连低保都拿去赌了,不可能买意外险。所以不存在骗保的可能。

第二,张国柱的经济状况极度糟糕。女儿尿毒症,急需四十万手术费。他已经是负债累累,失信被执行人。

第三,也是最奇怪的一点。

在车祸发生前的三天,张国柱的银行卡里,突然多了一笔钱。

五万块。

汇款人是一个陌生的账户,开户行在几千公里外的南方某城市。

“五万块?”老陈盯着屏幕,“买凶杀人?这价格也太便宜了吧?”

如果是买凶,李大强这种烂命,谁会花钱杀他?

仇杀?

李大强仇人多,但他那些仇人也都是些地痞流氓,没那个魄力也没那个钱雇凶。

而且,如果真是买凶,为什么只给五万?

对于缺口四十万的张国柱来说,五万块能干什么?

“查这个汇款账户!”

技术科的小刘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陈队,这是个网络虚拟账户,经过多层跳板,很难追踪到源头。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账户的资金流转模式,很像暗网上的那种……任务悬赏平台。”

“暗网?”老陈心里一沉。

那种地方,是犯罪的温床。

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毒品、枪支、甚至是……人命。

“继续挖!哪怕是把服务器挖穿了,也要给我找到源头!”

06.“陈队!有突破!”

第二天中午,技术科的小刘拿着一份打印报告冲进了办公室,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

“怎么了?”老陈正在吃泡面,被吓了一跳。

“我们破解了张国柱手机里的那个隐藏APP。虽然数据被删除了,但在云端缓存里,我们恢复了一部分聊天记录。”

小刘把报告拍在桌子上,手指都在抖。老陈看着那份报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快!立刻提审张国柱!”

“还有……马上控制李默!”

“这根本不是一起案子……”

老陈抓起配枪,冲出门外,声音嘶吼着回荡在走廊里:

“这是连环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