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拿到孕检报告那天,沈时安偷偷带着女徒弟白薇薇去山上救援。

一周后,白薇薇敲响了我的房门,哭着告诉我。

沈时安为了救她,不幸身亡。

他留给我的,只有三样。

九十九封遗书,他的植物人奶奶,和医院欠下的巨额医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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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他的丧事后,我只能边照顾奶奶,边打工还债。

靠着九十九封遗书,我撑了三个月。

第四个月,我过劳晕厥,被医院查出先兆流产。

医生劝我主动引产。

我下意识拨通了沈时安的电话。

却打给了四年后的沈时安,他满是不耐烦。

“多大了还离家出走?!孩子还等你照顾呢!”

“我都和你解释过了,是薇薇家里催得急,我得去她家里当一年女婿!”

“再说了,不就是让你照顾了薇薇奶奶一年吗?!你就这么小心眼?!”

我整个人颤抖着,问他。

“你没出事?!可那些遗书......”

他啧一声打断,对面传来了白薇薇抱歉的声音。

“那些遗书是我写的,我怕你动了胎气,这才......”

我挂断了电话,红着眼看向医生。

“引产手术我做,请您尽快。”

看着我泛红的眼眶时,医生无奈叹息一声。

“三小时后,进行手术。”

坐在医院冰冷座椅上,我鬼使神差的点开了白薇薇的朋友圈。

最近的那条,是五分钟前,在我所在的这所医院。

她紧牵着男朋友的手,坐在分诊台前。

“生理期,他非要陪我来医院,犟不过他。”

我忍不住放大照片,看着她男朋友左手食指中间的月牙状旧伤疤。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到现在,我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

那就是沈时安。

我成为律师后胜诉的第一场案子,沈时安替我挡下对方当事人报复我的一刀。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他捂着流血不止的食指伤口,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笑哄我。

“笨蛋,我替你挡了一刀,你以后可得嫁给我。”

我羞红着脸替他包扎伤口,轻轻点了点头。

却没想到,我等他娶我,又等了五年,等到从别的女人口中得知他的死讯。

都没有等到沈时安来娶我。

食指在手机上轻敲,我评论。

“真巧,我也在这所医院。”

白薇薇几乎是秒回。

“闻溪姐,你怎么了?时安哥不在了,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没什么事,流产手术而已。”

回复完这句话后,我将手机锁屏,静静等待着手术开始。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十分钟后。

我听到了沈时安急促的大喊。

“闻溪!闻溪你在哪?!”

我回过头,看到的是左手打着石膏,额头纱布还有鲜血渗出的沈时安。

没等我回答,沈时安就把我搂进怀里,紧抱着我。

跟着沈时安的白薇薇见状,眼底妒恨一闪而过,她轻叹口气无奈道。

“闻溪姐,我也是刚知道时安哥还活着。”

“他刚被人救出来,伤势还没恢复好,就吵着闹着也来找你。”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我接到了那通电话,说不定真的会被相信。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沈时安身上半点血腥味都无,满是浓郁的茉莉花香水味,和白薇薇身上的无异。

若不是天天朝夕相处,他一个从来不喷香水的人,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浓重的香水味。

沈时安捧着我的脸,眼眶泛红,视线却止不住看向我的小腹。

“闻溪,我没出事,我回来了。”

“我保证,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

“你既然没出事,那奶奶应该也不用我照顾了。”

“毕竟,如果不是我要照顾奶奶,也不会被查出先兆流产。”

沈时安却没有立刻给我回答。

他眉头微皱,片刻后,才带着为难道。

“我身上还带着伤,薇薇也得帮我处理这段时间律所堆积的事务。”

“奶奶还是让你照顾吧,反正你照顾这么久了,也熟练。”

他刚说完,白薇薇就抬头看着医院叫号台,惊呼一声。

“时安哥,叫到我的号了!”

沈时安带着白薇薇匆匆离开,临走前,生硬撂下一句。

“流产手术我替你取消了,孩子是我们的,你不能一个人做决定。”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口阵阵闷痛。

沈时安没再回头看我一眼,就仿佛,他来找我,就是为了阻止我流产。

我肚子里的孩子,要比我在他心里更重要。

我孤身回到病床旁,独自翻看着那些遗书。

才发现,明明是写给我的遗书,末尾祈福挂念时,却总是带上白薇薇的名字。

这九十九封遗书,分明是白薇薇对我九十九次的羞辱。

我放下遗书,拨通了国外顶尖律所华腾的电话。

接到沈时安死讯那天,我接到了华腾律所的邀请入职。

可那些日子,我疲于照顾奶奶,根本没有出国的机会。

而现在,我终于有了自己选择的权利。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明明已经过了确认入职的时间。

对面却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只要我在一周内拿到签证。

2

走出签证大厅时,外面阳光正好。

我心里松了口气。

加急的情况下,我能准时拿到签证。

那也就意味着,我能够和沈时安见面的日子,也只剩下七天。

而沈时安替我挡下那刀时,我曾在心里发誓。

无论沈时安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都会给他三次机会。

现在,还剩下两次。

嗡,嗡。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是我定制婚纱的婚纱店。

接通时,对面好像是捂着话筒,声音有些听不真切。

“喂?柳小姐!你先生让别的女人试了您的婚纱,这件事您知道吗?”

