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头一毛烂地里,城里十五买不起,同一种西瓜,两个世界。
为什么地里一毛钱没人要?因为西瓜这东西,从离开藤蔓那一刻起就开始倒计时,成熟度九成半的西瓜,遇雨就裂,不摘烂地里,摘了也撑不了几天。
瓜农没有仓储能力,没有冷链物流,更没有跟收购商讨价还价的筹码。
收购商不担心你卖不卖得掉,他们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赚钱,运费比瓜本身还贵的时候,收购商的选择很简单,不收了。
周口市的西瓜价格也大幅下跌,一位家里种了5亩地的种植户说,今年西瓜集市零售价大约在每斤0.4元至0.5元,批发价是0.3元,而去年的批发价能达到0.6元。
开封瓜农张先生告诉记者,每天凌晨4点便下地采摘西瓜,客商把品相较好的“精品瓜”统一收购。
约占三分之二,成熟度较高、不适合长途运输的就拉到市区零售,每斤0.4元,也有市民按2元一个小西瓜购买。
据了解,当地种植西瓜每亩投入约1500元,不同品种亩产在5000斤至9000斤不等。
农业农村部官网数据显示,7月8日全国西瓜批发中间价为3.03元/公斤,较6月1日3.97元/公斤下降23.68%,较5月初4.70元/公斤的跌幅更为明显。
我觉得这一轮西瓜滞销,表面上看是“丰产不丰收”的老生常谈,但扒开来看,问题出在种植端和销售端之间那道越拉越大的裂缝。
瓜农种出来的东西,从离开土地的那一刻起就跟他没关系了,定价权不在他手里,渠道不在他手里,甚至连什么时候卖、卖给谁都不是他说了算。
收购商说不收就不收,批发市场说压价就压价,瓜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几个月的心血烂在地里。
这种完全不对等的博弈格局,才是“瓜贱伤农”最扎心的地方。
地头一毛钱的瓜,到了城里怎么就变成十五块一盒了?
批发市场每斤三块五,这是第一道,运输、仓储、人工、摊位费,每一层都要扒一层皮。果切还要去皮去籽,损耗率摆在那里。
一个麒麟瓜整瓜卖六块一斤,去皮去籽后得七成果肉,做成500克一盒的果切能卖到十五到二十块,听着合理是吧?但我想问一句,地头一毛钱的时候,谁把差价吃掉了?
流通环节的每一个节点都在加价,但没有一个节点愿意承担风险,收购商怕赔本不收了;批发商按斤算账;零售商按盒卖钱。
瓜农承担了全部的生产成本和全部的市场风险,最后分到的那点钱,连成本都裹不住,每亩地投入五六百块,一亩地西瓜卖完算下来是赔的。这不是市场,这是抽成。
开封相关部门也发现,部分媒体、自媒体刊发不实报道,片面截取局部低价片段,以偏概全、刻意渲染销售困境,造成“河南开封西瓜价格都比较低”的印象。
我觉得这事挺讽刺的,瓜农的困境被消费了一轮流量,实际困难一点没解决。
从更深层次看,这次西瓜滞销暴露的是河南西瓜产业的系统性短板,国家西甜瓜产业技术体系首席科学家许勇分析,近年来西瓜单产提高,总供应量保持高位。
去年冬季偏暖,海南、广西、云南及东南亚西瓜产量较高,春节前后“开盘价”偏低,对后续产区价格形成压制。
今年六月底至七月初开封露地瓜集中上市时,又遇雨季提前,降雨使部分西瓜成熟加快、品质下降,田间道路泥泞影响客商收购。
开封市农业农村局总农艺师娄威介绍,今年当地西瓜种植面积有所增加,周边省份产区上市时间又较为接近。
开封部分棚膜瓜还未采收完毕,与麦瓜套种、蒜瓜套种西瓜“撞期”,短期货源集中放量。
祥符区部分农户采用“天地膜”模式,西瓜提前7到10天上市,随后又遇降雨,部分瓜含水量增加、不耐长途运输。
河南省西甜瓜产业技术体系首席科学家徐志红认为,开封长期缺少适合麦瓜套种和露地环境的专用品种。
“美都”糖度、口感较好,但更适合大棚精细管理,在露地种植中抗逆性和稳定性不足;老品种“龙卷风”抗逆、稳产,但糖度和口感已难适应消费升级。
市场上还存在以“美都”名义销售的近似品种,种苗质量参差不齐,品种选择背后,是农户在市场认可和稳产抗风险之间的权衡。
万邦市场食品安全办公室经理宁亚兵还分析称,开封本地部分西瓜存在品种老化、糖度偏低、果型参差不齐等问题,难以达到大批量批发流通的稳定标准。
产业链“短而脆”,深加工产业和保鲜设施能力不足,河南全省仅有不到10家规模以上的深加工企业,冷库容量仅能满足15%的储存需求。
西瓜保鲜期短,只能以初级形态在收获期抛售,缺乏缓冲空间与价值转化路径。
我觉得这才是问题的根子,散户瓜农没有统一的生产标准,没有分级体系,品种老化,品质参差不齐。
好的瓜和差的瓜混在一起卖,好的卖不上价,差的没人要,再加上没有冷链、没有仓储、没有深加工,整个产业链就是一根紧绷的弦,市场一有风吹草动,最先断的就是种瓜的人。
这事传到外网,美国网友以为是中国在搞什么全民免费吃西瓜的活动;日本网友问这么多免费发放的东西,真的没人哄抢吗;韩国网友问这是不是某个地方的特色做法。
他们看不懂太正常了,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卖不掉就是市场规律,供大于求就该降价、该烂掉,等着供需自己平衡回来。
谁遇到难处了,要么等政府兜底,要么靠慈善机构帮扶,但咱们这儿的逻辑,从来不是这么算的。
