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01章
我尝试抬起右手,指尖刚擦过床头柜上的瓷杯,啪嗒一声,瓷杯碎在了地上。
许幻山立刻推门进来。
他脸上的关切挑不出丝毫毛病,动作轻柔地扶我坐起,又拿过软枕垫在我腰后,顺手将一杯刚沏好的老白茶递到我嘴边。
“佳佳,先把这杯热茶喝了。
“身体要紧,公司的事情有我和爸在。”
茶汤微微发浑,泛着一股说不出的微甜异香。
我顺着他的手喝了半口,喉咙里像有一火苗在烧,浑身筋骨酸软得发麻。
自从半年前得了一场莫名的重病,我的双腿就彻底失去了知觉,全身器官仿佛在一天天衰竭。
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行政主管林淼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审计报表跑进来,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带着颤音:“许总,顾总!
财务那边出了天大的事!
公司准备投入新茶仓的三千万资金……
“全没了!”
我咳嗽了两声,胸口剧烈起伏:“三千万?
“昨天我不刚在审批单上签字吗?”
“佳佳,你先别动怒。”
父亲顾振山拄着拐杖从后面走进来,重重地在木地板上砸了一下,发出空洞的响声,“林主管,到底怎么回事?
“钱被谁划走了?”
林淼将一页带有地下钱庄印章的转账记录摊在我病榻前,手指颤抖地指向末端的安保确认签字:“是沈队……
是沈修远!
他利用安保主管的权限,私自拿了公司公章,把三千万划进了钱庄洗钱账户!
“财务刚查出来,他连公司近几年的核心账本都私自拓印了一份!”
“不可能。”
我脱口而出,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修远在我身边守了整整十二年。
当年我刚接手顾氏茶业,黑道上有人要绑架我,是他替我挡了两刀。
他这个人沉默寡言得像块浸透雨水的铁石,整天穿着一身洗得发黄的老旧羊毛衫,左手无名指有一截永久性扭曲断裂的骨节。
每到雨夜,他就一个人守在老宅门外,默默擦拭一只旧怀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偷我的三千万?
“佳佳,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顾振山脸色铁青,拐杖指着门外,“这小子最近鬼鬼祟祟的,我早就看出来他居心不良!”
话音未落,许幻山已经冲到门口,冲外面的保镖大喊:“把沈修远给我押进来!”
两个高大的保镖推搡着沈修远撞进房间。
沈修远裤脚上全是泥水,嘴角带着淤青。
面对林淼的指控和满屋人的怒目而视,他一言不发,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老沈,你自己说。”
我撑着病床想要坐直,却连手臂都在发抖,“三千万去哪了?
“账本你拿没拿?”
沈修远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可还没等发声音,许幻山突然上前一步,猛地一脚踢在沈修远的腿窝上!
砰的一声,沈修远重重跪倒在地。
他的膝盖正好砸在我刚才碎裂的瓷杯片上,暗红色的血迹瞬间渗透了裤管。
“许总!
你干什么?
“听他把话说完!”
我急得大咳起来。
“佳佳,你别被他这副死样骗了!”
许幻山怒不可遏,指着沈修远的鼻子喝道,“林淼拿出来的证据清清楚楚!
资金流向的确认书上就是他的指纹!
他一个小小保镖,一个月就领万把块工资,凭什么私下动用这么大笔资金?
“他分明是想搞垮顾氏!”
顾振山也冷哼一声:“狗东西,老子当年就觉得你不对劲!
“把三千万和机密账本交出来,否则今天把你打废在这!”
沈修远跪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雨水混合着血水从他脸颊滑落,他双唇紧闭得像是一道焊死的铁门。
“不说?
“搜他的身!”
许幻山厉声下令。
两个保镖立刻扑上去,粗暴地拉扯沈修远的衣服。
撕拉一声,沈修远那件羊毛衫的领口被扯裂开来,一枚泛着黄光的旧怀表啪嗒滑落落在地上,表盘镜面瞬间粉碎。
沈修远眼神一变,本能地伸手去抢那枚坏掉的旧怀表,可他的双手立刻被保镖死死按在地上。
“怀表里藏了什么?
是不是公司机密?
“把他的手剥开!”
许幻山弯腰就要去抢沈修远按在胸口的手。
不料沈修远突然像发怒的野兽一样拼命反抗,他用断裂了骨头的左手死死扣住胸前那块内衬口袋,任凭保镖用脚蹬他的肋骨,硬是没让人碰那个口袋半分。
“住手!
