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客厅落地窗透进来。

我举着手机,对着刚装好的吊灯拍了最后一张照片。

380万,省城最好学区,三室两厅。我和郭刚洁勒紧裤腰带八年,终于拿下了。

手指刚松开快门键,手机就震了。

是我妈。

我笑着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诗琪,你侄子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了,这房子写他名正好!”

我攥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

厨房里,郭刚洁正在洗碗,水声哗哗的。

客厅里,婆婆抱着我三岁的女儿,正在读绘本。

我突然觉得这满屋子的阳光,冷得让人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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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三,天气好得不像话。

签完购房合同,从房产交易中心出来,我拉着郭刚洁在门口站了好久。

八年前我们从出租屋搬进老破小的时候,谁能想到会有这一天?

那时候我怀孕三个月,挤在不到四十平的筒子楼里,连个像样的婴儿床都放不下。

郭刚洁拉着我的手说:“诗琪,给我五年时间。”结果用了八年。

但值了。

回去的路上我发了朋友圈,九张图,配文八个字:“八年,终于等到你。

手机还没揣回兜里,评论就炸了。同事说“恭喜”,同学说“请客”,表姐说“改天去你家暖房”。我一条一条看,嘴都合不拢。

刚洁在开车,问我:“笑什么呢?”

我说:“妈不是天天念叨说我们在省城混得不行吗?这回让她看看。”

他笑了一下,没接话。

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三点。

婆婆郭竹英正抱着我女儿可可读故事,看到我们回来,问顺不顺利。

我把大红本往茶几上一拍,说顺利,就是扣税的时候心疼了一下。

婆婆翻了几页,眼眶有点红,嘴上却说“这颜色真难看”。

我知道她是高兴。

可可在沙发上蹦,嘴里喊着“新房子新房子”。

我把她抱起来,指着窗外说:“看到那边那个红色顶的楼没有?你以后就在那个学校念书,走五分钟就到。”可可听不懂,咯咯笑。

厨房里飘出香味。婆婆炖了排骨汤,还炒了我爱吃的酸辣土豆丝。我靠在厨房门口,觉得这辈子最圆满的时刻,大概就是现在了。

手机响了。

我妈的来电头像亮起来,是我侄子孙子的照片。

我笑着接起来:“妈,你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

“诗琪。”她的声音很急,像憋了好久的话终于能说了,“你那个房子,多大面积?”

“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平。”我说,“妈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省城看看,接你过来住几天。”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诗琪,我有个事跟你商量。”

我端着杯子喝水,说好啊,你说。

“你侄子王浩,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了。”她顿了顿,“县城的学校不行,没一个好老师。你那个房子,正好是学区房,写他名字正合适。”

水呛进气管里,我咳了好一阵。

“妈,你说什么?”

“我说,你侄子下半年上学,你那房子写他名正好。”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这房子是我和刚洁全款买的,三百八十万。”

我知道啊。”她说,“你的就是家里的,家里就王浩一个男孩,不给他给谁?难不成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还要跟侄子争?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妈,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喝多!”她声音高了八度,“诗琪,你听妈说,你不是还有套县城的老房子吗?那套也值点钱,你卖了再供一套不就行了?这都省城房子先给你侄子用,等他自己长大了再还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嫂子的声音:“诗琪,我说句不好听的,闺女嫁出去就是外人,房子留给自家人才是正理!”

然后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手机屏幕还亮着。

朋友圈的九张图还在,底下是三十多条祝贺的评论。

婆婆端着排骨汤从厨房出来,看着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把手机放下来,说没什么,妈打电话说她想侄子,想让我们多回去看看。

我不知道为什么撒谎。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今晚会不一样了。

02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有人拍门。

我还在刷牙,以为是送快递的。

打开门,门口站着三个人。

我妈马丽云。嫂子刘春艳。还有我侄子王浩。

她们拖着三个行李箱,我妈手里还拎着一袋县城特产麻花,嫂子一手挎包一手牵着王浩,三个人活像是来旅游的。

“妈?你怎么来了?”

我妈把行李箱往门里推:“说了要来看看你的新房,怎么,不让进?”

