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这个天才不标准
世人皆知,诺贝尔奖的一大遗憾是未设立数学奖项。但国际数学家大会(ICM)设立了与 “诺贝尔数学奖” 等量齐观的至高荣誉 —— 菲尔兹奖,这是数学界的最高桂冠,每四年评选一次。
自诞生之初,菲尔兹便定下初衷:
嘉奖已落地的伟大成果,更寄望激励获奖者奔赴更远的未知。
1966 年,ICM大会定下了一条冰冷的规则:获奖者必须在颁奖当年 1 月 1 日未满 40 周岁。
即便是证明费马大定理、轰动世界的怀尔斯,44 岁那年依旧跨过不了这条年龄界线,只能收获一枚特殊定制银质奖章,无缘正式大奖。
这条不近人情的年龄红线,难免让人们回忆起数学界流传80多年的断言。
1940年,62岁的哈代在出版的《一个数学家的辩白》一书中回顾了数学史上的璀璨时刻,复盘了群星的轨迹:伽罗瓦(21 岁)、牛顿(22岁)、阿贝尔(27 岁)、拉马努金(33岁)、黎曼(40 岁)…等一众先驱,他们最具颠覆性的创造,尽数迸发于青年时代。
有感于自己数学创造力逐渐衰竭的哈代,以伤感的语气在书中留下了一句石破天惊的经验判断:
数学是年轻人的游戏,我从未见过有人在五十岁之后,完成重大的原创数学突破。
论断固然不能当作真理,听起来似乎还有点政治不正确,但作为世界上最聪明、最能接受客观事实的一个群体,人间清醒的数学家悄然把哈代的判断当成学界默认的“公理”——无须证明,无法证明。
正如大家都太聪明、太理性,都默许过另一条“公理”:
兄弟会背叛你,女人会欺骗你,金钱会诱惑你,生活会刁难你,只有数学不会。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关于数学的段子,都已经流传到脱口秀界去了)
无论如何,菲尔兹奖等同于青年数学天才的加冕礼,几乎成为一种共识。
直到第 21 届国际数学家大会,一份获奖名单冲击了大众的认知。
2026 年 7 月 23 日,菲尔兹奖结果公布:王虹、邓煜、约翰・帕登、雅各布・齐默曼四位数学家获奖。
历史就此改写,中国数学家首次获得菲尔兹奖,而且还是两位。
(四位获奖者,自左至右分别是:John Pardon、王虹、邓煜、Jacob Tsimerman)
邓煜拥有标准天才履历:2006年国际数学奥赛(IMO)金牌得主、初中时参加全国围棋定段赛打至最后一轮、2009年从北大数学系转学到MIT,现任芝加哥大学教授…是大众认知里天赋少年的完美样本。
相比之下,王虹的征途不是星辰大海,而是人生颠簸。
上大学前未接触过数学竞赛,让她在数学的深度与广度上存在缺憾;当年高考分数不足,使得她无缘北大数学系;大学阶段成功转系,但在同辈竞争中黯然失色;留学法国时,对未来的焦虑驱使她尝试建筑学,一番兜兜转转,最终才重新回到数学研究。
倘若不曾有 Ivan Martel 与 Larry Guth 窥见王虹深藏的天赋光芒,这条通向数学顶峰的道路,或许永远不会出现在人世间。
有人说,王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记叩问:那条依靠层层竞赛筛选天才、耗费无数少年光阴的路径,未必是抵达真理的唯一道路。
足球可以从幼童开始培育,数学却不能照搬这套逻辑。世人痴迷 “早一步领先,便终身遥遥领先” 的神话,却极大地低估了热爱与努力蕴藏的力量。
相比之下,王虹的一路征途不是星辰大海,而是尘路颠簸。她让我们知道,世间通往卓绝的道路不止一条,在漫长曲折到让人怀疑与痛苦的征途里、保持永恒的热忱与热爱,才有机会静待绽放的星光。
王虹曾如此评价自己:
我无论如何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我在身体、精神上都比较一般,只是我擅长延迟满足,可以长期坚持目标。
② 高考压轴生
1991年,王虹出生于广西桂林平乐县沙子镇,父母都是镇上的普通教师,教数学的父亲和教英语的母亲自小培养了王虹的学习习惯,但没有特意“鸡娃”——从小到大,王虹没有竞赛铺路、没有名师私教,做完作业就是疯玩,当地人都知道王老师家的女娃喜欢跑,喜欢笑,野得很。
当然,这不意味着王虹平平无奇。
小学和初中阶段,每个学期开学前,她会借来课本自学一遍,遇到问题也极少问老师,而是自己慢慢琢磨,再翻翻资料,问题就解决了。
