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宏远把手机推到桌中间,屏幕上是两张照片并排摆放。

一张是冯乐菱在婚介所的登记表复印件,日期是三个月前。

另一张是她和一个年轻男人在深圳新房里的自拍,两人笑得很开心。

“十二年了,不容易。”

他端起茶杯,手很稳。

“说吧,是你自己交代,还是让律师跟你谈?”

冯乐菱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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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郭宏远今年七十岁。

他坐在书房的藤椅上,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

十二年前,这棵树还没这么高。

那时候他五十八岁,刚从董事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妻子去世三年了,儿子在国外读书,偌大的别墅里就他一个人。

他记得那阵子烟抽得厉害,一天两包。血压也高,低压能到一百。

保姆换了好几个。有一个干了三天就跑了,说是受不了这个老头子板着脸不说话。还有一个干了半个月,临走时说这家的气氛太闷,像座坟墓。

后来朋友老李说,给他介绍个姑娘当生活秘书。

老李说这姑娘是他远房亲戚,大专毕业,山里出来的,踏实能干。

“你别想多了,就是给你找个帮手。你一个人在家,总得有人照应。”

郭宏远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不知道放的什么。他盯着屏幕发呆,忽然觉得这个家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慌。

第二天,老李把人带来了。

冯乐菱站在门口,二十二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扎着马尾辫。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郭叔”,声音很轻。

郭宏远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进来吧。”

第一天她就表现得很勤快。

早上一起来就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午饭做了四个菜,味道不错。下午她又把客厅的窗帘拆下来洗了,晒在院子里。

傍晚郭宏远下楼的时候,看到她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夕阳照在她脸上,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歇会儿吧,不着急。”

“没事,马上就洗完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不说话,也不夹菜。郭宏远注意到她只吃面前的土豆丝,筷子都不往里面伸。

“你吃肉。”

“我吃菜就行。”

郭宏远没说什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冯乐菱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看到她眼睛红了。

那一刻,郭宏远心里软了一下。

他想起妻子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总给他夹菜。妻子常说,大老爷们要多吃肉,才有力气干活。

可妻子走后,再也没有人给他夹过菜了。

冯乐菱就这样留了下来。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熬粥、配小菜、准备降压药。粥里有山药和红枣,说是养胃的。小菜是她自己腌的萝卜干,咸淡刚好。

吃完早饭,她开始收拾屋子。

从一楼到三楼,每一个房间都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那盆君子兰,她隔几天就要擦一次叶子,弄得油亮油亮的。

中午她会问郭宏远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做您上次说好的红烧肉吧。”

郭宏远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过想吃红烧肉?

冯乐菱笑着解释:“上个月您看电视的时候,说那广告里的红烧肉看着挺香。”

他早忘了这回事,但她记得。

下午她会陪他去公园散步。

郭宏远走得很慢,她也不催。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她就在旁边跟着,有时候会说点老家的事,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妈,还有个弟弟。

“你爸呢?”

“在我高中的时候生病走了。”

郭宏远点点头,没再问。

他注意到冯乐菱每次提到父亲,都会低下头,声音变小。

是个苦孩子。他心里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郭宏远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这个小姑娘。不只是生活上的照顾,更是精神上的陪伴。

有天下大雨,郭宏远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窗外的雨下得很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他忽然觉得心里很空,空得发慌。

冯乐菱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他手边,在他旁边坐下,什么也没说。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的雨。

那一刻,郭宏远觉得这个家不那么空了。

两年后,冯乐菱正式搬进了主卧。

搬家那天,郭宏远站在门口,看着冯乐菱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搬进来。她东西很少,就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编织袋。

“就这些?”

