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军统内幕》(沈醉著)、《戴笠其人》(邱冠宗著)、《戴笠与军统》(徐宗尧著)、《戴笠故乡的后人们》、《浙江江山市志・人物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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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3月17日,一架从青岛起飞的专机在飞往南京的途中,突然消失在航线上。

那天的天气极为恶劣,目标降落地上海龙华机场方向雷雨交加,无法落地,机组临时改变航线转飞南京。

下午1时13分,飞机撞上南京近郊江宁板桥镇戴山山腰,火光与浓烟把那片山头烧成了黑色。机上13人,无一生还。

遇难者里有一个名字,在当时整个国民政府体系里无人不知——戴笠,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实际掌控者,外界俗称的"军统"的真正话事人,时年49岁。

戴笠死得太突然。

他用将近二十年时间把军统从一个草创的特务科,一步步扩充成了外围人马逾百万、情报触角伸向日本皇宫的庞大情报体系。

美国战略情报局局长多诺万称他为"远东最神秘的人物之一"。

但他死后,留下的这一家人,很快陷入了远比情报战场更为险峻的处境。

他的独子戴藏宜,1951年1月30日在浙江江山县老家保安乡被公审处决,时年36岁。

戴藏宜的妻子郑锡英带着五个孩子流落各地,家族从此彻底四散。

在此后漫长的近四十年里,戴笠的孙女戴眉曼跟着戴家老厨师汤好珠,改名廖秋美,在江西上饶隐姓埋名度过了大半生;

他的次孙戴以宏被留在上海,从孤儿院出来后辗转分配到安徽枞阳县农场普农山分场,从拖拉机手干成了7级修理工,在那里成家立业,再未离开。

直到1991年,两岸开放探亲,戴眉曼和戴以宏先后赴台,与母亲郑锡英、两个兄弟终于团聚。

在台北,郑锡英拉着戴以宏的手,说起了那段被压了三十七年的往事。

那段往事的起点,是1953年蒋介石向保密局局长毛人凤下达的一道命令,而这道命令最终执行的结果,却把一个家拆的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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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雨农"其人:从草莽少年到情报帝国的缔造者

戴笠,浙江省衢州府江山县保安乡人,字雨农,长期负责国民政府情治机关,创立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并担任副局长,为实际领导人。

他并非出身名门,父亲早逝,家道中落,少年时靠母亲一人支撑,在江山县吃过不少苦。

早年的戴笠在上海交易所谋生,穷困潦倒,靠在市场上闯荡为生。

这段经历让他对权力的运作方式有了远比书斋里的人更直接的感受——谁手里有资源,谁就能活下去,谁手里有信息,谁就能走在别人前面。

这个逻辑,贯穿了他此后整个职业生涯。

1926年,他以"戴笠"这个名字报考黄埔军校第六期,从此彻底走上了另一条路。

进入黄埔后,他凭借对蒋介石的绝对忠诚和在情报方面的天赋,逐步取得信任,开始在军委系统内部承接秘密任务。

1932年,蒋介石授意成立三民主义力行社特务处,戴笠出任处长。

特务处成立之初,人员寥寥,只有几百人,但戴笠把这支队伍调教得极为精干——每个成员都要掌握射击、爆破、下毒、电讯等多项技术,同时接受严格的思想训练。

他把军统比作一个讲仁义的大家庭,向牺牲特工的父母支付丧葬费,照顾孤儿寡妻,以这种近乎江湖式的情义文化笼络人心。

全面抗战爆发后,蒋介石将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扩编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军统。

军统局局长由蒋介石指定侍从室第一处主任贺耀组担任,戴笠任副局长,负实际责任。

改组后的军统局人员由战前的三四千人发展到七千多人。

1942年后,军统人员竟达四五万人。

抗战期间,军统在戴笠的主导下打出了一系列震动各方的动作。

戴笠凭借庞大的军统组织和蒋介石的宠信,先后掌握了运输统制局监察处、财政部缉私署、水陆交通统一检查处、财政部货运管理局的大权,以及交通警备司令部九个团的交警和上万人的缉私武装。