她曾两次跳级,13岁时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桂林中学。
只不过,因为年龄和基础的原因,进入高中的王虹似乎“泯乎众矣”。第一个学期,她名列全年级120多名,只能说成绩中等。但她韧性足,每年都在进步,到高三时已经勉强进入学校前列。
2007年,王虹参加高考,以653的总分排名全省第144名。
在报考志愿时,全家人都犯了难。因为王虹的成绩比较尴尬,在桂林市排第十名,班级排第三,按照往年经验,她的成绩填报北大清华比较勉强。
但王虹一改平时笑嘻嘻的模样,坚决地提出,第一志愿必须考北大数学系,大不了从头再来,反正她才:
16岁。
最后在大人们群策群力之下,王虹填报了北大数学系,同时又把冷门专业“地球与空间物理系”作为第二志愿方向(注:当时第一志愿可以填报同一所学校的三个方向)。
不幸的是,那一年北大的投档线是672分,王虹分数不够;幸运的是,那一年恰逢北大在广西招生的“小年”,有两个专业上线的志愿考生数量不足,其中就包括地球与空间物理系,最终,北大整体降20分补档录取了王虹——她幸运地成为那一年北大在广西录取的最后一名。
这里需要澄清的是,有媒体以讹传讹,说王虹是以少数民族身份,获得20分加分进的北大,这是不符合事实的。那一年新浪网刊发了平乐县的宣传简报,明确描述王虹的考分是653分。
同时,通过APP查询2007年广西高考的历史资料,也可以发现这一年北大在广西录取15人,最低考分恰好是653分,基本确定就是王虹。
但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王虹是以最“经济适用”的方式,擦边考入北大的,她确实不是通常意义上横扫千军的标准学霸。
而更重要的是,数学系作为北大最有优势的专业,吸引了无数的数学天才,王虹的高考总分不够,而且数学单科只有136分,放在普通考生里算得上优等生,但当年北大数院招生门槛苛刻,优先招录奥赛金银牌、数学单科接近满分的苗子,纯文化课出身、数学无碾压优势的她,在询问招生办老师时被告知:
无法被数学系录取,但可以争取通过转专业考试,寻找机会。
16岁的小姑娘笑逐颜开,觉得将来的学习很有奔头。
她不知道,接下来的四年将是她人生中最低谷的四年,她的笑容会转移,会消失。
(王虹(左)高三时与同学的合影)
③ 疯人院来了个小透明
科普一个冷知识,北京大学并不是一所通常意义的文科性大学,而是一所名副其实的综合性大学——北大的理科很强,数学系更是全国第一,曾有许宝騄、江泽涵、段学复、程民德等泰山北斗级教授,也有王选、张益唐等天才学生。
而数学又是最吃天赋的专业,因此北大数院(注:1998 年后,北大数学系改组为数学科学学院)被公认为北京大学里的:
疯人院。
2007年9月,一脸稚气的王虹嘻嘻哈哈地来北大报到,第一件事情就是问接站的学长,怎么参加转系考试。当学长学姐们得知她的转系目标是数学系后,大家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开学后,王虹成为了地空学院最割裂的异类,这位爱笑的小姑娘在上专业课时经常走神,下课了就拿着数分、高代的习题集刷题,看起来她是真的想不开,立志要成为“疯人院”里的小疯子啊。
对应着经典影片《飞跃疯人院》中成功逃脱的隐性主线人物“大酋长”(Chief Bromden),王虹获得了她的第一个外号:
广西酋长。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在盲目折腾,因为数院转系考试的淘汰率超过九成,上岸者基本手握多年的竞赛荣誉,一个被数院拒收、高考数学仅 136 分的降分调剂生,恐怕是去做陪跑分母的吧。
但王虹硬是利用几乎所有时间刷题,补足了在高数、拓扑、泛函等方面的断层,顺利地考入数院,成为一名“女疯子”。
(多年以后,王虹回到了母校做讲座,她还记得当年的执着吗)
然后按照网络小说的标准套路,此时应有一位扫地僧级别的数院教授,发现了王虹“五色杂灵根”品质下的外挂工具,于是收归门下,双方通力合作,在宗门小比(期末考试)里脱颖而出,接着通过试炼赛(国外名校交流与竞赛),筑基成功(北大毕业)后换地图,一路成就金丹、元婴、化神的学位…最后参悟天地间的大奥妙(攻克世界级难题),成功飞升!