“都给我住手!”
我在病榻上歇斯底里地喊,可我的身体根本起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幻山踩在沈修远的手指上。
许幻山从沈修远死死攥着的手掌缝隙里,硬生生抠出一角东西。
不是什么电子账本,也不是现金卡,而是一只外漆早已褪光、布满锈迹的旧铁漆药盒。
“这就是你要死守的东西?”
许幻山捏着那只斑驳的铁盒,满脸鄙夷,“少在这装疯卖傻,账本密码是不是记在里面?
“说!”
沈修远趴在地上,嘴里咳出一大口带泡的鲜血。
他患有严重的肺病,这一下彻底伤了气管。
可他依然不肯开口辩解半句,只是死死盯着许幻山手里的锈蚀铁漆药盒,眼神里有一股近乎绝望的挣扎。
“爸,佳佳病重,不能让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扰了静养。”
许幻山将铁盒塞进自己口袋,擦了擦手上的血渍,“直接打断他的腿,扔出顾家!
“从今天起,别让我再在本地见到他!”
顾振山挥了挥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两个保镖架起奄奄一息的沈修远,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往外拖。
沈修远挣扎着,他的左手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血痕,指甲甚至被崩断了两根。
临被拖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强撑着抬起头,那双溢满血泪的眼睛越过众人,死死落在我身上。
我心脏像被钝器重重砸中,刚想喊人留住他,许幻山却微笑着端起那杯老白茶,重新递到了我的唇边:“佳佳,别看了,气坏了身体不划算。
“来,把药茶喝了。”
茶香弥漫,我却浑身冰冷。
院子里大雨倾盆,雷声隆隆砸下。
沈修远被暴打后重重抛出顾家大门,半边脸贴在冰冷的泥水里。
他双手血肉模糊,却依然趁着没人注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爬起,流着泪死死捏着那只从许幻山口袋里趁乱抠回来的锈蚀铁漆药盒绝不松手。
第02章
瓷碗边缘硬生生地顶在我的唇齿之间,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灌了下来。
这老白茶是许幻山特意用紫砂壶煮的,散发着一股微甜的醇香,可茶水刚落进胃里,一团灼烧般的刺痛瞬间炸开,顺着五脏六腑疯狂蔓延。
我猛地推开许幻山的胳膊,整个人抽搐着栽下病床。
茶汤泼了一地,在木地板上泛起一层古怪的浑浊沫子。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四肢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穿透,冰冷与麻木迅速侵蚀着我的意识。
许幻山大声呼喊着医生,脸上全是关切与焦灼。
可当他俯身抱我上床时,那双手臂的力量硬得像铁,紧紧锁住我的肋骨,痛得我几乎窒息。
在他的眼底深处,我没有看到一丝慌乱,只有一片令人发寒的冷漠。
医院特护病房里,氧气泵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我再次睁开眼时,视线一片模糊,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
林淼穿着一身素白的干练职业装,站在病房角落。
她见我醒来,立刻端着一只保温杯走了过来,微笑着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顾总,许总为了照顾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这茶是他亲手蒸滤好让我带过来的,您多喝两口润润喉。”
我没有接。
我看着林淼那张恭顺无比的脸,又看了看站在窗边的许幻山。
病房门被重重推开,父亲顾振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甚至没有多看躺在病床上吸氧的我一眼,直接将一沓厚厚的《顾氏股权及资产委托转让协议书》砸在床头柜上。
“佳佳,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已经没办法继续管理顾氏茶业了。”
顾振山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眼神利得像刀,“沈修远那个吃里扒外的混账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外人侵吞了公司整整三千万资金,现在财务缺口极大。
幻山为了替你收拾烂摊子,忙得焦头烂额。
“你把股权转让协议和资产托管书签了,让幻山全权接管,公司才能渡过难关。”
我努力抬起麻木的手指,指尖触碰到那份协议。
三千万?
沈修远在顾家当了十二年保镖,平日里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整天穿着那件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破旧羊毛衫,他怎么可能偷走三千万?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沙子,发出的声音极其沙哑:“老沈……
“他不会……”
“佳佳!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替那个贼说话?