他在日伪统治区内布置了大量情报网络,打入汉奸圈子内部,策动策反,暗杀锄奸,在隐蔽战线上让日伪情报系统付出了沉重代价。

1943年,美国海军中校梅乐斯作为合作方代表,与戴笠共同推动成立了"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简称中美合作所),其任务是交换对日作战的情报与心理战的宣传,以及在敌占区进行游击破坏等方面的合作。

中美合作所设主任1人,由戴笠兼任;

副主任1人,由美方梅乐斯担任。

这是戴笠一生中唯一一次以正职身份主持一个机构,也是他在国际情报舞台上影响力最大的阶段。

美国战略情报局调查认定戴笠有十八万便衣特工、七万武装游击队、两万别动军、一万五千人的忠义救国军和在中国沿海为数四万有组织的海盗。

加起来共计有三十二万实际或潜在人员,均属戴笠指挥,平均每天有四万人在二十四小时的为戴笠工作。

然而就在戴笠风头最劲的时候,蒋介石开始感到隐隐的警惕。

抗战胜利后,戴笠从蒋介石对他的态度中渐渐感觉到对他有所戒备的猜忌,而作为特务组织的军统有可能撤销,此时戴笠风头正劲,其组织连同外围有数十万之众,又有美国人撑腰,戴笠想先当警政部长,后谋海军司令的位置,这引起了蒋介石的猜疑与不满。

1946年3月,戴笠接到蒋介石电报,要求他立即返回南京参加改组会议。

在从青岛起飞的那架专机上,有人把那道命令、那次会议、那场权力博弈的结局,永远锁在了那片燃烧的山腰里。

他死后,他的家人,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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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戴藏宜:父亲的庇护消失之后

戴笠有且只有一个儿子,叫戴藏宜,又名戴善武,是他与原配夫人毛秀丛所生。

戴藏宜,亦名戴善武,戴笠原配夫人毛秀丛所生,外貌酷似戴笠,国民政府陆军少将军衔。

1932年毕业于江山县立中山小学,后来被戴笠送至上海大同大学读书,学业未竟,回乡任私立树德小学校务主任、代理校长、仙霞乡乡长、仙霞乡兵役协会常务干事等职。

戴藏宜打小就活在父亲的名头下,养成了一套靠父亲势力横行乡里的习性。

他被戴笠送去上海读大学,但没几年就跑了回来。

在母亲的放纵之下自幼便嚣张跋扈,随着戴笠在国民党中的势力变大,仰仗着父亲的官威,戴藏宜更加不可一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在江山县,戴藏宜把父亲的关系用到了极致。