我攥紧了手机,连呼吸都猛然一滞。

无数思绪在脑海里翻腾,又被我一一压下,我强撑着问。

“那个女人姓什么?”

“这我不知道,只知道你先生喊她薇薇,两人很亲密的样子。”

挂断电话,我开车直奔婚纱店,一遍遍呢喃着。

“不会的......不会的......”

沈时安知道那件婚纱对我有多么重要。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婚纱。

上面的每一颗珍珠,都是我母亲癌症晚期躺在病床上时,一颗一颗绣上去的。

一千八百八十八颗。

母亲离世前,沈时安陪着我见了她最后一面。

我趴在母亲膝头泣不成声,她却哄我。

说她每绣一颗珍珠,就是想我一次。

珍珠在,想念就在。

这件婚纱是我最珍惜的东西,放在婚纱店,改了无数版型,多了无数配饰。

唯有那些珍珠,始终不动。

推开婚纱店大门时,沈时安正替白薇薇扣上婚纱背后最后一颗扣子。

他抬眼看到我时,有些惊讶。

却没有一星半点的愧疚。

“闻溪,你怎么来了?奶奶没人照顾怎么办?”

我没回答, 而是快步走到白薇薇身前,冷声道。

“脱下来。”

白薇薇瑟缩躲在沈时安背后。

“时安哥,闻溪姐这是......”

沈时安看着我已经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无奈道。

“不过是一件婚纱而已,主要是薇薇家里催的着急,我也就是帮帮忙,你别闹了行吗?”

“你现在肚子里都有我的孩子了,难道还怕我以后不娶你?”

我几乎是咬烂了嘴里的肉,才勉强维持住理智,哽咽道。

“我收到消息了,沈时安,你把我的婚礼,改成了你们的。”

“我们在一起八年,我明明知道我多珍惜这件婚纱,多期待那场婚礼!”

嘴里满是血腥味,泪混杂着血落下。

““用完我的婚纱,还要用我的婚礼,沈时安,你还有没有心,你就这么喜欢白......”

“够了!柳闻溪,你别太过分了!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沈时安抱臂看我,眼底满是冷意。

“怪不得你的那些律所同事都说你小心眼,我当时还不相信,现在看果然是真的!”

“阿姨要是知道,自己亲手绣的婚纱给你这种人,怕不是九泉下都不得安宁!”

我怔愣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俊秀男人。

却一点都看不出曾经爱人的痕迹。

他明明知道母亲离世是我心里最深的痛,却还是肆无忌惮拿过来伤害我。

我嘴唇颤抖几次,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白薇薇眼眶泛红落泪,手忙脚乱脱着身上的婚纱。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故意撕扯婚纱,那一颗颗珍珠散落在地,甚至故意撞倒一旁茶水。

我疯了般想要冲过去,却被沈时安死死拦住,他冷脸看我。

“是我对你太好了,把你惯坏了。”

白薇薇把婚纱还给我的时候,我已经看不出它原本的样子。

雪白的婚纱,变成了满是脏污的抹布。

我和沈时安相爱八年,最后闹得如此不堪。

3

我拿着脏污婚纱,跪在母亲坟前。

亲手点燃婚纱,看着婚纱成灰。

是个自己一个交代,也是给母亲一个交代。

我轻轻抱着母亲的墓碑,脸靠在墓碑上,就像是靠在母亲的怀里。

“妈,我很快就要走了,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这里是你的根,你一定不想和我走,以后,来我的梦里找我吧。”

或许是这些天太累,又或是母亲带给我的安稳。

我竟靠着墓碑睡着了。

醒来时,天下起了暴雨。

我浑身湿透,额头高热,匆匆忙忙赶回家。

可连续四次输入密码,都显示密码错误。

我忍着高烧带来的全身疼痛,准备试第四次时,门突然被从屋内打开。

沈时安穿着围裙,挡在我身前,皱着眉看我。

“不是发消息给你,让你今晚先别回来吗?”

我拿出没电关机的手机。

“我手机没电了,先让我进去。”

沈时安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依旧挡在门前。

直到屋内有陌生男人的声音。

“小沈,是谁啊?”

沈时安这才松开紧皱的眉,一把把我拉进去,压低声音说。

“这是薇薇的父母,我们在演戏,你别露馅了。”

白父白母坐在餐桌旁,白薇薇朝我得意一笑。

沈时安笑着回答。

“这是我律所的下属,来家里拿文件。”

白父看着我呵呵一笑。

“下属啊,那等薇薇和小沈结婚,小姑娘你得喊我们薇薇老板娘哎!”

白母上下打量我一眼。

“哎,真是可惜了,没有我们薇薇命好,能找到小沈这么好的男朋友哦!”

