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5月1日,山东济南,第五航校门口。街上人来人往,正是过节的光景。
两个穿着空军制服的教官,浑身酒气,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年轻姑娘。
一个伸手去拽人家的胳膊,嘴里喊着“美人,交个朋友吧”;另一个在旁边吹口哨起哄。
姑娘吓得脸色煞白,拼命想挣脱,周围的群众围了一圈,有人气得直跺脚,可谁也不敢上前——穿军装的人闹事,谁敢管?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带着警卫员走了过来。此人叫杨思禄,刚调到第五航校当参谋长没几天。
他拨开人群,上前一声大喝:“住手!你们干什么?回去接受处理!”两个教官斜眼看了他一下,压根没当回事。
警卫员赶紧说:“这是我们新来的杨参谋长。”结果其中一个大着舌头来了一句:“参谋长?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杨思禄15岁参加红军,枪林弹雨里滚了小二十年,最恨的就是败坏军纪、欺负老百姓的事。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腰间拔出了手枪,枪口对准了那个闹事的教官:“再不走,老子毙了你!”没想到那教官也硬气,伸手就掏自己的枪。
三把枪同时亮出来,济南街头的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点,周围群众吓得连连后退。
关键时刻,航校校长方子翼闻讯赶到了现场。
方校长在这两个教官面前还是有威信的,两人一看校长来了,这才收起枪,老老实实跟着回了航校。
方子翼当场下令,把两个人关了禁闭。
事情到这地步居然还没完,第二天又出事了。
航校发放飞行服,一个教官接过衣服看了一眼,直接扔到地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什么破玩意儿,难看死了,老子不穿!”
杨思禄刚好路过,压着火气说:“我命令你,捡起来。”
那教官脖子一梗:“老子就不,你算老几?”旁边有人小声提醒他这是新来的参谋长,那人哼了一声:“参谋长怎么了?”一脸的不屑。
连着两天,两件事,件件都戳在杨思禄的肺管子上。
他回去越想越不对劲:这两个人凭什么这么嚣张?一打听,明白了。
这两个教官,一个叫赵金斗,原来是国民党空军的飞行尖子;另一个叫李满仓,以前在伪满空军开运输机。
当时的空军为什么非得用这些人呢?也是没别的办法。
1950年的时候,朝鲜那边火药味越来越浓,美军的飞机随时可能过来。人民空军等不起按部就班地培养飞行员,只能先把旧军队的人用起来应急。
1949年新中国成立以后,人民空军几乎是白手起家。空军司令部是11月11日才成立的,当时全空军能用的飞机没多少,能飞的飞行员更是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中央要求“1949年及1950年,我们应当争取组成一支能够使用的空军”,可培养一个合格的飞行员,光理论学习就得几年,上天之前还要几百个小时的实操训练。时间根本不够用。
这些人用是用了,可怎么管、怎么立规矩,才是真正的问题。
这些国民党空军的、伪满空军的,只要会飞、愿意留下来,统统招进来。待遇给得很高,比很多老资格的干部都高。
赵金斗和李满仓就是这么进来的。其中绝大多数人还是感恩的,认认真真教学,踏踏实实传技术。
但也有那么几个,在旧军队里散漫惯了,到了这边又被当成宝贝供着,慢慢就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是没人敢惹的。
杨思禄把这些情况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直接送到了空军司令员刘亚楼的案头。
刘亚楼39岁当上空军司令,性子烈、脾气大,空军上下都叫他“雷公爷”。
他治军出了名的严,有一句口头禅在部队里流传很广:“苦不怕,死不怕,就怕刘司令来训话。”
他开会不准抽烟、不准喝茶、不准摆水果,谁发言不着边际当场就挨骂。
这么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看到杨思禄的报告,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更让刘亚楼冒火的是另一件事。
就在杨思禄报告送上去前后,五航校有个叫刘登起的飞行教员,带着学员开飞机的时候严重违反纪律,低空俯冲到一个正在赶集的村镇上空,飞机没拉起来直接撞了山,机毁人亡。
刘亚楼听到这个消息大骂“空中流氓”。
两件事加在一起,刘亚楼拍了桌子。
旧军队过来的飞行人员,技术是好的,可有些人把技术当成了耍特权的本钱,把组织的优待当成了无底线的纵容。
这种人留在航校当教官,带出来的兵能是什么样?
刘亚楼当时说了四个字:一律清退。
赵金斗、李满仓,还有那几个不守规矩的,全部清理出空军队伍。同时,空军党委责成第五航校深刻检查,在全校进行思想整顿和纪律教育。
这一刀下去,整个航校都震动了。
那些原来觉得“老子会飞就高人一等”的人,一下子老实了。
赵金斗和李满仓收拾铺盖走人的那天,航校里没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在人民空军,技术再好,纪律这条线也碰不得。
人民空军要的不仅是会飞的人,更是守规矩的人。技术可以慢慢练,纪律松了,队伍就散了。
后来的抗美援朝战场上,年轻的人民空军飞行员跟美国空军的王牌飞行员正面交锋,能打出“空中拼刺刀”的硬仗,靠的不仅是那点飞行技术,更是从建军第一天就刻进骨子里的纪律和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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