1941年5月,他指使军统特务徐增亮和蔡刚,在江山双溪口乡山沿杀害中共地下党员、度渡乡乡长华春荣及其幼子。

华春荣作为江山县工会主席,曾组织工人罢工,得罪戴家控制的当地工厂,戴藏宜视其为眼中钉,策划血案。

事发后,浙江省保安处电告重庆,戴笠还装模作样地发布悬赏缉凶通告,戴藏宜却依旧逍遥,继续在父亲庇护下作恶。

到了1944年,他当选江山县参议员,兼县银行董事长、忠义救国军少将参议、江山雨农中学校长,还获军统少将衔。

这一晋升靠的正是父亲的一手提拔,但军统内部多有不满,视其为"纨绔子弟"。

戴笠坠机的消息传来,戴藏宜的第一反应不是悲痛,而是赶赴南京争夺遗产。

戴笠生前积累了巨额财富,包括上海、重庆的房产、黄金、美钞和古董,军统内部群龙无首,遗产争夺战暗潮汹涌。

戴藏宜年轻气盛,到了南京便直奔父亲的别克车和上海别墅,想独吞财产,军统南京办事处果断扣押了他。

毛人凤作为接班人,在权力交接中先稳住了阵脚,把戴笠留下的大部分实际资产纳入囊中,戴藏宜争了半天,只落了个空。

被放回江山后,戴藏宜发现父亲留下的"雨农中学"、"雨农医院"等产业也早被各方瓜分,手里能动用的资源越来越少,但他的胆子却没有随之收敛。

在江山,他继续以旧势力自居,组织自卫武装对抗解放大军。

1949年5月,浙江江山县解放,戴藏宜携家眷逃至福建浦城县水北乡,被截拦送至福建中国人民解放军浦城军管会,次日戴藏宜一行潜逃回江山。

迫于形势,曾在7月14日向江山县人民政府表示悔过自新。

但他言行不一,出尔反尔,同年9月初又潜至大溪滩乡刘家山,计划在平滩站乘火车外逃上海转台湾,9月9日被江山县公安局逮捕。

被捕之后,戴藏宜依然心存侥幸,在审讯中竭力隐瞒罪行,妄图蒙混过关。

然而群众的举报材料堆满了案桌,他的每一条罪状都有人证物证。

在审讯中,戴藏宜的罪状被一一揭开:杀害华春荣父子、强占民女、组建自卫队迫害抗日力量、解放后联络国民党残部试图顽抗。

1951年1月30日,由江山县人民法庭以反革命罪判死刑,在老家保安执行枪决。

行刑现场,据在场目击者后来的描述,这个昔日横行乡里的少将,已经吓得站不起来了。

江山县老百姓在路边围观,很少有人为他说话,更多的是沉默,还有人在人群里悄悄松了口气。

戴藏宜死后,戴家在江山县的所有财产悉数被没收,戴公馆也随之关闭。

留下来的,是他的妻子郑锡英,以及五个年幼的孩子——长子戴以宽、次子戴以宏、幼子戴以昶,长女戴眉曼,幼女戴璐璐。

戴藏宜死后,郑锡英带着五个孩子陷入绝境。

她先回衢州娘家,后隐居上海,靠戴家旧产度日,由于没钱看病,小女儿戴璐璐在1953年雨夜病逝。

郑锡英无力抚养众多子女,于是将长女戴眉曼托付给戴笠生前的厨子汤好珠,隐姓埋名生活。

她带着三个儿子四处乞讨,孩子们瘦得皮包骨,日子过得无比艰难。

郑锡英把戴眉曼送走的那一天,孩子只有六岁。

戴眉曼被汤好珠带走,改名廖秋美,从此跟着这户人家在江山县乡下生活,再也没有以戴家人的身份公开出现过。

郑锡英自己,则带着三个儿子藏进了上海的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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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上海的蛰伏:郑锡英与三个儿子的艰难岁月

在上海,郑锡英化用了旁人帮她想的名字,低调地带着三个儿子寻找落脚之处。

她找到了一个过去的旧识——戴笠生前的护士长范娟理。

范娟理念及旧主之情,为郑锡英一家解决了住处和基本生活问题,还帮郑锡英找了一份能维持生计的工作。

在那几年里,上海的局势每天都在变化。

旧政权的痕迹一点点被清除,新的户籍登记制度开始建立,各处都在清查历史档案。

郑锡英每天的日子,就是在这种随时可能被识破的压力下撑过去的。

三个儿子年纪还小,长子戴以宽稍大一些,次子戴以宏六七岁,幼子戴以昶更小,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母亲住在那间逼仄的居所里,日子一天天过。

郑锡英能把剩下的孩子护住,已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在撑。

就在这段灰暗的岁月里,郑锡英从来没有想到,远隔海峡的台湾,有一个人正在将注意力转向她和她的孩子们。

戴藏宜被处决的消息,经过各种渠道辗转传到了台湾。

1953年初,蒋介石得知戴藏宜已死的确切消息,心情复杂。

一直不能忘怀于戴笠的蒋介石,在台湾站稳脚跟后,开始寻找戴笠遗属,命令毛人凤不惜代价将戴笠遗属和后裔从大陆接到台湾。

这道命令背后,有蒋介石对戴笠的那份复杂感情,也有他在稳住台湾局势之后对整个情报系统旧部士气的考量。

戴笠为他卖命二十年,打下了无数脏活累活,如今他的儿媳和孙子还在大陆受苦,任何一个军统旧部知道这件事,心里都会打鼓——

跟着这个人干,死了之后,家人的下场是这样的。

蒋介石需要向数十万军统旧部发出一个信号,让他们知道,忠诚是有回报的,功臣的后代是有人照顾的。

这道命令,从台北发出,落在了毛人凤的办公桌上。

而毛人凤接到这道命令的那一刻,没有耽搁,立即启动部署,他所面临的,是一场极为危险、极为复杂的秘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