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本以为裴修高中探花后两人能顺理成章大婚。

谁知裴修竟在御前请旨迎娶落难表妹为平妻,当众贬低未婚妻。

皇帝顺水推舟准了奏,转头将千金改赐摄政王,彻底撕碎了薄情郎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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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四月里,三月风刚过,天儿便一日比一日暖和起来。

城东榆林巷子的石板路被晨露打得湿漉漉的,沿街的小贩早早就支起了早点摊子,油条下锅的拉拉声与热豆腐脑的蒸汽混在一处,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生活气。

顾婉凝坐在马车里,掀开侧面的软帘,清冷的眼眸看着外面喧闹的街景。

她是当朝丞相顾远道的独生女,生得眉眼清秀,性子沉稳,平日里最是个不喜张扬的。

这京城里的人只知道相府千金尊贵,却鲜有人知道,顾婉凝自小便是与那城西寒门出来的书生裴修一块儿长大的。

裴家当年落魄,裴修的父亲走得早,母子俩守着几亩薄田和一间破屋过日子。

顾丞相惜才,看重裴修那股子刻苦读书的韧劲,便暗中派人在衣食用度上照拂裴家,甚至还破例准许裴修入相府的私塾随听。

顾婉凝与裴修算得上面对面对着用饭、同在一张书案上写字长大的青梅竹马。

在顾婉凝的记忆里,裴修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指尖沾着墨迹,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呵护与藏不住的情意。

“婉凝妹妹,等我考取了功名,定要用十里红妆娶你入门,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话,裴修在相府后花园的紫藤架下说过无数次,每一次说的时候,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顾婉凝也是信的,她将自己出阁要用的嫁衣叠了一层又一层,丝线缝进去的都是年少的期许。

转眼到了金榜题名的时候,捷报传来的那一天,整条榆林巷都沸腾了。

裴修不负众望,一举考中了新科探花,骑着高头大马游街,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看热闹的百姓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纷纷夸赞这裴家小子是个有出息的,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顾婉凝坐在阁楼上,看着马背上意气风发、向四周挥手致意的裴修,脸上露出了舒心的微笑。

可这喜悦还没持续过夜,市井里的风言风语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有人说,新科探花郎游街结束后,并没有按照惯例先去相府向顾丞相谢恩,反而是径直去了城西一处偏僻的小宅院。

更有人看见,那小宅院里住着一个模样娇俏、身世可怜的年轻姑娘。

采莲是顾婉凝的贴身丫鬟,听到了风声,气得在屋里直踱步。

“小姐,那裴公子也太不知晓轻重了,老爷帮了他这么多年,他今日中了探花,倒先往别的女人屋里跑!”

顾婉凝手里拿着一枚尚未绣完的佩囊,针尖停在半空中,顿了许久才缓缓放下。

“莫要瞎说,裴修不是那种轻浮之人,许是有什么要紧的家事。”

顾婉凝的声音很平缓,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她终究是不放心,命人备了马车,带着几盒裴修平日里最爱吃的苏式糕点,往城西的那处小院赶去。

马车在狭窄的巷子里停下,周围的环境简陋脏乱,与高门大户的相府截然不同。

顾婉凝走下马车,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木门,院子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她刚走过屏风墙,就听见正屋里传出一阵阵女子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无尽的委屈。

“表哥,月娘如今举目无亲,家里的房子也被变卖了,若不是来投靠表哥,月娘早就冻死在路边了……”

紧接着,是裴修那熟悉却又带着几分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

“月娘快别哭了,你身子骨弱,受不得这般折腾,有表哥在,断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顾婉凝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糕点盒沉得发慌。

她顺着门缝看过去,只见一位身穿素色破旧裙衫的女子正拉着裴修的袖口,哭得梨花带雨。

而裴修则坐在床沿边,正拿着帕子,动作极其轻柔地替那女子擦拭着眼角。

顾婉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一股酸涩瞬间涌上喉咙。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走上了台阶。

屋里的两个人惊得瞬间分开,裴修一转头看到顾婉凝,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与尴尬。

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表情,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将那名叫月娘的女子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那一瞬间,裴修防备的姿态,像是一把钝刀,深深地刺进了顾婉凝的心里。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凝固到了极点,只有角落里的火炉偶尔发出哔剥的响声。

那个叫林月娘的女子从裴修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怯生生地看着顾婉凝,眼眼里满是惊恐与卑微。

“婉凝,你怎么来了?”裴修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甚至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顾婉凝将手中的糕点盒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裴修:“听说你中榜后没去相府,我便来看看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裴修脸色变了变,有些生硬地解释道:“这是我远房的表妹,林月娘。她家遭了变故,父母双亡,走投无路才来京城投靠我。”