“嗯,我就是个穷人。”

郭宏远笑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了。

他给她办了张副卡,每月转五万。

“你跟着我,不能让你吃亏。”

冯乐菱红着眼睛说不要。他说:“你就拿着吧。万一哪天我走了,你手里也能有点积蓄。”

02

同居后的生活,比郭宏远想象的要好。

冯乐菱照顾得很细致,但不过分殷勤。不刻意讨好他,也不躲着他。该做什么做什么,态度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晚上郭宏远在书房看报纸,她会端一壶热茶放在桌边,然后回自己房间看书或者做点别的事。

他要是想说话,她就在那儿听着。

他要是不想说,她也不烦他。

郭宏远喜欢这种感觉——身边有个人,但又不觉得被打扰。

跟他做生意那些年养成的习惯一样,他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

逢年过节,冯乐菱会张罗一桌菜。她记着每一个日子:郭宏远的生日、妻子的忌日、儿子的生日、过年的腊月二十三。

“您不记得日子,我替您记着。”

郭宏远发现她记性特别好。家里什么东西放在哪儿,什么药该什么时候吃,哪个亲戚什么时候来过,她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次,郭宏远随口提了一句,说他年轻时候最爱吃老北街那家店的烧鹅。

第二天中午,饭桌上就多了一份烧鹅,还冒热气。

“你哪儿买的?”

“早起去了趟老北街,六点就到了。排了四十分钟队。”

郭宏远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何必这么折腾。”

您难得想吃点什么。”她笑着说。

郭宏远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香,脆,油而不腻。

他记得那时候他才三十多岁,刚开了一家小建材店。每次发了工资,就去老北街买半只烧鹅,带回家和妻子一起吃。

“你吃啊。”

冯乐菱夹了一小块。

“多夹点。”

“我够了,您多吃点。”

郭宏远没再劝。但他心里想,这个姑娘,是真的懂事。

他每个月给她的五万块,她从来不大手大脚花钱。

衣服还是那几件,化妆品也没见她买什么贵的。

她倒是经常往家里寄钱,每次寄完都会跟他说一声。

“我妈的病,得长期吃药。我弟还在上初中,学费和生活费也得我给。”

应该的。

“谢谢您。”

“不用谢我,你自己的工资,爱怎么花怎么花。”

冯乐菱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转。

郭叔,您对我太好了。

郭宏远没说话,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几年,是郭宏远丧妻之后,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血压慢慢稳定了,体重也恢复正常了。他经常跟老战友们一起喝茶下棋,饭局也参加了几次。

老战友们都说他气色好,像换了个人。

“找了个人照顾,确实不一样。”

“是找了个小老伴吧?”老李打趣道。

郭宏远没否认,也没承认。

但心里是暖的。

郭卫东每年回国两次,暑假一次,过年一次。

头两年,他看到父亲被照顾得这么好,心里虽然不太舒服,但也不好说什么。

苏萍倒是对冯乐菱印象不错。苏萍在郭家做了二十年管家,看人很准。她说这姑娘是个实在人,没什么花花肠子。

“您别说,冯小姐确实勤快,比我还能干。老先生的衣服,她都是手洗的,说怕洗衣机洗坏了。”

郭卫东点点头:“那就好。”

但他心里总有根刺。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跟一个快七十的老头子同居,说没有私心,谁信?

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他要是说了,父亲肯定不高兴。老人到了这个年纪,最怕别人觉得他老糊涂。更何况父亲一辈子要强,谁说他都不听。

所以郭卫东只能忍着。

只是每次回来,他都会多留个心眼。

他会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会跟苏萍打听,冯乐菱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苏萍每次都说没有。时间一长,郭卫东也慢慢放下了戒心。

也许冯乐菱是真的想照顾父亲吧。

毕竟父亲对她确实不错,每月五万,年底还有红包。逢年过节还给她家里寄东西。去年直接拿出二十万,让她母亲去省城做了手术。

有个瞬间,郭卫东甚至觉得,如果冯乐菱真能一直这样老老实实照顾父亲,等她老了,父亲走了,给她留点钱,让她有个安身之处,也是应该的。

但这个想法,在一年前开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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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是周六,郭宏远约了老战友喝茶。

出门前,他去书房翻找那幅郑板桥的竹石图,打算带给老战友看看。

那幅画是他十年前在拍卖会上买的,不算多值钱,但字写得好,他一直很喜欢。

找来找去,没找到。

郭宏远皱了皱眉头,又去柜子里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把抽屉一个个拉开,把书架上的盒子全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记得就挂在书桌对面那面墙上,一直挂了六年。

“乐菱!”

