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床上的女子脸色惨白,抠着被角冷笑:“除了他,谁还会管我的死活……”
外头那个猫在阴影里的男人紧了紧破棉袄,咬碎了牙,一句话也没说。
民国十七年的冬天,金陵城落了第一场大雪。
林黛玉穿过贾府沉重的高大漆门时,身上的黑丧服还没换下。双亲相继离世,那点薄浅的家产早被远房亲戚分刮干净,她只带着一个沉甸甸的旧提箱,踩着刺骨的积雪走进了这座高墙大院。
堂屋里烧着旺盛的无烟红炭,热气扑面而来。
老太太贾母搂着黛玉,眼泪说掉就掉,一口一个“心肝肉”地叫着。贾母摸着黛玉单薄的脊背,连声叹息说可怜了这孩子,往后这贾府就是她的家。
一旁站着的少爷贾宝玉更是忙不迭上前。
宝玉穿着一身考究的呢子大衣,眉眼里全是温柔与活泼。他亲手端来刚沏好的热茶,塞到黛玉冰凉的手心里,笑得极其热切,满口都是照顾妹妹的承诺。
黛玉捧着那杯热茶,冰冷的手指渐渐有了温度。
那一刻,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深宅里,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依靠。
然而偏院的风格外大。
傍晚时分,黛玉带着丫头在小院里整理行李。院角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穿一件破旧发黑的棉袄,脸上从颧骨到下巴有一道狰狞的旧刀疤。
那男人叫陆沉,是府里干粗活的杂役。
陆沉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铁锹,正在清理地上的积雪。他的动作生硬粗暴,一铁锹铲下去,飞践起来的冰渣子差点砸到黛玉的裙摆上。
黛玉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她腰间悬挂的一块母亲遗留下的玉佩,因为动作过大,绳扣松开,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堆里。
黛玉赶忙弯腰去捡。
陆沉却大步走上前,抬起那双沾满泥污的破皮靴,一脚踩在了玉佩旁边的雪泥里。他甚至没有低头看黛玉一眼,直接将那块玉佩踹到了旁边的水沟边上。
黛玉的脸色顿时气得通红。
“你这人怎么如此蛮横粗鲁!”黛玉捧着落满泥污的玉佩,气得浑身发抖。
陆沉站直了身子。
他那双狭长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扫了黛玉一眼,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连一句抱歉的话都没说,拎着铁锹转过身,大步离开了小院。
黛玉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眼泪直打转。
在这座看似温暖的大宅深处,除了贾母的疼爱和宝玉的体贴,这个满脸刀疤、冷酷无情的奴仆陆沉,给黛玉留下了极深也极恶劣的第一印象。
转眼过了两年,黛玉的病势越来越重。
那股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胎毒,伴随着金陵城湿冷的空气,化作了无休止的剧烈咳嗽。
贾府的生意渐渐走下坡路。
城外的几家布庄和粮铺接连亏损,贾母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原本每日按时送来的燕窝和贵重药材,开始隔三差五地断供。
贾母再叫黛玉去堂屋时,眼里的疼惜少了几分,反倒多了几擦不掉的烦躁。
老太太端着茶碗,语气淡淡地说,如今家里景况不如从前,这补药能少吃一服就少吃一服,到底是药三分毒。
黛玉低下头,抠着帕子不敢说话。
她转向宝玉,希望那个曾经许诺保护她的少年能帮她发一声言。
可宝玉坐在贾母身旁,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洋表,连看都不敢看黛玉一眼。等到贾母发完脾气,宝玉才私下跑到黛玉房里,送来几块普通的糖糕。
宝玉拉着她的手,嘴上依然甜得像蜜。
“妹妹再忍忍,等老太太气消了,我一定给你求最好的大夫。”宝玉的声音很好听,可他的眼神却在躲闪。
黛玉咽下满口苦涩,点了点头。
没过几天,陆沉被调到了黛玉的小院里烧火劈柴。
这个男人依然像个哑巴一样,整天黑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有一夜,外面下起了暴风雨。
雷声轰鸣,狂风把窗户吹得啪啪作响。黛玉正发着高烧,头疼欲裂,根本无法入睡。
偏偏这时候,窗外传来了刺耳的喀嚓声。
那是斧头砍劈木头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黛玉披着外衣,挣扎着推开窗户。
暴雨铺天盖地砸进来,只见陆沉正站在雨里,疯狂地挥动斧头,砍伐着窗前那棵生长多年的老树枝干。泥水溅了他一身,他的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你疯了吗!”黛玉迎着狂风怒喝,“大半夜的不让人消停,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陆沉砍树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在暴雨中转过头,任凭雨水顺着脸上的刀疤淌下。他冷冷地盯着黛玉,薄唇紧抿,硬是一句话也没解释。
砸下最后一斧头后,陆沉扔下斧头,冒着大雨走出了院子。
黛玉被气得剧烈咳嗽起来,一口血痰吐在了帕子上。她对这个阴狠暴躁的男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怨恨。
到了入秋的时候,府里关于陆沉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
下人们私下里都在说,陆沉在城外的黑市里赌钱,欠了一屁股债,甚至还手脚不干净,常拿府里的东西去抵债。
黛玉听在耳朵里,对陆沉更加厌恶。
那时候黛玉的汤药费用已经被贾母削减了一半。很多时候,下人们送来的药渣都是熬过好几次的,寡淡无味,没有任何药效。
黛玉的身体每况愈下,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天夜里,月黑风高。
黛玉觉得口渴,挣扎着起身去找水喝。刚走到小书房门口,就看到一个黑影顺着后窗潜了进来。
那是陆沉。
陆沉手里拿着一个布袋,正猫着腰在黛玉存放药材的小库房里翻找。月光照在他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黛玉吓得浑身发抖,扶着门框尖声呵斥:“陆沉!你这下贱胚子,连我的保命药都要偷吗!”
