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婉清留学还差3万8,你先垫上。”

婆婆韩秀芝放下筷子,眼睛直直看着我。

我夹红烧肉的手停在半空,那块肉滑进盘子里,油溅到桌布上。

大姑姐董倩冷笑一声:“妈,你可真会找人,嫂子工资才几个钱?”

婆婆没理她,还是看着我。

董高义在桌下踢了我一脚,踢得有点重。

我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散席后,婆婆把我拉进她房间,关上门。

她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存折,手有点抖。

上面的数字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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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

正月十五,元宵节。

婆婆韩秀芝叫了一大家子人回来吃饭。

公公刘玉山坐在主位,慢悠悠喝着小酒,眼睛半眯着,像是什么都看不见,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大姑姐董倩带着丈夫陈建国和两个孩子坐在左边。

她嫁到了邻市,平时一年回来两三趟,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

小姑子董婉清坐右边,一直低头玩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笑。

我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手冻得通红。

切菜、炒菜、炖汤、蒸鱼,忙得脚不沾地。

端上最后一道红烧肉时,婆婆突然放下了筷子。

“嫂子,婉清留学的事你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

这事她跟我提过两次,我都是嗯嗯啊啊应付过去。

“押金还差3万8,你当嫂子的,先垫上。”

婆婆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3万8,差不多是我三个月的工资。

我一个中学老师,工资不高,每个月还要还房贷,手里能攒下的钱真不多。

董高义把脑袋埋进碗里,假装没听见。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董倩放下筷子,笑了:“妈,你可真会找人。嫂子一个中学老师,工资才几个钱?你让她垫,她还还不还?”

婆婆沉下脸:“我又没跟你说话。”

“我没说你不该说话。”董倩拿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菜,“我就是心疼嫂子,辛辛苦苦干一年,存不下几个钱,还得给你往外掏。”

这话听着像是替我说话,实际上是在火上浇油。

婆婆的脸更难看了。

我站在桌边,手里端着那盘红烧肉,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公公刘玉山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酒。

董高义终于抬起头:“妈,这事儿我们回头再说,先吃饭。”

婆婆瞪了他一眼:“回头再说?婉清的学校等着交钱呢,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董高义把碗往桌上一放:“那行,这钱我来想办法,不动碧萱的工资。”

我心里一凉。

这话听着像是护着我,但还是把钱揽下来了。

他想办法?他能想什么办法?

不就是动我们两人的存款吗?

小姑子董婉清终于抬起头:“谢谢哥,嫂子也谢谢啊。”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可能要下雨。

我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但我还是忍住了,勉强笑了笑:“没事,一家人嘛。”

董倩又插了一句:“嫂子真大方,下次我缺钱了也找你。”

我咬着牙没接话。

端起碗继续吃饭,却一口菜都咽不下去。

公公刘玉山倒了一杯酒,递给我:“闺女,喝点酒暖身子。”

我接过酒,一仰头干了。

辣,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心里的憋屈,比这酒还辣。

那顿饭我是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

脑海里反复转着那句话:3万8,三个月工资,三个月白干。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董倩带着孩子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董婉清也回房了,拿着手机,笑得咯咯响。

我一个人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流,洗碗池里的泡沫越堆越高。

董高义走进来:“我帮你。”

“不用。”

他不走,站在旁边:“碧萱,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我没吭声。

“妈也是没办法,婉清那边等着交钱,她一个老太太能怎么办?”

我终于忍不住了,把洗碗布往池子里一摔:“那我就能怎么办?3万8,我三个月的工资!”

“我不是说了吗,这钱我来想办法,不让你出。”

“你怎么想办法?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咱俩存的钱多少?你拿什么出?”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我转过身继续洗碗,不再看他。

水龙头哗哗响,泡沫越堆越高。

董高义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我一个人在厨房里,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洗碗水里。

结婚三年,我从来没想过会这样。

我一直以为自己嫁了个好人家。

婆婆虽然话不多,但对我还算客气。

董高义老实本分,对我也好。

可现在我发现,我在这个家,始终是个外人。

懂事的人,最吃亏。

02

洗完了碗,我晾了晾手,准备回房睡。

婆婆突然叫住了我:“碧萱,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低头没说话。

“婉清那孩子不争气,找了个什么留学中介,说钱不够就不给办。我也是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但我也知道,这钱不该让你出。”

我心里一酸,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你放心,这钱妈心里有数。”她又看了我一眼,“你回去好好休息。”

我点了点头,回了房。

躺在床上,董高义已经睡了。

他侧着身子,背对着我,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婆婆那句话“这钱妈心里有数”,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又在打算什么?