冯乐菱从厨房跑上来:“怎么了?”

我那幅字呢?

哪幅?

“就是挂在书房那幅竹石图。”

冯乐菱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您忘啦?上个月您说想换个装裱风格,让我拿去裱画店重新装裱了呀。”

郭宏远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记性确实不太好了。

“那裱好了没?什么时候拿回来?”

“裱画店说那纸太旧了,不敢随便动,怕弄坏了。还在研究方案呢。”

郭宏远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他这个人,一辈子在做生意,最烦的就是拖拖拉拉。一件事拖着拖着,就容易出问题。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幅字画是他最喜欢的,平时根本不舍得拿去做装裱。就算要做,也应该是他亲自去盯着。

而且冯乐菱后来也没再提过这事,他也没好意思问。

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最后还是决定算了。

也许是年龄大了,真的记错了。

但这件事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三个月后,他又发现一件事。

那天苏萍在打扫卫生,无意间说了句:“冯小姐每个月都要去两次深圳,说是给她弟弟找工作。”

郭宏远愣了一下:“她弟弟不是在读初中吗?

苏萍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郭宏远开始留意冯乐菱的行踪。

他注意到,她确实每半个月就要去一趟深圳,每次去一两天。回来的时候总会带点东西,有时候是深圳的特产,有时候是几件衣服。

他问过她:“你去深圳干什么?”

“去逛街啊。深圳的商场东西多,也比咱们这儿的好看。”

“一个人去?”

“有时候约闺蜜一起。”

“哪个闺蜜?”

“大学同学,好多年没见了。”

郭宏远没再追问。

但他发现她手机换了。

以前冯乐菱用的是他淘汰下来的旧手机,从来不设密码。但最近她换了新手机,还设了密码。

防谁呢?”郭宏远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没有啦,就是微信里有些小姐妹的私密话,怕您看了笑话。”冯乐菱笑着解释。

郭宏远没追问。

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帮他抓住冯乐菱尾巴的,是苏萍。

苏萍在郭家做了二十年管家,今年五十五岁。

老太太在世的时候,苏萍就在这个家干活。

老太太走后,冯乐菱来了,苏萍心里多少有点失落,毕竟她照顾这个家这么多年,突然来了个年轻女人接手了一切。

但她从来不说什么。她这个人,干什么都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不多嘴。

但苏萍有个习惯——爱干净。爱到有点强迫症的地步。

每天冯乐菱出门后,她都要去冯乐菱房间打扫卫生。擦了桌子还要擦一遍,拖了地还要拖一遍。

这个习惯保持了多年。

那天冯乐菱去深圳了,苏萍照例去她房间换床单。

床单换好之后,她顺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擦擦里面的灰尘。

抽屉里有一个信封。

信封很薄,看上去没什么东西。

苏萍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张被撕成两半的机票。

深圳到老家。

航班日期是上周四。

苏萍愣住了。

冯乐菱上周四不是说要陪郭宏远去体检吗?怎么跑去深圳坐飞机回老家了?

她仔细看了看机票上的名字。

冯乐菱。

没错,就是她本人。

苏萍把机票放回原处,心跳得厉害。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声张。

她知道这个家正在出问题,但她说不清楚问题在哪儿。

她只能继续观察。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格外留意冯乐菱的一举一动。

结果发现,冯乐菱每周四都会出门,而且从来不告诉郭宏远去干吗。有时候说是去美容院,有时候说是去练瑜伽,但每次出门都超过四五个小时。

更奇怪的是,冯乐菱每次出门前都会对着镜子整理很久的妆容。

苏萍想,三十多岁的姑娘爱美也对,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犹豫了两天,她还是拨通了郭卫东的电话。

04

郭卫东正在北京开一个项目会。看到来电显示是苏萍,他走出去接。

“苏姐,怎么了?”