许幻山快步走上前,握住我冰冷的手,眼神里带着无尽的痛惜与失望,“林淼已经把地下钱庄的账本调出来了,那笔钱分明就是从沈修远经手的项目流出去的。
“你病成这样,不能再受刺激了,爸也是为了顾家好,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啊!”
许幻山顺手端起林淼带来的保温杯,再次递到我嘴边。
阳光透过来,我隐约看见那澄黄色的茶汤底部,沉淀着一层极细微的、尚未完全溶解的晶体。
我不由自主地别过头,避开了茶杯。
许幻山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阴沉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深情无辜的模样。
“顾佳,你母亲走得早,是我一手把你养大!
“难道我会害你?”
顾振山冷哼一声,将支光笔强行塞进我无力的掌心里。
他的大手直接覆在我的手背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力量,按着我的手指往签名栏上送,“今天这个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巨力压下来,我的手骨剧痛难忍。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目光落在了病房角落里靠着的一个旧背包上。
那是沈修远被暴力拖走时落下的破布包。
布包口子张开着,露出了里面那件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粗针织羊毛衫。
羊毛衫边缘已经被磨掉了毛,而在那微微开口的暗口袋边缘,赫然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上面隐约能看到“检查”两个字的打印迹象。
那是老沈一直死死缝在衣服内侧的东西。
我心脏狂跳,拼命往后拽手,想要拒绝签字。
就在许幻山按着我的手即将划下笔画的瞬间,病房门突然被慌乱地推开。
一名年轻的小护士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顾总!
不好了!
刚才有人在医院后门不远处的破庙旁边发现了那个被你们辞退的保镖!
“他吐了好多血,人已经昏迷了,可手掌却被一根铁钉死死钉在了破桌子上,掌心里还死死扣着一个小盒,谁也拿不走!”
第03章
许幻山的手一抖,钢笔瞬间从他指缝间滑落,砸在病床边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趁机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抽了回来,那份资产转让协议被我狠狠推到了地上。
纸页散落一地,在冰冷的空气里打着转。
顾振山脸色沉如铁石,拐杖在地面上砸得砰砰作响:“慌什么!
一个被开除的臭保镖死了就死了!
佳佳,先把字签了!
“今天不下笔,谁也别想走出这间屋子!”
许幻山却没有听他的,他站在原地,眼神里透出极度的惶恐与狠戾,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对劲……
老沈那手里死死抠着的盒子里,装的绝对是公司账本!
“他走的时候就把防盗保险柜的硬盘摸走了,他要是死了,那东西落在警察手里就麻烦了!”
许幻山转头向门外的林淼使了个眼色。
林淼会意,立刻闪身冲进病房,越过我的病床,顺手抄起靠在角落里沈修远留下的那个破旧布包,拔腿就往外跑。
我眼睁睁看着她将那个布包抱在怀里,羊毛衫暗口袋边缘露出的那角纸张随之消失在门后。
我想大声制止,可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只能发出粗糙的嘶嘶声。
“带……
“带我去……”
我拼命抓住身旁小护士的衣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护士吓了一跳,见我呼吸急促、双眼通红,连忙推过来一张轮椅。
许幻山根本顾不上阻拦我,他满脑子都是去抢沈修远手里的盒子,一把推开护士,拔腿就往医院后门冲去。
顾振山脸色阴沉,冷哼了一声,紧随其后。
破庙位于医院后山脚下的一片荒地边缘,四周杂草丛生。
夜风呼啸而过,破败的木门在风里咔嗒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被小护士推着赶到破庙门口时,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一股熟悉的、老旧樟脑丸的苦涩气味。
破庙中央,一盏昏黄的应急灯歪歪扭扭地挂在断裂的梁柱上。
许幻山正弯着腰,双手死死握着一柄从破庙后院捡来的生锈铁钳,拼命想要把钉在破木桌上的那根粗长铁钉拔出来。
因为过于用力,他的双臂剧烈颤抖着,整个人显得歇斯底里。
沈修远就躺在木桌旁边的泥地上。
他身上不知何时穿上了一件极其厚重的黑呢子寿衣,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嘴角挂着早已凝固的黑红色血块。
他的左手无名指永久性地向上扭曲断裂着,那是十二年前他替我在巷子里挡下钝器打斗时留下的残疾。
十二年来,这根断指一直僵硬地弯曲着,像一道抹不掉的伤疤。
而他的右手,被一根粗长的生锈铁钉直接穿透了掌心,死死钉在破木桌的桌面深处。
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下方,极其强硬地扣着那只外漆剥落、满是锈痕的旧铁漆盒。
桌面上,有一道用指血划出的干涸痕迹,字迹歪歪扭扭,却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写着“佳佳”两个字。
“住手!”
