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又出事了。可比起年轻人被抽到口吐白沫这件事本身,更让我如鲠在喉的是——我们的媒体,连“卖血”两个字都不敢说了。
7月23日,山西广播电视台《慧帮忙》栏目报道:一名男子在霍州康宝生物科技采血站“捐献血浆”后,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姐姐说弟弟去了15次,七个半月,半个月一趟,每次拿两三百“好处费”。
整篇报道,从头到尾用的都是“献血”“献血浆”。可这哪里是“献血”?国家规定献血间隔6个月,这个年轻人7个半月被抽15次,平均15天一次——这不是在献爱心,这是在卖命!两三百块钱一次,不是“好处费”,是买他身体里血浆的价钱。这不是“献血”,这本质上就是卖血。
两年前,山西忻州一个19岁少年赵伟,8个月被抽血浆16次,最短间隔12天,最后在家猝死。那时候的媒体报道还肯说一句“卖血”,还肯把“19岁”写进标题。两年过去了,同样的事情换了个城市重演,媒体的措辞却“进化”了——“山西一男子”“献血浆”。一个19岁的孩子变成了面目模糊的“男子”,一次用命换钱的交易变成了含混不清的“献血”。
我忍不住想问一句:媒体的节操去哪了?
这不是咬文嚼字。“献血”和“卖血”,差的是一个“钱”字,差的是一种态度。献血是无偿的、光荣的、救人的;卖血是被迫的、无奈的、摧残身体的。你用“献血”去报道一桩卖血惨剧,就像用“捐款”去报道高利贷——词不对题,就是欺骗。
媒体为什么不敢说“卖血”?是不愿意刺痛某些利益方的神经?是怕用了敏感词被删稿?还是觉得“卖血”这个词太赤裸裸,不如“献血浆”听起来体面?
可真相本就是赤裸裸的啊!一个年轻人为了两三百块钱,半个月被抽一次血浆,抽到口吐白沫、神志不清——这件事从里到外哪有一丝一毫“献”的崇高?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卖”,是用身体最后一点本钱去换一口饭吃的绝望。
更让我寒心的是,当媒体把“卖血”包装成“献血”,把“19岁少年”替换成“山西一男子”,公众对这件事的理解就被彻底带偏了。有人会觉得“献血不是好事吗怎么出事了”,有人会觉得“是不是这个人体质太差”,而真正该被追问的问题——为什么会有企业钻空子、为什么会有年轻人拿命换钱、监管的眼睛到底长没长——全被“献血”两个字温柔地盖住了。
媒体的职责是什么?是替公众把真相挖出来,把话说透。可现在的某些媒体,忙着替谁遮羞?两年前还敢写“卖血”,两年后只敢写“献血”,这不是进步,这是倒退;这不是谨慎,这是失职。
当然,我也明白,当下的媒体生存环境不容易。动辄删稿、限流、封号,谁不怕?可如果因为怕就选择含糊其辞,因为怕就把“卖血”说成“献血”,把“少年”说成“男子”——那媒体和那些卡着14天间隔抽血的采血站,有什么区别?一个在赌人命,一个在赌尺度。都是在底线边缘反复试探。
霍州这件事,调查组已经成立了。我希望能查到的不只是一个采血站,而是整个链条——是谁批准它这么高频次采浆的?每次抽之前有没有做健康评估?一个年轻人从健康到重度贫血只用了七个半月,中间有没有人拦过?
但我更希望,下一次再有类似事件,媒体能挺直腰杆把话说清楚:这是卖血,这是拿年轻人的命换钱,这是一个社会对最脆弱群体最大的亏欠。
别再用“献血”两个字遮羞了。羞耻的不是“卖血”这个词本身,羞耻的是我们明明看见了,却假装没看清,还换了个好听的名字继续看下去。
媒体要是连这点真话都不敢说,那和那些抽血的针头一样——都是在吸这个社会的骨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