林月娘此时连忙从床上挣扎着要下来行礼,身子晃了几晃,整个人摇摇欲坠。

“小女子见过顾小姐……表哥常提起您,说您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今日一见,果然风采卓绝,不是我们这种乡下丫头能比的。”

林月娘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都是月娘不好,耽误了表哥去谢恩,顾小姐千万莫要怪罪表哥。”

这一番话听起来恭敬,字字句句却都在强调她自己的可怜与顾婉凝的高贵傲慢。

裴修连忙扶住林月娘,转头看向顾婉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婉凝,月娘身子虚,经不起折腾。她孤苦无依,我作为表哥,照顾她是理所应当的。”

顾婉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刺痛逐渐变成了冷意。

她自小在官宦人家长大,后宅里的这些小心思她岂能看不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昔日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满眼里只有她的裴修,如今竟会被这种拙劣的招数所蒙蔽。

“既然是裴郎的表妹,那便也是客。”顾婉凝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轻声说道,“城西环境简陋,若是不嫌弃,不如将表妹接到相府偏院暂住,也方便请大夫调理。”

裴修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感激,眼神反而变得极其复杂。

在他看来,顾婉凝这是在施舍,是在用相府的权势压他,是在炫耀她的高高在上。

“不必了!”裴修一口回绝,声音提高了几分,“相府门槛太高,月娘出身低微,住进去怕是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我在城西租下这处宅子,照顾她绰绰有余。”

这话说得难听,连一旁的采莲都忍不住想开口反驳,却被顾婉凝用眼神制止了。

顾婉凝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既然裴郎心里有打算,那便依你。”

从那一天起,有些东西在悄然无息中彻底变了。

高中探花后的裴修正式进入官场,结识了不少达官显贵,应酬一日比一日多。

然而随着地位的提升,裴修心中的敏感与自尊心却膨胀到了极点。

他开始厌恶别人提到“相府资助”这几个字,觉得那是他人生中的污点,代表着他曾经是个靠女人和高门施舍才能翻身的穷书生。

而林月娘的出现,恰好满足了他膨胀的大男子主义。

在林月娘眼里,裴修是天,是救世主,林月娘对他言听计从,满眼都是崇拜。

为了安顿林月娘,裴修甚至开始频频推迟与顾婉凝的婚期。

这天傍晚,顾婉凝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裴修平日里最爱吃的家常菜,派人请裴修到相府用饭。

顾丞相因为公务未归,饭桌上便只有他们二人。

“裴修,咱们的婚事,我爹意思是定在下个月底,你看如何?”顾婉凝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在裴修碗里,试探着问道。

裴修看着碗里的鱼肉,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的筷子戳着米饭。

“下个月底?是不是太仓促了些?我现在刚入职翰林院,根基未稳,公事繁忙,哪有精力操办婚事?”

顾婉凝看着他,声音清冷:“婚事交由礼部和我爹操办,不需要你分心。你若觉得仓促,那你说个时间。”

裴修被问得有些发烦,放下筷子说道:“再等等吧,月娘最近风寒未愈,夜夜咳嗽,身边离不得人伺候。我若是此时风风光光娶你过门,她心里定然不好受。”

听到这里,顾婉凝终于忍不住了。

“裴修,她是你的表妹,不是你的妻子!我们定亲三年,难道还要为了一个表妹延误婚期?”

裴修一听这话,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顾婉凝!你非要这么逼我吗?月娘身世已经够惨了,你作为相府千金,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非要和一个可怜人计较?”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裴修随身带的小厮急匆匆跑了进来。

“少爷!不好了!林姑娘刚才突然晕倒了,嘴里一直喊着表哥的名字,还说……还说想吃少爷亲手煮的白粥!”

裴修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焦急万分的表情,起身就要往外走。

顾婉凝下意识伸手去拉他的袖子:“裴修,桌上的菜刚上,你今天非要走吗?”

裴修一把推开顾婉凝的手,动作粗鲁,顾婉凝一个踉跄,手掌不小心按在了桌上刚炖好的热汤煲边沿上。

一阵刺骨的剧痛袭来,手掌顿时红了一大片。

裴修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冷冷丢下一句话:“月娘性命攸关,不像你,有一大家子人围着转。顾婉凝,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相府的大门。

顾婉凝站在空荡荡的饭厅里,看着手掌上烫起的大水泡,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那滚烫的泪水落在伤口上,比那热汤还要烫人。

采莲哭着拿来冰水和膏药:“小姐,裴公子太欺负人了!为了一个外人,竟然这么对你!”