这句话被开封清明上河园景区敏锐捕捉、即刻落地,景区采购团队直奔开封西瓜主产区大批量收瓜,冰镇后以宋代“交子”换瓜的创意形式免费发放,身着宋装的NPC穿梭园区切瓜送甜。
自7月1日启动以来,景区每日稳定供应四五百斤西瓜,整个暑期持续不间断。
紧随其后,开封万岁山武侠城每天采购1万多斤西瓜,在园区设置十几个免费发放点,清明上河园每天采购本地西瓜约6000斤。
洛阳栾川重渡沟景区联动景区328家民宿启动爱心收购行动,首批预计采购100余吨开封西瓜,重渡沟以双倍市场价格、不分大小、不挑品相、现场现金结清的方式收购。
收购当天,瓜农三轮车排成长龙,原定3辆大货车紧急追加至5辆才装载完毕,仅7月6日至8日三天,省内多家景区、企业便到范村乡集中采购约234吨西瓜。
焦作云台山、洛阳白云山派货车远赴豫东抢购万斤西瓜。登封大熊山仙人谷、新乡万仙山等景区纷纷响应。
企业也没闲着。锅圈食汇启动“助农10万斤西瓜免费送”公益行动,组织员工深入开封祥符区、中牟等核心产区现场采购滞销西瓜,通过郑州131家门店向社区居民免费发放。
河南省矿山起重机有限公司派员深入长垣田间地头,“不计成本”将瓜农手中滞销的西瓜全部收走,截至7月8日共计收购14万斤西瓜。
从开封走出来的企业“鲜风生活”已累计采购20万斤当季鲜瓜,以每天5万斤的规模免费向市民派送。
双汇集团累计采购20万斤西瓜,一部分发给企业员工,一部分赠予环卫、园林等户外劳动者。
牧原集团、三全食品各采购20万斤,卫华集团、好想你、正商集团等各采购10万斤,张仲景大药房溢价收购11.5万斤西瓜送到一线劳动者手中。
西瓜酱企业喊话广大瓜农“西瓜有多少我们要多少”,已使用四十多万斤,截至7月8日一周时间,企业、协会累计采购西瓜超500万斤。
截至7月17日,开封市工商联已组织本地民营企业及异地商会采购147万公斤西瓜。
工会系统同步跟进,河南省总工会结合“工会送清凉”活动,支持各基层工会购买西瓜等防暑降温物资,免费发放给高温下工作的劳动者。
开封市总工会采购22万公斤西瓜,县区基层工会采购26万公斤,郑州市总工会也采购了11万公斤,平顶山市总工会从汝州、鲁山、郏县等地集中采购大批滞销西瓜。
焦作解放区总工会将近2000斤西瓜送到环卫工会驿站和骑手之家,修武县总工会联合8家爱心企业认购5000余斤滞销西瓜。
政府部门的动作同样扎实,开封市成立了工作专班,启动应急协同联动机制。
市农业农村局每日发布各县区西瓜上市和销售动态信息,市商务局动员各大超市、农贸批发市场加大对本地西瓜的销售和物流输出。
市城管局在城区设立87个便民瓜果零售点,配备遮阳伞,为瓜农进城直售西瓜提供便利,河南省同步上线“西瓜地图”,1086个临时销售点信息一键可查。
跨省助农同样热火朝天,7月11日,在杭州创业的河南女子刘静雯看到家乡西瓜滞销的消息,专程奔赴开封产地加价收瓜,平价运回杭州义卖。
7月13日10吨西瓜运到杭州好运街,短短两小时全部售空,15日第二车瓜到货同样不到两小时被抢购一空。
一群在杭州的河南老乡发起助农行动,已有超过150吨西瓜从河南运到杭州销售一空,在北京做农产品生意的河南小伙范忠原,收了18吨西瓜连夜直奔北京,8毛钱一斤,不到两天全部卖完。
7月23日,福建福州街头也出现了“河南西瓜爱心直供”的货车,开封、湖北潜江两地共青团联合发起助农帮扶行动,首批5万公斤西瓜从开封运往600公里外的潜江市。
河南籍歌手陆虎邀约吴克群一同落地河南开展助农行动,计划总共收购250吨西瓜,在多地设置爱心瓜摊免费发放,7月24日,两人联合脑瘫男孩涛涛在杭州免费发放1000多斤爱心西瓜。
我觉得这就是中国式助农最朴素也最管用的逻辑,没有谁下命令必须买,也没有什么统一的动员。
学校食堂本来就要采购水果,直接去地里拉,价钱合适还能帮上忙;景区本来就要给游客提供服务,买几车西瓜当小福利;企业给员工发福利,发什么不是发。
没有从天而降的超级英雄,也没有一掷千金的富豪,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单位、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在自己能力范围内,顺手接了一把。
你出一车,我出几百斤,凑着凑着,原本要烂在地里的难题就解开了。
地头一毛和城里十五,差的不是距离,是话语权,瓜农没有冷链、没有品牌、没有议价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种出来的东西被一层层扒皮。
但今年的事让我看到另一面,当市场失灵的时候,还有一种力量能把瓜从地里送出来,不是靠什么大道理,就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个个具体的单位,在自己能伸手的地方伸了一下手。
外网看不懂就算了,有些事本来就不是算账能算清楚的。
朋友们,你们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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