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中状元有多难?从唐高祖武德五年到清光绪三十年,一千两百多年间,可考的榜数为745榜,文状元不过596人。平均两年多才出一个。明朝276年出了90个状元,清朝268年出了114个。全国上亿人口,三年才出一个,比大熊猫还稀罕。但如果你恰好出生在某个特定的地方,你的“状元概率”会比别人高出几十倍。这不是天赋的差距,而是历史的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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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对历代有籍贯可考的357名状元的统计,状元数量最多的省份是江苏,60人;第二名浙江,54人。但这个总体数据掩盖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南北差距是逐渐拉大的。

唐朝时期,北方状元40人,南方仅18人,北方是绝对优势。唐代有籍贯可考的状元中,河南17人、河北和陕西各14人、山东7人,北方省份几乎包揽了榜单。到了北宋,南北基本持平。

但从南宋开始,南方状元数量彻底反超。到了明清两代,差距已经大到令人瞠目结舌——明朝90名状元中,北方人只有10个,南方人占了79个;清朝112名有效状元中,北方人只有13个。也就是说,明清两朝超过八成的状元是南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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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把镜头拉近到清朝,数据更离谱。清朝一共出过114名状元,江苏一省就占了49人,占比超过43%。也就是说,清朝每两个半状元中,就有一个来自江苏。加上浙江的20人,江浙两省合计69人,占了清朝状元总数的60%以上。

如果再算上安徽的9人,江南三省占了清朝状元的将近七成。苏州一府在清朝就出了29个状元,比全国绝大多数省份整个清朝的状元总数还多。有人感慨道:“不识大魁为天下公器,竟视巍科乃我家故物”——抡才大典本是天下公器,可因为江南一地状元太多,几乎成了人家的自家产业。

明朝的情况同样惊人。明代90名状元中,南直隶(今江苏、安徽、上海一带)23人、浙江20人、江西19人、福建11人。江浙赣闽四省合计73人,占了明朝状元总数的81%。从唐代的北方独大,到南宋的南北逆转,再到明清的江南垄断——状元籍贯的变迁,本质上是一部中国经济文化中心南移的活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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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江南地区能垄断状元?原因至少有五个。

第一,经济重心南移。 这是最根本的原因。唐朝安史之乱后,中国经济重心开始南移;南宋建立后,江南正式成为全国的经济中心。经济发达意味着社会安定、有余粮供养读书人。康熙皇帝自己都说过:“东南财赋地,江左人文薮”——有钱的地方,才有文化。

第二,科举制度的倾斜。 南宋以后,朝廷偏安江南,北方大片土地沦陷,科举考场自然向南方倾斜。明太祖朱元璋虽然一度为了平衡南北差异搞过“南北榜”,但终究改变不了南方读书人基数远大于北方的事实。明代甚至将全国划分为南、北、中三个区域,进士录取比例分别为55%、3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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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深厚的教育传统和藏书文化。 江南地区自古重视教育,书院林立,藏书楼遍地。宋代人才出现率最高的两浙、两江及福建等地,州学普及率均达100%,县学普及率超过80%。三省所设私学竟占全国的72%。一个地方有书可读、有师可从,出状元的概率自然高。

第四,家族累世相传。 科举时代,一个家族一旦出了进士甚至状元,往往会形成“读书—做官—培养下一代读书”的良性循环。江南地区许多家族世代书香,父子鼎甲、兄弟状元并不罕见。

第五,交通优势。 明清两代大运河贯穿江苏南北690公里,为举子们进京赶考提供了优越的条件。每到大比之年,运河沿线各州县乘船进京赶考的数以千计,由此成就了“鼎甲”人数遥遥领先的“状元大省”。交通冲要地带经济发达、信息灵通,成为孕育人才的有利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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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北方,从唐末开始战乱频繁,先是藩镇割据,后来五代迭代,宋朝时期也是战乱不断。在战争的夹缝里求生存,人们更多关心的是如何填饱肚子。相比之下南方要安稳得多,学者们可以继续安心学习。一个在战火中逃亡的人和一个在江南书院里安心读书的人,谁更可能考中状元?答案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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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的稀缺,还体现在它的仕途前景上。中了状元之后,绝大多数情况下会被直接授予翰林院修撰一职——从六品,相当于今天的副厅级干部。虽然品级不高,但翰林院是负责编纂史书、起草诏书的核心机构,被称为“储相”。明代内阁大学士中,由翰林院出身的占到“十之九”,有“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法。状元只要不出现重大的错误,哪怕能力一般,大部分人最终也会混上一个四品顶戴。而对于一般的进士而言,四品恰恰是他们一辈子最难过的一道关。状元起点就是别人奋斗一辈子都未必够得着的天花板。

当你站在苏州的状元博物馆里,看着墙上那一长串名字的时候,你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的才华,而是一个地区几百年的财富积累、教育投入和文化传承。苏州一府出的状元比西北好几个省加起来还多——这跟聪明不聪明没关系,跟生在哪儿有关系。历史从来不公平,它把最好的资源给了江南,然后把状元的桂冠,戴在了那些生在江南的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