对不起,这是王虹的同学邓煜走过的路(他大二结束后被MIT录取,顺利地攻读博士、与大牛发paper、获奖…),你拿错剧本啦。
真实剧本中的王虹,在转系之后感受到了竞赛大神们的气场压迫,她的绩点只能勉强算是中等,一位同学说,王虹的基础知识面不是很广,分析学的很多结论和技巧并不是很熟练,当时看不出特别的数学天赋。
2023年,学有所成的王虹在接受北京大学校内采访时,坦然地承认(在北大数院)那段时间是:
一个你幸存下来的阶段。
在王虹的一再解释下,记者才明白,王虹的意思是说,她在数院见识到了那么多才华横溢而又基础扎实的同龄人,光是勉强支撑下去,就已经很幸运了。
那几年,倍感压力的的王虹想到的解压方法是,去北大的通宵自习室整晚上自习课。
在那里,她先是刷题,后来又开始琢磨老师布置下来的课外难题——当时北大数院的教授们有一个传统,就是给学生们布置一些前沿的数学问题,同学们思考一周,不能解决再向老师求助,双方套路解体思路。只有王虹,她硬是自己钻研一个学期,把数学猜想给证明出来了…
但这并未改变王虹在数院的处境。她依然压力很大,依然看不到毕业后的是否适合走学术研究的路。偶尔,她会一脸困惑地和朋友聊天,朋友劝慰她:
不要紧的,大家都知道,数学不是一门仅仅因为你强迫自己就可以成功的学科。
王虹楞了半天,仔细地咀嚼这句拗口的话,喃喃地说:
但我觉得,数学不是一门仅仅因为你强迫自己坚持了很久就会放弃的学科。
好友说,这不是一个“屡败屡战”的励志故事,而是一个认清生活再爱上生活的故事。她认为不管王虹能不能成功,对数学的热爱是不变的,是不容因为难而主动放弃的存在。
我理解这个状态之下的王虹,她就和《红拂夜奔》中在洛阳城当混混但依然热爱数学的李卫公一样纯粹:
李卫公年轻时在洛阳城里,总想考数学博士,然后就可以领一份官俸,不必到街上当流氓…他在土耳其浴室里吸了一根大麻烟,迷迷糊糊地想出了毕达哥拉斯定理的证明,就像阿基米德一样,大叫一声“欧力卡”!光着屁股奔出澡堂跑回家去,连夜把定理写了出来,把门板锯了刻版,印刷了一千份,除了广为散发,还往六部衙门投寄。
④ 大乘期才有的逆袭系统
2011 年,王虹从北大本科毕业,身边的大神们要么直博清北,要么申请 MIT、普林斯顿等名校,要么手握大厂科研岗高薪 offer…她只拿到法国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的硕士通知书,没有业内背书、没有资源倾斜,在当时学术圈眼里,属于基本告别学术研究的边缘角色。
事实上,王虹也做了这方面的保底准备。
她打算在巴黎读一个建筑学硕士,手握一张工科文凭为就业兜底,避开纯数学这条看不到出路,甚至不一定能毕业的路。
然后,叙事角度发生了变化。
大多数正式媒体都说,王虹在巴黎的第一年,学了大半个学期建筑制图、结构力学的课程后,还是难以割舍对数学的极致热爱,于是毅然转换门庭,以更加的热情遨游在数学的海洋,终于闯出一片新天地。
但王虹的同学回忆道,王虹用了整整六个月时间,完全放下数学,专心学习建筑学,还设法去建筑师事务所实习了一个多月,正是这段实习让她知道,建筑师首先需要倾听别人的要求,或者先说服别人投资,创作自由受到极大限制。
而在数学领域,她知道自己擅长学什么、应该怎么学、对哪些领域感兴趣…她觉得自己还是学数学比较好:
我在数学上接受的训练还是挺多的,数学好像还没有建筑那么难学,至少我知道该怎么学数学。
亲爱的读者朋友,你觉得如上两个版本,哪一个更有逻辑呢?