苏萍把机票的事和最近观察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郭卫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苏姐,这事儿你谁都别说,尤其是我爸。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他回到会议室,但脑子里全是这件事。

他很清楚,要是没有确凿证据,他父亲绝对不会相信冯乐菱有问题。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跟父亲闹翻。

郭卫东找了大学同学,这个同学现在做私家侦探。

“帮我查一个号码。”他把冯乐菱的号码发了过去。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号码对应的用户叫彭晓峰,三十五岁,无业。大学毕业后就没怎么上过班,做过几份零工,都干不长。

他名下有一套深圳的房子,总价六百万左右,贷款已经还清了。还有一辆二十万的车。

一个无业游民,怎么买得起深圳的房子?

更关键的是,彭晓峰是冯乐菱的大学同学,还是前男友。

郭卫东看着这些资料,手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翻看。

私家侦探还查到了最近两年的通话记录。

冯乐菱和这个号码,每个月都有超过二十次通话。最长的一次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哪是什么大学同学,分明就是最亲密的人。

郭卫东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打草惊蛇。他让私家侦探继续盯着彭晓峰。

又过了一周,私家侦探拍到了更直接的照片。

照片里,冯乐菱和彭晓峰坐在深圳一家咖啡厅的角落。两个人都戴着帽子,看起来很小心。冯乐菱把一个信封推过去,彭晓峰拿起来,塞进口袋。

信封鼓鼓的,一看就是现金。

郭卫东看着照片,手指都在发抖。

十二年了。父亲对她这么好,她居然一直养着外面的男人。

他拿起手机,差点按出父亲的号码。手指停在拨出键上,犹豫了很久,又放下了。

证据还不够。

他不能打草惊蛇。

郭卫东找了一个做审计的朋友,让他悄悄查冯乐菱最近五年的银行流水。

审计朋友忙了三天,打来电话时语气沉重。

“卫东,这事儿大了。”

“什么情况?”

“她的账户,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入。少则十几万,多则四五十万。这些钱的来源很复杂,有的是从建材公司转的,有的是从艺术品公司转的,还有的是从私人账户转的。”

“她哪来这么多渠道?”郭卫东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审计朋友说:“我顺着查了一下,有几家公司跟你爸的公司有过业务往来。应该是她认识的人帮忙操作的。”

郭卫东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地响。

那个女人,表面上是照顾父亲的小保姆。实际上,她把父亲当成了提款机。

他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却还是不敢直接跟父亲说。

他了解他爸。郭宏远这个人,一辈子吃软不吃硬。你要是硬着跟他来,他就算知道你是对的,也不会认。

你越急,他越觉得你是别有用心。

所以郭卫东只能等。

等他父亲自己发现不对劲,等他父亲自己起疑心,等他父亲自己来问他。

这个时间,等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里,郭宏远又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起夜去卫生间。路过二楼走廊的时候,听到冯乐菱房间里有说话声。

声音很小,他本不想细听,但“药”这个字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个药我已经换了……没事,他看不出来……你再等等……”

郭宏远站在门外,后背一凉。

药?什么药?