顾婉凝任由采莲帮她包扎,眼神从最初的悲伤,一点点变得冰冷、麻木。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说道:“采莲,把这些菜都撤了吧。以后,不必再请他过来了。”

多年的竹马情分,在这一刻,被那一碗白粥和一推之力,摔得粉碎。

自打那天离开相府后,裴修一连半个月都没有再登门。

京城的官场是个最会捧高踩低的地方,裴修靠着探花郎的名头和俊秀的外表,在朝中社交场上如鱼得水。

他开始频繁参加各种同僚的酒宴,而每一次赴宴,他身边带着的不是尚未过门的嫡妻顾婉凝,而是那个柔柔弱弱的表妹林月娘。

林月娘换上了京城最时兴的锦缎罗裙,头上戴着裴修花重金买来的金簪,虽然极力模仿大家闺秀的举止,但眼神里的狭隘与小家子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在一场文人墨客聚集的游船宴会上,几位高官子弟喝了酒,便开起了裴修的玩笑。

“探花郎,你身边这位妹妹生得倒是娇俏,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啊?”一位户部侍郎的公子搂着酒杯,戏谑地问道。

裴修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这是在下的表妹,因家道中落,暂时投靠于我。”

那几位哥儿们对视了一眼,皆露出懂的都懂的暧昧笑容。

“表妹好啊,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探花郎,你可是与顾丞相家的千金有婚约的,这表妹往后打算安置在何处啊?难不成要委屈人家做个无名无份的小妾?”

林月娘听到“小妾”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泪在眶里打转,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侮辱的样子。

裴修见状,顿时心疼不已,心中对那些高官子弟的嘲讽感到无比愤怒,同时对顾婉凝的怨恨又多了一分。

在他看来,若不是顾婉凝占着正妻的位置,林月娘何至于被人这般轻贱?

宴会散后,裴修带着一身酒气,直接闯进了相府。

顾婉凝正在书房里整理书籍,看到一身酒气的裴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来做什么?”顾婉凝的声音平静无波。

裴修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顾婉凝手中的书卷,重重扔在桌上。

“顾婉凝,我们谈谈!”裴修大声说道,酒气冲天。

顾婉凝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直视着他:“谈什么?”

裴修深吸了一口气,理直气壮地说道:“月娘跟着我,受尽了白眼和委屈。今日在宴会上,那些人竟然拿她当小妾对待!月娘是个清白的姑娘,我绝不能让她受这种屈辱!”

顾婉凝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所以呢?”

“所以,我要娶月娘为平妻!”裴修掷地有声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平妻?

顾婉凝差点笑出声来。

在大平朝的律法与礼教中,只有商贾无知之辈或特殊功臣才会有平妻一说,名门望族最注重嫡庶尊卑。

她是当朝丞相的独生女,圣上御赐的婚约,裴修竟然要抬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落难表妹与她平起平坐?

“裴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婉凝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相府嫡女,你让我和一个无名无份的民间女子平起平坐?你置相府的面子于何地?置我于何地?”

裴修见顾婉凝态度坚决,火气顿时上来了。

“面子!面子!你眼里除了相府的面子还有什么?”裴修指着顾婉凝的鼻子骂道,“你高高在上惯了,根本不懂得人间疾苦!月娘什么都没有,她只有我!你少占一点名分又能怎样?难道没了这正妻的独尊,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这番颠倒黑白、荒谬至极的话,让屋里的采莲气得全身发抖。

顾婉凝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突然觉得过往十几年的青春与情意,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如果我不同意呢?”顾婉凝淡淡地问道。

裴修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与自负。

“不同意?顾婉凝,如今我已是新科探花,朝廷重臣!我不再是当年那个任由你们相府施舍的穷书生了!这件事情,由不得你不同意!”

说罢,裴修甩袖而去。

顾婉凝站在原地,看着裴修离去的背影,轻轻抚摸着桌上的古籍。

有些毒瘤,长在肉里会疼,但若是一刀割掉,虽然当时流血,往后却能保住整条命。

她走出书房,对外面的老管家说道:“去请爹爹回府,就说女儿有要事相商。”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裴修为了实现他所谓的“重情重义”,开始暗中拉拢朝中的一些保守派官员和同科的进士。

他在私下聚会中,大肆宣扬自己与表妹青梅竹马、患难与共的情谊,同时暗指相府门槛高、顾千金性格骄横、不容他人。

不少不明真相的人被他那副“情深意重、不畏强权”的伪君子模样所蒙蔽,纷纷称赞他是个有骨气、重情义的好男儿。

林月娘更是积极,穿梭于各大官员府邸的后眷茶会中,处处表现得楚楚可怜,见人就落泪,直言自己不求名分,只求能一辈子伺候表哥,倒衬得顾婉凝像个拆散有情人的恶妇。

而相府这边,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顾远道丞相得知了裴修的所作所为后,在书房里整整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顾丞相只问了顾婉凝一句话:“凝儿,你心里可还有那裴修?”