事实上,在科学这一条陡峭而未知的小路上,一时的迷茫与怀疑绝不是丢人的事。无独有偶,202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杰弗里·辛顿(Geoffrey Hinton)也曾担心没有搞学术的天赋,尝试转行建筑学。
(攀登科学高峰是人类最浪漫的事,也是最残酷的一场竞赛,哪怕是最聪明 的人,也难免怀疑自己)
不过有一点是两个版本都承认的:认识到个人优势与兴趣的王虹,为了弥补被浪费的半年,以惊人的热情与勤奋投入学习。
2012 年10月,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命运女神向王虹抛出一根微不足道的丝线——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的Ivan Martel教授将一册足以困住大多数博士的偏微分方程专著交付几名学生研读,无人预知这场普通的课业布置,将会改写一段数学史。
机遇摆在众人面前,唯有王虹从中突围。
旁人尚在艰涩文字前徘徊阻滞,她却在极短时光里通透读懂书中数处核心篇章;在与Martel教授的交流之中,她展露出来的通透认知、直击本质的敏锐洞见,远超常人预期。
这份灵光乍现绝非单纯的幸运。智慧的火花如一把钥匙,解锁了长久蛰伏的天赋。Martel教授被她与生俱来的分析学禀赋深深震撼,当即主动牵线,安排王虹前往麻省理工学院访学,追随调和分析名家Larry Guth深耕学术,主攻方向是调和分析与几何测度论。
这是属于王虹命运转折的时刻,是她踏向严肃数学殿堂的起点。漫漫长路里无数困顿与考验之后,命运终于向这位认清自己使命的求索者敞开大门,蛰伏已久的天赋自此苏醒,蕴藏在灵魂深处的数学潜能尽数点亮。
是慧眼独具的Ivan Martel教授挣脱世俗评判的桎梏,看穿她内在非凡的学术禀赋,为她递出至关重要的推荐信,让她得以承接调和分析一代宗师Larry Guth的思想薪火,研习顶尖的治学范式。对于早已沉淀足够力量的求索者而言,转瞬即逝的偶然,终将成为通往远大征途无可回避的必然阶梯。
王虹的学识一日千里,思维壁垒如夏日积雪层层消融。2019 年,她顺利取得博士学位。岁月不负长久沉潜,2025 年,她荣升教授,登上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的学术高地,成为 IHES 自建所以来,第一位获得终身教职的女性数学家。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怀疑她有取得伟大数学成就的天赋,因为IHES建立以来,担任终身教职的13位教授中,有8人获得过菲尔兹奖。
2025年初,王虹受邀到北大作报告,她的北大同级同学、MIT校友、北京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长聘副教授孙鑫负责接待。报告结束后,孙鑫私下问她,距离挂谷猜想还有多远?
王虹腼腆地笑了笑,说正在做了。
其实在当时,她已经与Joshua Zahl合作,完整地证明了三维挂谷猜想,这也是她斩获本届菲尔兹奖的里程碑式工作。
这一猜想自 1917 年提出,悬置百年。它的大意是:
三维空间里若存在一处区域,可以容纳一根极细的指针(单位长度1的线段),它朝向所有方向摆放,所需要的最小面积是多少?
1928年,俄罗斯数学家Abram Besicovitch提出一个颠覆性的结论,这类图形的面积可以无限趋近于零。
到上世纪70年代,在一维、二维的情形下,挂谷问题早已有定论。
(挂谷猜想的一维示意图,右侧的指针运动方式,画过的面积显然比左侧的小,数学家需要证明的是,可以找到一种指针的特殊运动方式,使它扫过的面积无限趋近于零)
但三维难题困住布尔甘、陶哲轩等顶尖分析学家,直到王虹建立全新多尺度分析框架,通过细微的几何规律反复迭代,先是在2022年攻克"粘性"集合问题,然后解决"颗粒化"集合问题,终于证明了三维条件下的结论,终结了这场跨越百年的数学探索。
除此之外,王虹海在福尔克纳距离集问题、弗斯滕伯格集合猜想、波动方程局部光滑性猜想上接连取得关键突破,重塑了当代几何傅里叶分析的研究路径。
2025 年2月,王虹的研究成果被公开发表,孙鑫教授感慨说:
之后的事,就是世界数学史的一部分了。
而孙鑫还记得11年前,他在MIT重逢攻读博士的北大同班同学王虹时,那份难以形容的心境,:
坦率地说,那时我还没有意识到王虹会从事严肃的数学研究,这当然是出于自己的偏见,所以那年她被 MIT 博士项目录取令我颇为惊讶。
当然,王虹不会在意这件小事。因为比这更尴尬的事情都发生过。
例如2023年王虹在北大作学术讲座时,数院的领导在致欢迎辞的阶段,兴致勃勃地向数院学生介绍说:
王虹师姐本科时成绩也不突出,现在不也做出了很大的学术成果嘛!