陆沉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转过身,将那个布袋藏在了身后。
“我没偷东西。”陆沉的声音干涩沙哑,像两块石头在剧烈摩擦。
“你还敢赖账!”黛玉指着门外,眼泪夺眶而出,“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贾府怎么养了你这种败类!”
陆沉站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青筋在他粗糙的手背上暴起。可他看着黛玉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拳头。
他一言不发地低下头,猫着腰从后窗跃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黛玉便把这件事告诉了贾母。
贾母端坐在太师椅上,听完后只是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挂着一抹不耐烦。
老太太摆了摆手说,陆沉不过是个粗活杂役,可能只是去拿柴火,犯不着大惊小怪。最后贾母只是象征性地扣了陆沉一个月工钱,甚至连重话都没说一句。
站在一旁的宝玉拉了拉黛玉的袖子。
“妹妹,算了吧。”宝玉笑得风轻云淡,“不过是一点破药材,何必跟这种粗人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黛玉看着面前这两个至亲之人。
贾母的敷衍,宝玉的冷漠,像两把钝刀子割在她的心口。
而那个沉默寡言、手脚不干净的陆沉,更是成了她梦魇里挥之去的一块毒瘤。她恨贾府的冷酷,更恨陆沉的阴险。
民国十九年,金陵城的天彻底变了。
贾府在政界的大靠山倒台,民国官府的查封令一张接一张贴到了大门上。贾家多年积累的资产被冻结,破产只在旦夕之间。
为了保住最后一丝荣华富贵,贾母做出了决定。
老太太亲自出面,为宝玉定下了城东最大盐商薛家的独生女。那是一场赤裸裸的金钱交易,薛家出钱替贾府还债,贾府出名声娶薛家女过门。
消息传到偏院的那天,黛玉当场喷出了一口鲜血。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堂屋,想要找贾母要一个说法。
贾母甚至连门都没让她进。老妈妈站在门口,语气冰冷地转达老太太的话,说黛玉体弱多病,克夫伤财,往后不必再去堂屋请安了。
黛玉不甘心,她去找宝玉。
宝玉躲在房里不敢出来,任凭黛玉在窗外哭得撕心裂肺。
隔着扇门,宝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懦弱:“妹妹,我没办法……老太太说了,我不娶薛家姐姐,贾家就全完了……你体谅体谅我吧。”
那一天,黛玉的执念彻底碎了。
她被下人们像扔垃圾一样,搬到了贾府最偏僻、最破旧的废弃马厩旁的小冷房里。
没有暖炉,没有燕窝,甚至连一口干净的热水都没有。
贾母彻底撕下了慈爱的面具,断绝了黛玉所有的汤药支出。宝玉穿上了红色的新郎官礼服,欢天喜地地准备迎娶薛家的千金。
风雪交加的夜晚,黛玉躺在破旧的木床上。
窗户破了个大窟窿,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往里灌。她冻得浑身发抖,剧烈地咳嗽着,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
就在黛玉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时,窗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破窗外。
黑影站了很久,然后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从缝隙里塞进来一小包东西,接着便迅速消失在风雪里。
黛玉挣扎着爬过去看。
那是一小包珍贵的无烟白炭,还有几块干瘪的硬面饼子。
黛玉摸着那点微弱的温度,眼泪打湿了衣襟。在那个绝望的夜晚,她以为这是宝玉暗中对她的最后一点眷顾。她抱着那包白炭,在冰冷中沉沉睡去。
冷房的日子难熬到了极点。
可奇怪的是,自从那个风雪夜过后,偏院里总会出现一些怪事。
每隔两天,破窗台上就会多出一包熬好的药汤。
那药汤用厚厚的棉布包裹着,拿入手心里还是温热的。黛玉喝下那药汤,原本撕心裂肺的咳嗽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许多。不仅如此,房里的白炭从来没有断过。
黛玉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坚信这是宝玉偷偷安排人送来的。
宝玉到底还是心里有她的,只是迫于老太太的威严,不敢光明正大地来看她罢了。带着这份幻想,黛玉咬牙坚持着。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黛玉决定不睡。
她吹灭了残烛,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死死盯着破旧的房门。
子时刚过,屋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慢,显得极其艰难,一步一磕绊。
门锁被轻轻撬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来人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刺鼻的草药香。
黛玉猛地坐起身,大声喊道:“宝玉!是你吗!”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站立在床前的根本不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宝玉,而是浑身满是伤痕的陆沉!
陆沉手里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他的衣服破烂不堪,胸口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往外冒着鲜血。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黛玉吓得尖叫起来:“怎么是你!你进我房间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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