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第一天,现场有两位穿着红色文化衫的老师,个性开朗,热情主动地加了我的微信。一位是郑良前,另一位是袁慈国。郑老师听说我是湖南清溪村“立波书屋”的主理人,特别高兴,他自我介绍说,他们俩都来自山东淄博,专门研究焦裕禄先生。而且我注意到,他们一个擅长说,一个擅长拍,参加这样的活动真是绝配。后来通过活动行程和名单简介,我才知道他们也是基层写作者——整场活动里,基层创作者只有我们三位(他们俩和我)。因为这层关系,我们走得格外近。两位言谈举止间,满是对清溪村的向往,他们还邀请我抽空一定要去他们的“焦裕禄书屋”看看,不过目前书屋还没有对外开放。
榆木是一位诗人,是我到达树理小镇后遇到的第一位打招呼的作家。简短聊了几句,他说他曾经是矿工,我们便没有二话,加了微信。因为刚到活动现场,忙着安排食宿,还要弄清未来几天的行程,我们只聊了三两句——他说他是煤矿出身,我告诉他我干过有色金属矿,还聊到各自矿山的属性,也说到矿山的共同点:都需要装支护。后来参会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的聊天也就此打住。
韩学文是沁水公安“树理调解”的工作人员,我们在同一场座谈会上认识。他不是沁水本地人,是外来在此工作的河南人,已在沁水多年。他告诉我,他知道清溪村,也一定要去。他喜欢赵树理文化,并且依据树理文学作品中的智慧,在辖区调解工作中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他加了我微信,还和我合影留念。
尉迟村隔壁村的一位老人,大约七十岁了,一直坐在座谈会最后面。他只说了三句话:“我研究赵树理多年,我喜欢写作,现在主要是收集、整理赵树理先生的一些事迹。”座谈会散会后,我主动加了他的微信,如有时间,一定要去拜访他。
上午活动结束后,午饭期间,工作人员征求我的意见,问下午是自由活动还是参加别的项目。我了解后,提出要去县城大剧院聆听邱华栋、陈建功、麦家、马伯庸几位老师的文学交流。
因为对时间预估不足,我们一行人迟到了十来分钟。进去时,刚好是陈建功老师在聊赵树理的《李有才板话》。我没有读过这本书,但从陈老师的幽默讲述中,感受到了赵树理创作中的风趣。接着,陈老师聊到他当矿工时,三百来位工友中,有六人在各类矿山事故中丧生。矿工们大多不留隔夜钱——这个说法其实非常悲凉:为什么不留?因为下井之后,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所以矿工只要拿到工资,就会一分不留寄回家,也有些会拿到钱就大吃大喝。一句话,今天不晓得明天的事。这种话题我深有感触,因为多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散会后,我特意找到陈老师,跟他说,我也是底层矿山民工出身,我们不光不留钱,下井时还会带糖。看来每个人在矿山的经历都不一样。陈老师抬头看着我,我接着说,我们带糖下井,就是让自己兜里揣着糖,大家心知肚明,这糖是保命的——一旦遇到危险被困在井下,糖就是救命的。
麦家老师介绍自己曾是一名军人,从事过保密工作,这就是他能写好悬疑作品的来源。他说,如果他早来沁水,去看看树理小镇隔壁十二三公里的湘峪古堡,他的小说还会写得更好。
马伯庸老师告诉大家,他的童年是在内蒙古赤峰度过的,因为父母工作变动,童年不太稳定。马老师的言谈特别幽默,他拿自己如何教育孩子来比喻如何创作,这正是我最能听明白的语言。
邱华栋老师说,很多职业,尤其是作家,要多读书。他离开写作,可能很多事情都不会做,唯一会做的就是写作。但他出生在新疆,唯一不用学的手艺就是放羊——大家都会心地笑了。其实很多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比如作家有作家的天赋,我是这么想的。
第二轮回答时,几位老师也是笑口常开,幽默大概是作家最擅长的“吹牛”本事。
有位文学爱好者向麦家提问:“作家张炜说,每个作家都有一个不幸的童年。”麦家接过话筒,慢慢说起:他的哥哥姐姐,因为父亲当年的历史原因,都没能读上初中。他说,那时候他也恨过父亲。
最后的结尾非常幽默。陈建功老师说,沁水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以后他要偷偷地来。麦家也说,他也要偷偷地来,在这里写作,而且他一定会来。马伯庸老师说,他也来,也是偷偷地来,但要打好商量,只能一个个都偷偷地来。邱华栋说,他也偷偷地来——台下的掌声如雷。
作者 卜雪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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