我从轮椅上欠起身子,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喊,眼眶瞬间裂开般的剧痛。
许幻山被我这一喊吓了一跳,手里的铁钳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转过头,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指着沈修远的尸体破口大骂:“佳佳你别被他骗了!
这混蛋临死还要栽赃我们!
他这盒子里装的一定是从公司偷走的三千万账本与核心数据!
“要不然他为什么到死都不肯松手?”
顾振山拐着拐杖跟了进来,眼神冰冷地扫过沈修远的尸体,厌恶地啐了一口:“晦气!
死在顾家的地盘附近!
“幻山,赶紧把盒子抠出来,别耽误时间,立刻联系殡仪馆把尸体拉去火化!”
许幻山眼中闪过一丝毒辣,再次伸出双手,硬生生要去掰沈修远那早已僵硬冰冷的手指。
“许先生,请你放手。”
破庙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手提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严肃地挡在了许幻山面前。
许幻山动作一顿,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是谁?
“滚开!”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正诚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韩伟。”
中年男人拿出公文包里的法律文书,当众展示在许幻山面前,“沈修远先生在三个小时之前,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向本所办理了加急的临终遗嘱公证与遗物托管手续。”
韩律师的声音沉稳而冷肃:“沈先生明确声明,他身上的所有遗物均已受法律托管保护。
“在他遗体交接与遗嘱执行完毕之前,任何人强行破坏遗体、抢夺遗物,都属于违法犯罪行为。”
许幻山暴跳如雷,指着韩律师的鼻子大吼:“你少拿法律吓唬我!
他是我们顾家的保镖,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偷了公司三千万!
那盒子里装的就是赃证!
“我是顾氏茶业的执行董事,我有权收回公司的东西!”
韩律师面无表情地挡在沈修远遗体前:“如果是赃证,警方自会调取鉴别。
“但在警方到位之前,作为沈先生受托的遗产执行律师,我有责任保护现场与遗物完整。”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躺在泥地上冰冷的沈修远,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透。
十二年来,这个男人就像一头沉默的铁兽,不论日夜都守在我身后。
他替我挡过车祸,替我受过伤,甚至在顾振山挥起拐杖打向他时,他也只是硬生生承受,连哼都不哼一声。
可我却听信了许幻山与林淼的泼脏水,以为他真的贪婪无度,以为他真的私吞了公款。
我甚至在他被暴力拖出顾家大门的那一刻,没能为他说上一句公道话。
他得了严重的肺癌晚期,吐血不止,整个人折磨得不成样子,可他到死都没有向我吐露半字委屈。
他宁愿用铁钉把自己的手掌钉在桌上,宁愿把秘密带进棺材里,也不肯让那些人轻易抢走他死守的东西。
这时,破庙外响起了殡仪馆救护车的警笛声。
两名穿工作服的人员抬着担架走了进来,准备搬运沈修远的遗体。
许幻山的眼珠子通红,目光死死钉在沈修远那只扣着铁漆药盒的手上,呼吸急促得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韩律师戴上无菌手套,当着许幻山、顾振山和我的面,缓缓弯下腰。
他用随身带的专业工具,极其小心地将拔下了那根深深刺入木桌的铁钉。
“扎扎——”金属与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鲜红与暗黑交织的血迹从桌面上剥离。
沈修远那只僵硬的手指被轻轻挪开,那只外漆剥落、极其陈旧的锈蚀铁漆药盒终于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许幻山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手已经伸到了半空:“给我!”
可韩律师动作更快,将药盒稳稳拿在手里,直接收进了公文包的侧袋。
紧接着,韩律师的目光落在了沈修远那件寿衣的贴身胸口夹层上。
工作人员将沈修远抬上担架的瞬间,他身上那件笨重厚实的黑色寿衣因为拉扯而微微张开,露出了内侧贴身的衣襟。
那寿衣的内侧夹层用粗黑线密密麻麻缝了几道,针脚极其笨拙却结实异常,里面隐约透出一块极其坚硬的微型硬物轮廓,以及一角被血迹浸透了的白布。
韩律师伸手轻轻按了按那块硬物的轮廓,神色无比凝重,随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顾女士,”韩律师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沈先生临终前特意嘱咐过,这只铁漆药盒以及他缝进寿衣夹层里的东西,必须在明日早春火化场遗体告别仪式上,当着所有相关人的面才能当场揭开。”
许幻山脸色惨白,厉声尖叫:“凭什么!