沈时安没有说一句话。

就好像我真的是他的普通下属,就好像我和他并没有爱过八年。

白薇薇见状,捂嘴一笑。

“你们可别这么说,闻溪姐可已经怀孕了!”

闻言,白母眉头一皱,看着我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

“我看她这样子应该还没结婚吧,未婚先孕,啧啧啧......”

我转身看向背后的沈时安。

“你就不说点什么?”

沈时安眼底慌张一闪而过,紧接着,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

“东西在你房间里,你拿完就可以走了。”

我嗤笑一声,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沈时安见状,却拉住了我的衣袖,小声说。

“薇薇最近要住你的房间,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我嘴角的嗤笑愈发明显。

我怎么都不会想到,沈时安竟然决绝至此。

拿好他为我准备好的行李箱,我推门离开。

还没走几步,沈时安就追了过来。

看着我冷漠神色,他表面淡然,可心底也多了几分慌乱。

沈时安从口袋拿出了把钥匙,递给我。

“我给你在外面租了房子,你放心,薇薇不会在这里住太久。”

见我不为所动,他又从身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芒果蛋糕。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这是我排队两小时给你买的,你最喜欢吃的芒果蛋糕,消消气好不好?”

我沉沉看着他。

片刻,我莞尔一笑,从他手里接过钥匙,甚至主动打开了芒果蛋糕,吃了一口。

看着我主动破冰,沈时安也像是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去。

却听见我说。

“沈时安,我们在一起八年,你难道忘了我对芒果过敏吗?”

“爱吃芒果的,一直是白薇薇,不是我。”

4

沈时安一下子慌了神,想追我,却被白薇薇喊住。

她含羞带怯,攥着沈时安的衣角。

“时安,我爸喊你,要商量我们的婚期。”

我看着沈时安跟着白薇薇走回屋内,拨通了急救电话。

躺在救护车上时,我忍不住泪水断弦。

沈时安,你在我们的婚房,与白薇薇阖家团圆。

我孤身一人躺在救护车上,准备和亲生骨肉死生不见。

出乎预料的是,流产手术做的很成功。

就好像这个孩子他自己也知道,他的父亲不爱他。

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满是未接电话。

沈时安给我发了无数消息,字字句句全是质问。

“柳闻溪,你报复心就这么强?!我只不过是和薇薇演一场戏,你就造谣我们出轨?!”

“薇薇正在升职的关键时候,你就这么想毁了她?!”

“看在我们八年的情分上,我给你一次机会,你主动承认你是小三,还薇薇清白!”

我蹙着眉想要回消息,可刚做完手术的虚弱,让我连打字都勉强。

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病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白父怒气冲冲闯了进来,一巴掌就甩在我脸上,怒骂。

“那天我就看你不是个好东西!我女儿和小沈真心相爱,你插足不成就想造谣!”

我右脸肿胀泛红,丝丝缕缕血丝从嘴角滴落。

白父作势还想甩我一巴掌,被匆匆赶来的沈时安拦住,他劝道。

“伯父别生气,事情说明白就好!”

白薇薇跟在他身后,眼底满是得意。

明明已经说服自己要离开,可这一刻,我还是压不住心底的委屈。

话语控制不住颤抖。

“沈时安,我真是小三吗?”

面对我的质问,沈时安沉默着没有回答。

反而是白薇薇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本结婚证,摊开在我面前。

她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得意雀跃。

“闻溪姐,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时安哥,可我们已经结婚了。”

结婚证红的刺眼,红到我忍不住落泪。

我苦苦等了八年的结婚证,就这样被他轻易的交给了别的女人。

我看着沈时安,心中默念。

沈时安,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沈时安,我最后问你一遍,我真的是小三吗?”

沈时安不敢看我的眼,却又一次否认。

“柳闻溪,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闹了。”

我强忍着脸颊的刺痛起身,扶着墙壁慢慢走出病房。

沈时安,这次,是我不要你了。

沈时安没有拦我离开,只是在我推门时,小声说。

“这是你亲手设计的婚礼,我想你还是应该来看一眼。”

见我不为所动,他悄悄补上一句。

“等婚礼结束后,我会补偿你的。”

我没有回答。

我早就不需要他的补偿了。

三天后,婚礼现场。

明明宾客齐聚,沈时安却忍不住在人群中找寻。

觥筹交错间,曾带着我们入行的大律师陈律向沈时安敬酒。

陈律看着挽着沈时安手的白薇薇,满是感怀。

“我还记得,那时候柳闻溪和你可真是我们律所的金童玉女啊!”

“真可惜,你们最后没在一起,你娶了别人,闻溪也接了国外律所的offer。”

沈时安瞳孔猛然收缩,竟直接捏爆了手上的香槟杯。

他不顾手上鲜血淋漓的伤口,追问。

“什么意思?!什么叫接了国外律所的offer?!”

陈律有些诧异,他看了看手机时间。

“你不知道吗?圈内都传遍了,她今天入职华腾。”

“算算时间,她的飞机都该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