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州近代在历史文化方面著述最丰、造诣最高的大儒,当属宋伯胤。可能有人并不熟悉这个名字,因为他1921年在耀县西街邻德巷宋家大门出生后,1943年被保送到西南联大文学院,1948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后到南京博物院的前身中央博物院工作,六十年不改其志,历任南京博物院副院长、研究员、中国博物馆学会理事、厦门大学等多所高等院校特聘教授等职,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被文化和旅游部、国家文物局授予“中国文物博物馆事业杰出人物”荣誉称号,所创立的藏品分类法被称为“宋氏分类法”在海内外享盛誉。
宋先生22岁离开故乡耀州,离家千里万里,足迹遍布海内外,经历坎坷曲折,故乡常在心中。漆水沮水的涛声,时时都在睡梦中翻涌。他的一生最喜两印:一曰“耀州瓷娃”,一曰“率真”,或为自我画像,亦是对家乡历史文化精华的传承。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在耀州城里度过。耀州城里的瓷器店里有他的玩伴,家人总用陶瓷罐罐装着诱人的吃食,耀州瓷油润的光泽,在岁月深处闪光。在西安简易师范上中学时,他少言寡语、独进独出,被同学称为“耀州瓷娃”,起初觉得这是讥讽,后来研究耀州瓷后,觉得这个称谓是自己的最好写照,也是耀县人性格质朴的体现。在云南、在南京,在游历墨西哥、中国香港等地时,无论身在何处,他始终牵念着北方的故乡,潜心研究耀州瓷。能为家乡做点事,更是他的心心念念。在耀州窑博物馆建馆之初,应铜川市博物馆原馆长刘本奇先生的恳请,他积极邀请哈尔滨建筑工程学院的邓林翰教授,先后于1987年2月、1988年10月两次前往铜川实地考察,审思慎虑,最终确定了耀州窑博物馆建筑的方案,甚至于矗立在耀州窑博物馆前的标志性景观——巨型倒流壶,也来源于他和小孙子的创意。耀州窑博物馆的建设,倾注了他满满的智慧和情意,也是他反哺家乡的壮举体现。
对于耀州瓷的研究,贯穿了他的学术生涯。2009年6月,由中国作协副主席、茅盾文学奖获得者陈忠实主编的《陕西历史文化百部丛书》出版,宋伯胤的著作《闲步耀州窑》收录其中,在这本雅俗共赏的书籍中,他信手打开历史的画卷,娓娓道来耀州瓷的前世今生。从小,他吃饭用的碗,洗脸用的脸盆,看书用的油灯,睡觉用的枕,生病用的拔火罐,无一不是瓷,耀州瓷,不是冰冷的文化符号,而是深入到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虽然自小失母,但是大妈对他的爱,加倍浓烈,小时候每天早上起床后,大妈就在照壁前的磬玉石台阶上放上一瓷盆清水招呼他洗脸,他是全家第一个洗的,洗脸的时候,大妈总在旁边说:“洗个清水脸,长大做清官”,这句话,让他受益终身。吃饭的时候,家人都是汤面,唯独给他是干面,怕他挨饿。大妈总劝他多吃豆腐和鸡蛋,寓意“清清白白”,这些和瓷器相伴的日常,丝丝缕缕,都渗透在了生命的肌理中,指引着他的人生行程。2009年12月,南京博物院出版的《宋伯胤文集》中,《陶瓷卷》厚达417页,熔铸了他一生游历国外、驰骋文海的旅程中对于瓷器的研究,其中,耀州窑陶瓷艺术、秘色抱青瓷之响等章节,深入浅出的阐述了耀州瓷的艺术特点和文化特色,是耀州窑研究中最全面、最深刻的著述,留给后人一笔丰厚的文化财富。
宋伯胤出生的宋家,是耀州的名门大户。明代的宋家大门远近闻名,宅第主人名宋师襄,明万历四十四年(1616)进士,官拜顺天府尹,承接全国各地诉状,相当于一个小刑部,顺天府尹可以直接上殿面君。正是介于这一原因,为人耿介关心民瘼的宋师襄,曾两次上书面奏皇帝,建议“裁员并里”,减轻耀州百姓负担,这一建议终得恩准,百姓无不额手相庆,从心底感谢这位乡党。宋伯胤的父亲宋仁三,民国耀县集知名乡贤、实业、教育、政务多栖人士,与成逊三、刘景三、张植三等并称耀县民国“三”字辈文化名士,横跨民国、新中国两个时代,牵头完善县城街巷管网、集市配套,规范城内商铺、作坊布局,为耀县近代城镇框架打下基础。参与创办耀县第一所中学,是耀县近代城市建设、基础教育发展的重要推动者。家庭的影响,为宋伯胤的成长涂抹上了浓重的文化色彩,激励他为弘扬地方文化鞠躬尽瘁。
2009年11月,89岁的宋伯胤溘然长逝。他的一生,八千里路云和月,朝朝暮暮都在回望着故乡。在他求学的云南,在他工作的南京,各种纪念活动和学术交流活动常态化举行。2026年7月9日,他的女儿、儿子28年后,顶着满头白发,带着父亲如山的巨著和名人沈从文等的书信往来、珍贵的工作笔记等回到了故乡耀州,在耀州东街胜利巷李家老宅(宋伯胤的姐姐家)小住几天,明末清初的老宅子还在,雕梁画栋,磬玉石光可鉴人,他们说,故乡耀州是父亲一生魂牵梦萦的地方,家乡的药王山上,宋家族人曾有在山上看庙居住修行一生的人,他们去了倾注了父亲心血的耀州窑博物馆,他们看到了家乡的沧桑巨变,抚今追昔,感慨万千。他们由衷的希望,父亲对于耀州瓷和耀州文化的研究成果,能够被耀州的后人所传承并发展,他们说:父亲希望落叶归根,耀州瓷娃归于漆沮之间,魂魄安宁。
责任编辑:安心 审核:杨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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