他蹑手蹑脚走回房间,躺在床上,心脏咚咚地跳。他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他趁冯乐菱去买菜的时候,偷偷从抽屉里拿了一颗降压药,装进兜里。

上午他借口去医院拿药,找到了相熟的医生。

“帮我把这个药化验一下,看看里面的药量正不正常。”

医生看了他一眼:“老郭,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

三天后,化验结果出来了。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皱着眉头说:“药片里的有效成分,比正常剂量少了三分之一。

三个字没说完,医生顿了顿:“老郭,这药是哪儿来的?长期吃这种减量药,血压通常会忽高忽低。轻则头晕胸闷,重则中风心梗。”

郭宏远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他想起冯乐菱每天早上给他倒水、递药的样子。想起她说“您身体好了,我比什么都开心”时的表情。

十二年了。

整整十二年。

他站起身,把化验单折好放进口袋,一个人走出了医院。

外面阳光很好,但郭宏远觉得浑身发冷。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来车往,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回家?那个家还是家吗?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儿子的号码,拨了出去。

“卫东,你回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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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郭卫东第二天就飞回来了。

他没跟冯乐菱打招呼,直接去了书房。

郭宏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化验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让人害怕。

郭卫东把门关上,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爸,我也有东西给您看。”

他把照片、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私家侦探的报告,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郭宏远看着那些东西,手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这个表情,郭卫东见过——父亲在商场上谈判时,就是这个表情。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三个月前。

郭宏远点头:“我比你早一年。”

郭卫东愣住了:“一年?”

“那幅字画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

郭宏远苦笑道:“那幅画不是去装裱了,是被她卖了。裱画店的老板我亲自去问过,他说一年前有个年轻女人拿着画去卖,说是家里长辈留下的。老板花一万二收的。”

“那幅画,是假的?”

“老板不是专业鉴定的,他收的是字画的风格和品相。他转手卖了五万,觉得赚了。但那个女人的目的就是套现。”

郭卫东追问:“那齐白石的那幅虾呢?”

“四百万卖给了一个收藏家。我托人打听到了买主,跑了三趟才见到面。那个买主说,卖画的女人带了一个年轻男人一起去的,说男人是她的弟弟,懂画。”

郭卫东咬牙:“是彭晓峰。”

郭宏远点头:“应该是他。他帮她搭线,帮她找买家,帮她收钱。这十二年的钱,她知道我一个人查不明白,所以胆子越来越大。”

“爸,我找律师算过账了。她卖画的钱加偷偷转走的,加起来将近一千万。还有深圳那套房子,也用的是您的钱。”

郭宏远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

叶子已经全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

他记得这棵树是妻子三十年前亲手种下的。那时候他们刚搬进这栋别墅,妻子说院子里太空了,要种点东西。

种棵银杏吧,秋天好看。

三十年了。树长大了,妻子走了。

后来又来了个冯乐菱。

现在,冯乐菱也要走了。

“卫东,你说我还信什么人吗?”

郭卫东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宏远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的笑:“但我还是想给她一个机会。”

“爸!”

“你听我说。”郭宏远摆了摆手,“十二年了,我跟她之间,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我要当面问她一句——这十二年,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人。”

“如果她老老实实说了,把该退的退了,我就不追究了。”

郭卫东急了:“她干了这么多缺德事,您就这么算了?”

郭宏远摇了摇头:“不是算了。是不想搭上剩下的这点日子。”

“那要是她还在撒谎呢?”

郭宏远沉默了很久。

“那就让她自己承担后果吧。”

三天后,冯乐菱从深圳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郭宏远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不舒服吗?”她赶紧走过去。

郭宏远摆摆手:“没事。”

“那我去给您倒杯水。”

冯乐菱转身去厨房。郭宏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乐菱,”他叫住她,“你弟弟大学毕业了吧?”

冯乐菱脚步顿了一下:“嗯,今年毕业。”

“找到工作了吗?”

找……找到了。在深圳,一家公司做销售。

“哪家公司?”

“华润科技。”

郭宏远点点头:“好公司。”

他顿了顿:“听说深圳那边房价不便宜,你弟弟住哪儿?”

“公司有宿舍。”

那挺好的。你经常去深圳看他?

冯乐菱端着水走过来,把杯子递到郭宏远手边。

“也不是经常,一个月去一两次。男孩子大了,也不用我操太多心。”

郭宏远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乐菱,你跟着我十二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