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16日,黄埔军校创校纪念日。台北一间不大的会场里,九十二岁的郝柏村推出他用四年时间写就的新书。
他曾经在蒋介石身边侍奉六年,做过总统府侍卫长,后来一路担任台湾"国防部长""行政院长",还做过国民党副主席。
这一天他对着记者说,写这本书,是要解开一生里放不下的一个疑问。
他给出的答案，也让不少人感到意外——蒋介石一生里最严重的一个错,签在1945年那份国际协定上。那份协定的名字,是雅尔塔协定。
为什么这样说?
1945年2月4日,苏联克里米亚半岛南岸,雅尔塔。俄罗斯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曾经的行宫里瓦几亚宫内,三位大人物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
他们是美国总统罗斯福、英国首相丘吉尔、苏联最高领导人斯大林。二战欧洲战场胜利在望,三方要在这里划定战后世界的边界。
会议开了整整八天,议题从德国分区占领、联合国组建谈到战争赔款和波兰边界。谈到远东,罗斯福最想解决的事只有一件——让苏联尽快对日宣战。
那时太平洋战场进展艰难。军方参谋估算,若靠美国自己拿下日本本土,可能要付出上百万人伤亡的代价。罗斯福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从北面把七十万关东军牵制住的盟友。
斯大林开出的价钱,写在一张纸上,推到了罗斯福面前。
那张纸写着几行字。外蒙古(蒙古人民共和国)现状予以维持;大连商港国际化,苏联在该港的优越权益予以保证;苏联租用旅顺口为海军基地;中长铁路由中苏共同经营;千岛群岛交予苏联;库页岛南部及邻近岛屿归还苏联。
这些条件几乎全都关涉一个国家的主权与利益——中国。可这个国家的代表,并没有出现在雅尔塔的桌子旁。
远在重庆的蒋介石,那时并不清楚协定的具体内容。他知道美苏在谈些什么,对方却守口如瓶。
直到3月12日,他派驻美大使魏道明找机会见罗斯福,想从总统本人口中探一个虚实。罗斯福才口头透露了三点——维持外蒙古现状;南满铁路所有权属中国,业务管理采用委托制度;苏联希望获得旅顺或其附近的一个不冻港。罗斯福补上一句让蒋介石听着稍宽心的话:他认为维持外蒙古现状,主权仍属中国,似无问题。
一个月后,罗斯福逝世。蒋介石本来还能抱一点希望,想着通过罗斯福向斯大林争取回旋空间,这条路也就断了。
留给中国代表团的时间,只有二十天。
蒋经国后来记下了见到斯大林的那一幕。第一次见面,斯大林态度还算客气。正式坐上谈判桌,气氛立刻变了。
斯大林给出的理由,一层压过一层。他说外蒙对西伯利亚东部防守极其重要,苏方应有自卫的法律权,这是战略上的说法。他又说,外蒙人民既不愿加入中国也不愿加入苏联,应当独立,这是政治上的说法。他还说,苏联要为二三十年后日本可能再度崛起做防御准备,故而需要在中国东北和外蒙古方面获得特殊权益,这是长期打算的说法。
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8月9日,苏军越过边界,大举进入中国东北。同一天,美国在长崎投下第二颗原子弹。10日,日本天皇发出停战诏书。
局势变化之快,超出了每一方的预期。苏军进入东北的那一刻,谈判桌上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苏方。
蒋介石在重庆召开紧急会议。他清楚,若继续僵持,苏军可能在东北扎下根来不走;若签下协定,至少还能换回苏军承诺尊重中国在东北的主权、只与国民政府合作。这是他做出的权衡。
8月14日,《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订,基本接受了雅尔塔协定中涉及中国的所有条款。同一天,日本天皇宣布投降。
条约附加了一项条款——外蒙古的去留,由公民投票决定。10月20日,外蒙古举行公投。据公开史料记载,投票率超过九成,支持独立占绝大多数。1946年1月5日,国民政府正式发表公告,承认外蒙古独立。
蒋经国后来在日记里写下那句被郝柏村反复抄录的话——外交是最现实的残酷。
郝柏村是江苏盐城人,1919年8月出生。他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12期炮科毕业,一路做到陆军一级上将。
1965年,他被蒋介石任命为总统府侍卫长,这个位置一坐就是六年。这六年里,他天天与蒋介石相见,近距离看到这位领导人如何思考、如何决策、如何在深夜里独自面对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蒋介石1975年去世后,郝柏村继续在军中和政坛担任要职,做过陆军总司令、参谋总长、"国防部长""行政院长",担任过国民党副主席。
退休之后,他给自己出了一道题。他要弄清楚,为什么国民党在大陆的最后五年,会失掉整个大局。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挂了几十年。
答案要等到2006年。这一年,美国胡佛研究院陆续公开蒋介石日记原件,郝柏村终于有机会亲眼读一读那位自己侍奉多年的领袖内心真正的想法。
新书发表会上,他讲了一句让在场记者印象深刻的话——写这本书,是为了解开一生放不下的疑问。他给出的答案,让不少人感到意外。
他说,蒋介石一生里最严重的一个战略错误,是1945年接受了雅尔塔密约,继而签订了《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他透露——蒋介石那段时间曾有过一个几乎绝望的想法,不惜暂时放弃东北、外蒙、新疆,只求先保住华北以南。
郝柏村这句话听着分量很重。他为什么这样评价一位自己侍奉多年的领袖?
因为他心里最放不下的,是主权二字。他一辈子从军,一辈子把国家利益看作军人天职。晚年他多次公开表态,坚决支持一个中国,坚决反对任何分裂国家的主张。
他到大陆访问,走到卢沟桥,深深鞠躬。他到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一个人在展板前站了很久。对他这样的老兵而言,一个国家最不能让步的,就是主权;一个国家最不能拿去交易的,就是国土。
郝柏村晚年的执着追问,与其说是在评价一个人的对错,不如说是在提醒后来人一件事——一个国家要想在世界上有尊严,不能寄希望于别人的仁慈,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
一位老兵就这样走完了他的一生,把这句话留给了后来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