我往旁边让了让,她们呼啦啦涌进来。王浩一进门就脱了鞋光脚跑,嘴里喊着“新家新家”,跟我女儿一样,只是声音大了不止一倍。

郭刚洁被吵醒了,从卧室出来看到这一家子,愣在原地。

我妈倒是自然,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拍了两下:“哎哟,这沙发真软和,多少钱?”

我说两万多。

她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上笑:“你结婚的时候妈就说了,你这丫头有本事。你看看,自己买房买车,比你哥强。你哥一辈子窝在县城那个破厂子里,一个月挣那几个钱,连孩子的补习费都快交不起了。”

我没接话。

嫂子已经开始巡视新房了。她推开主卧的门,站在那个两米宽的衣柜前,用手摸了摸柜门:“诗琪,这柜子什么材质?”

“实木的。”

“真不错。”她说,“你侄子正好缺个带书桌的衣柜。”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嫂子和我妈像参观样板间一样上上下下转了一圈。

王浩跑进可可是房间,拿起她的积木扔得到处都是。

可可跟在后头,小声说“哥哥不要扔”,王浩根本不理。

我妈坐在沙发上,突然说:“诗琪,昨天我在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妈,我们能不能先吃早饭?”

“吃什么早饭!”我妈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你看看这房子,一百二十平,三室,够大的。我给你推算过了,你们一家三口住一间,剩下两间,一间给王浩住,一间放着你爸妈的东西,将来我们过来也有个落脚的地。等王浩上了学,户口迁过来,房子过户到他名下,一切都顺理成章。”

“妈,房子是我和刚洁买的。”

“我知道啊。”她摊摊手,“你买的跟王浩买的有什么区别?将来王浩出息了,还能亏待你?你是他亲姑姑!”

嫂子在旁边附和:“就是,诗琪,将来侄子有出息了,还能忘了你?”

王浩抱着可可的芭比娃娃从房间里跑出来,大声说:“我不要上学!我要玩!”

嫂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谁说不上!省城最好的学校,你必须去!”

王浩“”的一声哭出来。

我妈连忙跑过去抱他:“哎哟我的乖孙子,不哭不哭,姑姑的房子就是你的,你谁都不用怕。

郭刚洁从我旁边站起来,低声说:“我公司有点事。”

他换上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看着那扇门,突然觉得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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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妈和嫂子在新房里安营扎寨了。

说是“住几天看看”,但看那阵势,怕是没打算走。

行李箱里的衣服分门别类挂进客房的衣柜,嫂子甚至带了化妆品,摆满了梳妆台。

王浩更夸张,带了一整套奥特曼玩具,满屋子摆。

我妈指挥我:“诗琪,去帮妈买点菜,中午炖个排骨,你侄子爱吃。”

我拎着菜篮子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才想起,这房子还没开伙,锅碗瓢盆都没备齐。

我在超市买了锅,买了油盐酱醋,又买了两斤排骨和一条鱼。

结账的时候看到我妈最爱吃的柿饼,顺手拿了一袋。

拎着东西爬到三楼,听到屋里有动静。

推门进去,看到王浩站在客厅的墙边,手里攥着一直水彩笔。墙上刚贴好的壁纸,被画了一个圆圈。

“王浩!”我喊了一声。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理都不理。

我妈从厨房出来:“喊什么喊,小孩子画着玩的。”

妈,壁纸刚贴的,两千多块!

两千多块算什么,将来你侄子有出息了,给你买十套新的。”我妈接过我手里的菜,嘴里还说,“你看看你,一张脸拉得老长,像谁欠你几百万似的。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个圆圈,手都在抖。

嫂子从卧室走出来,看了一眼墙面,笑着说:“哎哟,你侄子的画画天赋不错,画个圆都画这么圆。”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中午做饭的时候,嫂子在厨房切菜,突然压低声音问我:“诗琪,你那套县城的老房子,还在吧?