我觉得数院的领导能文能武,做得了前沿学术,也做得了学生的思想工作,还很会树典型,就是在情商这一块,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2023年,北大数学学科举办110周年庆典学术论坛,王虹应邀做报告)
⑤诗赋动江关
2026年7月23日,美国,费城,王虹成为第三位获得菲尔兹奖的女性数学家,也是第一位获奖的中国人(与邓煜并列)。
王虹女士把被神化的数学传闻统统打翻在地,呈现出一个逆袭者痛苦涅槃的所有元素:
女性、高考数学成绩一般,没有参加过数学竞赛培训、没考上数学系、在北大学得怀疑人生、留学后感到前途灰暗试图转专业…
有同行形容她:
是一位充满热情且勤奋的数学家,几乎将所有精力和时间投入到研究中。
那么,她逆袭的资本,真的是时间点到了之后,解锁系统、点燃天赋的灵光一闪吗?
不由得想起2024年,深耕数论一生、历经半生浮沉的北大数学系78级前辈张益唐,在攻克孪生素数猜想、站上学术之巅后,曾于问答中剖白毕生治学的真谛。
他坦言,多年来支撑自己将数学奉为终身事业的,从来只有两样朴素却磅礴的力量:
一是热爱,二是坚持。
世人皆以为,张益唐博士延期、求职无门、蛰伏市井、辗转打工谋生的岁月,是人生中不堪回首的低谷。可他亲口回答,从无蹉跎与荒芜,因为纵使身处尘埃,他从未停下对数学真理的求索。
彼时,这位历经岁月淬炼的数学宗师,以杜甫的经典诗句自况,亦以此勉励中国青年:
杜甫在诗中说,”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很多朋友都有感触。我真希望我们这些聪明的年轻人,真正能做出好的成果来证明你们的价值,希望你们“诗赋动江关”,但不必等到暮年老成。
短短两年后,张益唐教授的愿望就实现了,作为晚一辈的北大数院学子,王虹循着和前辈一模一样的热爱与坚守,踏过求索的荆棘,冲破学术的壁垒,以年少之姿登顶世界数学巅峰。
这世间自有绵延不绝的文脉,历史在兜兜转转之后,完美地画上了一个圆,圆满的圆。
这便是属于中国数学界最浪漫的传奇故事,亦是人类群星闪耀时代的千古回响!
——(全文完)——
写在后面的话:
1,在知乎讨论”菲尔兹奖名单泄密“时,我就决心写一篇王虹的专稿,由此也积累了不少资料。昨晚我全程观看了直播,虽然看不懂大神们的研究撑过,但我内心还是有点燃,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2,昨晚肝到两点多,大致完成了初稿。今天修改了全文,就这样吧。其实关于另一个获奖的中国学者邓煜,也有很多神奇的故事,例如他对围棋的碎碎念,例如他的二次元爱好,以及他在知乎上活跃的身影…真的,作为一名仅3万多人关注的知乎答主,这可能是我距离菲尔兹奖最近的一次
3,王虹是不是天才?那肯定是的,但她并不符合中国基础教育刻板印象的传统天才——那是邓煜,或者大众更熟知的”韦神“。但有一点,在启蒙时期打好良好的学习习惯,树立起良好的数学思维,是一个天才兑现其天赋的必备条件,对应试教育也具有关键性的作用——我接触到的两位高考状元,都有这样的宝贵经历。
所以我要推荐《从一到无穷大》这套科普读物。我认为每个有条件的家长都应该读一读,然后给孩子交流时,不妨带着书中独有的视角,从原子的震颤讲到星辰的运转,从微小的细胞延伸至浩瀚无穷的宇宙,而不必急于堆砌冰冷的公式与标准答案。
你可以和孩子一同看见,数字如何挣脱边界,秩序如何诞生于混沌。
事实上,科学从来不是枯燥考卷上的符号。它是人类抬头望向苍穹时,生出的第一份好奇。不必奢求孩子立刻通晓所有奥秘,最重要的是种下一颗种子:
知晓天地广阔,承认人类的认知永远存在边界,而探索本身,便是一场浪漫、永不停歇的伟大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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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Jul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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