那是顾家的东西!
不能等明天!
“现在就给我打开!”
韩律师没有理会许幻山的咆哮,他一边拉上公文包拉链,一边朝工作人员示意抬走遗体。
可就在公文包拉链扣上的那一瞬,借着破庙上方微弱的灯光,我清晰地看到,在那只锈蚀铁漆药盒缝隙里,赫然卡着一把通体漆黑、带有特殊七位编号的高级银行保险柜开锁钥匙!
而沈修远胸前寿衣夹层缝隙里漏出的一角白布上,正用鲜血淋漓的字迹,清晰地写着半行字——“资金经地下钱庄,转入海外离岸……”
第04章
清晨六点的火化场大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柴油味与樟脑丸混合的怪诞气息。
告别厅中央停放着那具冰冷的移动病床,盖在上面的白布已经被拉到了胸口。
许幻山一身剪裁妥帖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正对着几家赶来的行业媒体和公司高管抹眼泪。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老沈在顾家干了十二年,虽然临了糊涂,利用职务便利私刻公章侵占了公司三千万资金,可人死灯灭,我这个做妹夫、做老板的,心里只有痛惜。
“今天所有的丧葬费用,全部由我和佳佳个人掏腰包……”
林淼站在他侧后方,穿着一袭素黑连衣裙,眼角挂着泪,适时递上一包湿纸巾,声音低软地劝道:“许总,您已经仁至义尽了。
“老沈生前砸坏了公司那么多重要文件,您还亲自帮他选公墓,天下找不到第二个您这样有情有义的老板。”
坐在轮椅上的我,身上披着老沈留下的那件旧羊毛衫。
羊毛衫上淡淡的樟脑丸味压不住我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我咳嗽了两声,手指死死抠住轮椅扶手。
顾振山站在不远处的休息椅旁,拄着拐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抬手看了三次表,语气极不耐烦地朝火化场工作人员挥手:“行了行了,客套话少说。
死人身上有一股肺脓肿的臭气,赶紧推到后面炉子里烧掉!
“迟了时辰不吉利!”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跨步上前拉住推车把手,正要将推车往通往火化炉的厚重铁门后推。
“等一下。”
一声冷硬的喝止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
大门被重重推开,韩律师提着黑色公文包,身后跟着两名身穿制服的公证处人员以及两名派出所民警,大步跨过了告别厅的门槛。
许幻山的眼皮剧烈抽搐了一下,哭声猝然卡在喉咙里。
他几步冲上去挡在推车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韩律师,昨天在破庙我就警告过你,沈修远涉嫌严重职务犯罪,他随身带走的所有东西都是顾氏茶业的涉案财物!
你带警察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打扰死者安息,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许先生,沈修远先生在临终前三小时,依法向我办理了全套加急遗嘱公证与财产托付手续。”
韩律师神色沉静,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带有公证处红章的文件,当众展开,“根据沈先生的生前遗愿,他所留下的全部遗物,必须在遗体火化前的最后一刻,由顾佳女士亲自接收,并由公证人员全程录像监督。”
顾振山重重地砸了一下拐杖,木地板发出砰的一响:“放屁!
他一个穷保镖,命都是顾家给的,能有什么遗物?
无非就是偷了公司的机密和公章!
佳佳现在重病,这里我说了算!
“推进去!”
“我看谁敢动!”
我抠紧扶手,强撑着腰杆在轮椅上坐直,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我盯着许幻山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我是顾氏茶业唯一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沈修远这十二年来唯一的服务对象。
“韩律师,按遗嘱办。”
两名民警一步上前,直接挡开了火化场的工作人员。
韩律师戴上白色无菌手套,从公文包深处取出了那个昨天从破庙里带走的铁漆药盒。
药盒表面的绿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斑驳的锈迹,盒盖边缘卡着一把通体漆黑、带有特殊七位编号的高级银行保险柜开锁钥匙。
许幻山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眼角青筋暴起,猛地伸手去抓:“这是公司丢失的财务印鉴盒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