还是说,她早就想好了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

刚进学校门口,就看见董倩的车停在外面。

一辆白色的大众,车身上还有泥点子。

我心里一紧,想绕开走。

但她已经看见我了,从车上下来:“嫂子!”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董倩走过来,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婉清那3万8,我替你出了。”

我愣住了。

“你别多想,我就是看不惯我妈那样子,什么都算计自己人。”董倩笑了笑,“你拿着,别再让妈难做。”

我接过信封,手有点抖:“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董倩拍了拍我肩膀,“咱们是一家人,你为难,我心里过不去。”

她说完就上了车,一溜烟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信封。

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三叠钱,全是100元的。

我数了数,正好3万8。

心里那块石头,松了一点。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以董倩的性格,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嫂子,钱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谢谢你。”

“那就好。”她顿了顿,“嫂子,我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

“我妈手头是不是有张存折?我听她说,里面好像有不少钱,得有十几二十万吧。”

“存折?我不知道。”

你回去帮我问问我妈。”董倩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她年纪大了,这钱放在她手里不安全,不如拿出来给我们兄妹几个分了。

我感觉脑袋嗡的一声。

终于明白了。

董倩不是好心。

她是在试探我。

她是想借着帮我垫钱,来套我的话。

“我不知道这回事。”我压着声音,“你要问,自己去问妈。”

“嫂子,你别装糊涂。”董倩急了,“我妈就你一个儿媳妇,她藏钱肯定是为了你们夫妻俩。我告诉你,这钱要是你们独吞了,我可不同意。”

说完,她啪地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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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把董倩的话告诉了董高义。

他听完,脸色很不好看。

“大姐这是想干什么?”他皱眉,“妈有再多的钱,也是妈自己的事儿。她瞎操什么心?”

我看着他:“那你妈手里到底有没有存折?”

董高义犹豫了一下:“我……我也不清楚。”

他那个表情,让我心里一沉。

“你知道,是吧?”

董高义不说话了。

我心里堵得慌。

原来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婆婆手里有钱,董高义知道,董倩也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声音有点颤,“我是外人吗?”

董高义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瞒你,是我妈不让说。她怕你知道以后,心里惦记。”

我气得想笑:“我惦记她的钱?我嫁给你三年,连她一个存折都没见过,我惦记什么?!”

董高义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大吵了一架。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说他不容易,夹在我和他妈之间。

说他妈不容易,拉扯三个孩子长大。

说我为什么不能多体谅体谅他。

我坐在床上,一句话都没回。

等他发泄完了,我才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嫁给你,就得什么都忍着?”

他愣住了。

“我忍你家里人,忍你妈,忍你大姐,忍你们一家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才正常?”

董高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从床上站起来:“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忍了。”

那晚我收拾了两件衣服,回了娘家。

我妈看见我大晚上回来,吓了一跳。

“怎么了?跟高义吵架了?”

我没说话,直接进了房间。

关上门,躺在床上,眼泪一直流。

我想了好多。

想到结婚那天婆婆的笑容。

想到董倩那句“嫂子真大方”。

想到董高义那句“我听妈的”。

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他们一家子算计得团团转。

我妈在门外敲门:“碧萱,你出来吃点东西。”

我不饿。

有什么事,你跟妈说说,别一个人闷着。

我妈叹口气,走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小块湿的,是眼泪。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

董高义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第四天早上,我去学校上课。

中午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你是谢碧萱吗?你婆婆韩秀芝住院了,你赶紧来一趟。”

我心里一紧,赶紧请了假,打车去了医院。

04

到了医院,我跑进病房。

婆婆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滴滴响着。

董高义站在旁边,眼圈红红的。

“怎么回事?”我问他。

董高义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