在。

“你哥说那房子地段还行,现在能卖个四十来万。”她说,“你不如把那套卖了,钱自己留着,这省城房子就给王浩。反正你婆婆不是还有套老房子吗?将来也是你们的。”

我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嫂子,那是我的婚前财产。”

“你的婚前财产跟你家的有什么区别?”她笑了,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说,你妈已经决定了,这房子必须是王浩的。你要是不同意,你妈就住下来不走,看谁耗得过谁。”

我盯着案板上的鱼,那条鱼的眼睛圆鼓鼓地瞪着天花板。

晚上,郭刚洁回来得很晚。我看到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疲惫,外套上沾了点灰。

“吃饭了吗?”

“吃了。”他说,然后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声音很轻,“她们还在?”

“在客房。”

他沉默了。

我等了一下,问他:“你今天是不是躲出去了?”

他没说话。

我的心沉了一下。

“刚洁,这房子是我们俩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句话?”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她是你妈。

就这四个字。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厨房里,我妈和我嫂子正在洗碗,水声哗哗地响,中间夹着王浩哭闹的声音。

可可抱着我的腿,小声问:“妈妈,奶奶什么时候走?”

我摸了摸她的头,说快了。

可我知道,这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04

第三天早上,婆婆郭竹英来了。

她提着一篮鸡蛋和一箱牛奶,进门的时候笑容还在脸上,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我妈和嫂子,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恢复了。

“哟,他姨来了。”我妈先开口,“快坐快坐,诗琪,给婆婆倒茶。”

婆婆把鸡蛋和牛奶放在餐桌上,坐下来,看了我一眼:“亲家母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早上。”我妈说,“来省城几天,看看诗琪的新房。”

“那挺好的。”婆婆说,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墙上那个水彩笔画的圆圈,“这壁纸花了多少钱?”

“两千多。”我说。

婆婆没接话,又看了一眼那个圆圈,然后把目光转向我:“诗琪,可可这两天有点流鼻涕,你今天带她去社区医院看一下吧。”

我说好。

我妈在旁边插嘴:“小孩子流鼻涕有什么大不了的,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婆婆笑着说:“亲家母是过来人,但社区医院近,去一趟也放心。”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表面和和气气,但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中午,婆婆留下来吃饭。

我妈炒了一桌子菜,排骨炖得很烂,鱼也煎得金黄。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妈突然开口:“他姨,我跟你商量个事。”

婆婆放下筷子:“你说。”

“王浩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了,县城那边教学质量不行,我想让他来省城读书。诗琪这房子正好是学区房,你看,能不能把这房子过户到我孙子名下?反正诗琪是自家人,刚洁也是自家人,都是一家人嘛。”

婆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不紧不慢:“亲家母,这房子是诗琪和刚洁两个人买的,我一个当婆婆的,不好做主。”

“怎么不好做主?”我妈说,“你是长辈,你说句话,他们还能不听?”

“亲家母,你也说了,我是长辈。”婆婆笑了,“但长辈的,你也是长辈。你这当妈的说要把闺女家产送给侄子,那我也不能说不行。但我也得替我家刚洁说句话,人家娶个媳妇不容易,不能让人家觉得吃了亏。”

我妈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闺女嫁到你们家,那是我闺女有福气。但嫁出去的女儿也是马家的人,她哥哥的儿子就是她的侄子,她不应该帮衬帮衬?”

“帮衬是帮衬,但不是把整个家都掏空。”

嫂子的脸沉下来:“婆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来抢房子似的。我们这是为娃考虑,再说了,将来娃有出息,还能忘了姑姑和姑爷?”

“那也得先把出息让人看到。”婆婆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现在什么都没见着,就让把房子过户,这买卖,换了谁也不敢做。”

我妈“啪”的一拍桌子:“郭竹英,你什么意思!”

我也站了起来:“妈!你别闹了!”

我妈瞪着我:“我闹?我是为你侄子!”

“这房子是我的!”我声音都变了,“我的!我卢诗琪的血汗钱,你凭什么说送人就送人!”

