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挽联,跪了一地的人。还有棺材里那截刺眼的、嫁衣般的衣角。

看着慕容清峄一脚踹开慕容公馆的大门,满脸胡渣,眼神里全是豁出一切的决绝。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哪是奔丧啊,这分明是一场迟到了十几年的、以血为祭的自我救赎。

大哥不在了,他对此也再无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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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谨之让任素素殉葬的行为简直是丧心病狂,她俯身端详清渝遗容时,眼泪是不自觉掉下来的,她说“若是不出这场意外,如今你们已经是夫妻了”。

那一刻,她不是什么权势滔天的慕容夫人,她就是个被丧子之痛击穿了的普通母亲。

可偏偏她是程谨之。她的一生都在为慕容沣、为慕容家燃烧。丈夫死得早,她把所有没地方安放的爱和执念,都投射到了大儿子清渝身上。现在这根柱子塌了,她整个人就跟着“疯”了。

她嘴里念叨着“夫妻就该生同衾死同穴”,目光却转向角落被绑住的任素素。她让人拿出那件嫁衣样式的寿衣,把素素按在棺材边,甚至亲手把素素的脸往清渝遗容上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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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眼里看到的根本不是任素素,而是一个能让她儿子在黄泉路上不孤单的“祭品” 。她太想抓住点什么了,哪怕这种抓住的方式是扭曲的、是毁灭性的。这种爱,沉重得让人窒息,也残忍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把对命运的无力感,全数转化成对一个无辜女孩的恨意,仿佛只要素素“下去”了,清渝就还在她掌控之中。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绝望,也是她作为一个大家长的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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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清峄冲进来,二话不说撬开棺材救人。程谨之骂他是“孽障”,说他是因为大哥死了想一步登天。这话,太诛心了。

可慕容清峄接下来的操作,才叫真的“疯”。他没有急着争辩,而是直接撕开了所有人都不敢碰的伤疤。他说:“当年我是为了给慕容家报信,才被人灌下鸦片染上du瘾。而我用命换来的消息,你不信,才让慕容沣出现在了爆炸现场,是你,害死了你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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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是他压在心底多少年的血泪啊。十二岁归家,他没感受过几天家的温暖,却因为一个“慕容”的姓氏,被灌鸦片、断手筋,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好不容易有个大哥信他、护他,结果大哥也走了。

他选不了自己的姓氏,所以他决定,选自己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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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最扎心的“三刀断亲”来了。他掏出匕首,念出家法:“义同割肉还母,剔骨还父,浴血还宗。”

第一刀,他扎进自己肩膀,眉头都不皱一下。

第二刀,他抓着程谨之颤抖的手,强迫她给了自己第二刀。他还轻声说:“听说产子之痛,有如地狱熬煎,可自十二岁归家,我便感觉日日身处无间地狱,如此,也算扯平。”他用身体的剧痛,去对冲心里那积累了十几年的、漫无边际的苦。 他在用最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程谨之,也告诉所有人:我慕容清峄,不欠你们慕容家的了!

直到第三刀,他对着大哥的棺材跪了下去。那一刀,刺向手臂,他说:“大哥,我说会保护你,却食言了。最后这一刀,是我还你的。”这一刀,不是决绝,是眷恋;不是切割,是告别。他浑身是血站起来,说出那句“从今日起,我与慕容家再无关联”时,我看到的不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而是一个终于砸碎枷锁、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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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冒死救任素素?

任素素在那一刻,已经不仅仅是任素素了。她是慕容清峄心里唯一没被“慕容”这两个字污染过的一片净土。是他在无边黑夜里,能看到的最后一点亮。

程谨之要把素素钉进棺材,这等于要掐灭他最后那口气。他可以忍受自己被当成孽障、被灌鸦片、被断手筋,但他不能忍受大哥用命护着的人,和他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就这么被强行埋葬。

所以哪怕与全世界为敌,哪怕要自残三刀,他也要把这截衣角从棺材里拽出来,把这个人从慕容家的深渊里捞出来。

当他抱着晕厥的素素,满身血污地走出慕容公馆,说出那句“尘归尘,土归土,桥归桥,路归路”时,突然觉得,这亲断得好!这哪是断亲啊,这分明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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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慕容清峄,没经历过他那种从十二岁起就如坠无间地狱的绝望,真的没资格去评判他“绝情”。

有些关系,断了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痛。

慕容清峄选不了姓氏,但选了自己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