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素素被击晕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两个字——"拍卖"。
她是自己去找叶芝鸿的。叶芝鸿失踪了,现场只有一个碾入泥泞的烟头和一个带着"衡丰银行"字样的捆钞腰条。
任素素没有等慕容清峄来告诉她"你先别动",她一个人去了董家渡。她找到了下水管道的栅栏入口,刚准备钻进去,后脑被重重一击,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霍家的喽啰蹲在地上看了看她。一个说:"直接拍卖了便是,反正卖出去之后,她也活不久了。"
他们把她扔上了车。没有审问,没有盘查,不需要知道她是谁。在霍家的金库里,女人不是人。是货物。
慕容清峄从郑家麟那里拿到了一块面具和一张邀请函。
侍从们对他毕恭毕敬,因为玖号是元老级人物,嗜血残忍,没人敢惹。
他走进了金库。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他不该看到的世界。
金库的地上不是钱,是装修奢华的拍卖大厅。宾客们戴着面具,以数字编号区分身份。
台上站着的不是珠宝、不是艺术品,是一群被锁链拴着的女孩。
她们被洗过澡,换上了统一的衣服,像货物一样被摆上展台,等待出价最高的人来"验货"。王燕站在台上主持拍卖,她指着一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女孩,笑着说"货色不凡"。
慕容清峄戴着面具站在角落里,拳头攥得死紧。他什么也做不了,至少在那几分钟里,他什么也不能做。
因为一旦暴露,所有人都会死。
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恶心。这张面具让他能活着走出去,可也让他成了这个肮脏交易里的一环,至少在那些人的眼里是这样。
任素素被推上了拍卖台。王燕高声宣布"货色不凡。"台下宾客的目光像一群苍蝇一样叮了上来。
慕容清峄没有犹豫。他举手,喊价"十万!"
全场安静了。他走上台,走到任素素面前。他必须做一件事验货。
这是规矩。所有出价的人都可以上台"验货"。他俯下身,掏出匕首。任素素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他是谁了。她没有躲。
匕首划过她的锁骨。血渗了出来。然后他倾身吻了上去。
台下的人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她的表情。他们只看到血腥和香艳交缠在一起,兴奋得像一群饿极了的野兽。
可他吻着她的同时,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真正的来意,他在确认叶芝鸿的位置,她在用细微的动作给他信号。
那些鲜血,是做给台下那群野兽看的。那个吻,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唯一的、最隐秘的沟通方式。
他在全世界的注视下羞辱她,可全世界都不知道,她所有的配合,都是在帮他把这场戏演下去。
气氛已经炒到了顶点。台下兽血沸腾。再拖下去,就走不掉了。
就在这一刻,灯灭了。全场一片漆黑。然后是惨叫。
叶芝鸿在银蔚的帮助下从仓库里醒了过来。她打开了所有笼子的锁,对那些被囚禁的女孩们说"拿起武器。"她们拿着铁棍、木棍,从仓库杀了出来。
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拍卖大厅已经变成了战场。
女孩们追着那些戴面具的宾客打,塔西娅和金蔚蒙着面用枪压阵。姐妹会的人到了。
混乱中,任素素从王燕身上搜出了钥匙,打开了通往外面的通道。
她冲女孩们喊——"走!"一个接一个的女孩钻进了通道,鱼贯而出。任素素跑到通道口回头一看,慕容清峄没有跟上来。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走啊!"她喊。
他没走。他说"如果没人在这里断后,你们一个人都出不去。"他坚持要留下。他关上了通道的门。
而这时候镜头才给到他的后背,血迹已经洇透了整件衣服。
王燕的子弹,早就击中了他。他一直站着,不是因为断后是战术选择,是因为他站着的时候,没人发现他已经中枪了。他点燃了酒精,用火墙挡住了追兵。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任素素已经跑出了通道。可她越想越不对,她折返回去了。
她打开通道的门,冲回去,慕容清峄倒在地上,已经被霍家的侍从围住。她冲过去把他抱起来,他浑身是血,在她怀里睁了一下眼睛,笑了。
"你欠我的九千六百四十万秒,从此刻开始,一秒一秒,给我还……"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追兵逼近。
这时,马蹄声和枪声同时响起。慕容清渝带着承军的士兵冲了进来,子弹压制住了霍家侍从,长枪将整个金库团团围住。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获救了。可慕容清峄倒在她怀里的时候,他说的那句话不是"我没事",不是"快走"——是"你还欠我时间"。他怕的不是死。
他怕的是他没时间了,而那些欠他的时间,她还没还够。
一个男人为了你挨了一枪、站成了一个血人、关上了门准备死在那里,可他在倒下之前想的不是"你快跑",是"你欠我的,还要还"。
这不是讨债,这是他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告诉她——活下来,然后陪我。
古人说:"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鸿丰银行的金库里没有魔鬼,有的是戴着面具的宾客、习以为常的打手、和被铁链拴住的女孩。地狱不是虚构出来的,它就在上海最繁华的银行地下,每天晚上都在营业。
金库外面的世界是白天,有阳光、有电车、有卖花的小女孩。金库里面没有天亮。那些女孩被运进来的时候是活生生的人,被卖掉之后,她们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金库里那些戴面具的人,出了金库可能也是在街头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人"。他们花了一晚上的钱,走进阳光里洗个澡,又可以做一个体面的人。
而那些被卖掉的女孩子,永远消失在了那个地下室里。
任素素自投罗网的时候,她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货物"之一。她只想着叶芝鸿在那里,我要去救她。慕容清峄走进金库的时候,他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死在那里。
他只想着她在那里,我要带她走。
万幸的是,他们关上了金库的门,还活着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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