顾婉凝跪在父亲面前,眼神无比坚定:“爹,女儿眼盲了一时,却不想眼盲一辈子。裴修此人,薄情寡义、自私虚妄,不值得女儿托付终身。”

顾远道看着清醒决绝的女儿,欣慰地点了点头:“好!不愧是我顾远道的女儿!既然他想闹,那便让他闹去,老夫倒要看看,他这个新科探花,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转眼间,便到了皇帝在宫中设宴款待新科进士与朝廷百官的大宴之日。

皇宫内张灯结彩,金碧辉煌。

文武百官按官阶入座,气氛热烈非凡。

顾婉凝作为丞相千金,随父亲一同入席,坐在了女眷前排的位置。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蓝色的宫装,头戴简单的翡翠簪子,面容清丽,举止端庄优雅,丝毫看不出半点被感情困扰的憔悴。

而在对面的席位上,裴修穿着探花郎的朝服,精神抖擞,眼神中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在他身侧不远处,林月娘借着随侍的名义,也悄悄混进了后宫外围的偏殿里等待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满堂朝气蓬勃的新科进士,心中十分欢喜。

“今日朕甚是欣慰,我大平朝又添了许多栋梁之材!”皇帝举杯,笑着说道,“特别是新科探花裴修,不仅文章写得极好,相貌也是堂堂正正啊!”

裴修立刻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微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挥了挥手:“爱卿平身。朕听说你与顾丞相的爱女早有婚约,可谓是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双喜临门啊!朕今日便做个主,为你们择个吉日,风光大婚!”

听到这话,大殿上的官员们纷纷附和赞叹,顾远道却端着酒杯,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

而跪在大殿中央的裴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谢恩,反而重重地将头叩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了砰的一响。

“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恳请陛下成全微臣的一片苦心!”裴修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悲壮。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裴修的身上。

顾婉凝坐在位置上,看着那个自导自演的男人,嘴角挂着一丝冷漠的笑意。

戏已经搭好了台子,就等着看他怎么演下去了。

“哦?爱卿有何事相求?但说无妨。”皇帝挑了挑眉,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探究。

裴修抬起头,满脸正气,言辞恳切地说道:“陛下,微臣幼年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当年家道中落,全靠远房表妹林氏一家接济,微臣才得以保全性命、苦读圣贤书。”

“如今微臣有幸高中探花,可表妹一家却遭逢不幸,父母双亡,表妹孤身一人来京投靠。微臣与表妹自小青梅竹马,情深意重,微臣实在不忍见她沦为无依无靠的妾室!”

说到这里,裴修转头看了一眼顾丞相的方向,接着大声道:“相府千金顾氏,出身名门,高贵典雅。但微臣认为,做人不能忘本!微臣恳请陛下下旨,准许微臣迎娶表妹林氏为平妻,与顾千金不分尊卑,共同主持后宅!”

“若顾千金觉得委屈,微臣甘愿降顾千金之妻位为平妻,以报表妹当年救命照顾之恩!如此,微臣方不愧对于天地,不愧对于圣贤教诲!”

这一番话喊得响亮无比,在大殿里回音阵阵。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不少老臣当场皱起了眉头。

让相府嫡女和一个落难的民间女子降为平妻?这简直是荒谬透顶!

这不仅是在打顾丞相的脸,更是把皇家的赐婚当成了儿戏!

但也有几个与裴修交好的年轻官员出列帮腔:“陛下,裴探花重情重义,不忘旧恩,实乃我辈楷模啊!”

裴修跪在地上,心里得意极了。

他自认为这一招极妙,既在大众面前树立了“重情重义、不附势利”的高大形象,又逼得顾家不得不接受林月娘。

在他看来,顾远道为了官场声誉,绝不敢当众拒绝,而皇帝为了表现爱才之心,定会顺水推舟应下。

顾远道丞相坐在位置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地把玩着手中的金杯。

顾婉凝更是端坐如山,神色自若,仿佛裴修口中那个要被降位的“顾千金”根本不是她一样。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微沉,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着,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裴修跪在地上,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裴修,反而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自己左手边第一位的男人。

那是权倾朝野、手握重兵的摄政王——萧沉绝。

萧沉绝一身黑色金丝蟒袍,剑眉星目,面容冷峻如刀削,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他自始至终都在安静地喝茶,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皇帝微笑着开腔,打破了大殿的死寂:“皇兄,你看这新科探花郎,倒真是个情深意重的痴情人啊。这折子,朕是准呢,还是不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