嫂子站起来,拉住我妈:“妈,别吵了,别吵了,先吃饭。”

但我妈已经气得全身发抖,她指着我的鼻子:“卢诗琪,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可可吓得抱紧了我的腿。

我看着我妈,眼眶酸得要命,但我没哭。

“那就别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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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妈气得当天晚上没跟我说话。

她把自己关在客房里,嫂子端了两碗面进去,我妈没吃。

王浩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动画片里的人物嘻嘻哈哈地吵着。

我坐在餐厅里,一个人把剩菜热了热,慢慢吃。

郭刚洁下班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看到客厅的景象,顿了顿:“怎么还没睡?”

我摇了摇头。

他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走进卧室去了。

我在餐桌前坐了半个小时,脑子里一直在转。

我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以前虽然也偏心我哥,但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嫂子刘春艳也不是什么狠角色,在县城做了十几年杂货店生意,平时见人就笑,从没红过脸。

但这次不一样。

她们就像早就商量好似的,目标明确,手法利落,每一步都算准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

阳台外面突然传来很小声的对话。

我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阳台门边,隔着推拉门,听到我妈和嫂子在说话。

嫂子说:“妈,这事不能再拖了,诗琪昨天电话里已经松动了,你得加把劲。”

我妈的声音有点发虚:“她毕竟是我闺女,我真怕逼急了……”

“急什么急?”嫂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妈,我跟你说实话,我这边的债拖不起了。高利贷那边说了,月底之前不还清,就要上门收房子。”

“多少钱?”

连本带利,四十万出头。

我妈倒吸一口凉气:“你不是说就十几万吗?”

“原来就十几万,拖了大半年,利息翻上来了。”嫂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妈,你要是不帮我,我这辈子就完了。大山那点工资,十年都还不上。你孙子还小,不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啊。”

阳台上沉默了。

我的心跳得厉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我们小区业主群里有人发消息。我赶紧看了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餐桌前坐下。

几分钟后,我妈和嫂子推门进来。

我抬头看到我妈,她眼眶通红,像是哭过。嫂子跟在她身后,脸上挂着泪痕,但眼睛看向我的时候,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

“妈,你们怎么了?”

“没事。”我妈别过头,“给我倒杯水。”

我倒了两杯水递过去。

嫂子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有点抖。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客房。

我把门关上,回到卧室。

郭刚洁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

我站在床边,小声说:“刚洁,我觉得嫂子瞒了事。”

他翻了个身:“什么事?

她欠了钱。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欠了多少?”

“还不清楚,但应该不少。”我说,“她催我妈逼我过户,恐怕不是为了王浩上学,是为了拿房子抵押还债。”

黑暗中,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明天我去查查。”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着。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我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脑海里全是嫂子刚才说的话。

四十万。

高利贷。

收房子。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嫂子去年秋天说要去市里开分店,找我借了两万块钱。当时她说周转一个月就还,结果到现在也没见着钱。

我还听说,她最近几个月频繁去隔壁县城,每次都说是去进货。

但我从来没见我哥跟着她去过。

06

第四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我给我哥马大山打了电话。

他在上班,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诗琪,有事?”

“哥,嫂子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

“就是……”我顿了一下,“嫂子欠钱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欠钱了?”我哥的声音变了,“欠多少?”

看来他不知道。

“我也不太确定。”我说,“哥,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嫂子不对劲?”

他在电话里吸了口气:“她这段时间总说店里忙,有时候晚上八九点才回来。我问她,她就说进货、理货。你也知道,我在厂子里上班,管不了她太多。”

“哥,你最好问问。”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哥从小就是个老实人,高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供我念完了大学。

我妈一辈子都觉得亏欠他,所以这些年一直帮他,连我的房子都想搭进去。

所以我从没怪过我哥。

但他太老实了。

老实到连自己老婆在外面捅了这么大窟窿都不知道。

中午,我正在厨房洗碗,门铃响了。

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四十多岁,瘦高个,穿着格子衬衫,另一个二十出头,剃着平头,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

两个人都叼着烟,站在门口的时候走廊里全是烟味。

“你找谁?”

“请问刘春艳是住这儿吗?”瘦高个问,脸上的笑不太像笑。

“她不住这儿。”我下意识挡在门口,“她是我嫂子,这两天来我家做客。”

“哦,那正好。”瘦高个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你嫂子欠我们老板一点钱,麻烦转告她一声,月底之前还清,不然我们也不太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