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银行查流水。

柜员翻着系统,随口说了句:“先生,您太太上个月签的授权书已经生效了。”

我愣了。

授权书?我让她签过什么?

仔细一想,确实有那么一份——我骗她签的“公积金利率变更文件”。

她看都没看就签了。

回到家,马婧琪正蹲在茶几前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很清楚:“妈,这月钱我晚两天转,周岩那边房贷要扣……”

挂了电话,她看见我,脸一沉:“看什么看?”

我把银行存折放在茶几上。

“你也存钱给你爸了?”她瞪着眼。

不是存钱,”我说,“是保命钱。

窗外,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那笔钱,是我无意中发现的。

那天晚上,马婧琪睡得早,我坐在客厅查工资卡。月底了,想看看这个月还剩多少。

翻到转账记录时,我愣住了。

一条转账记录,每月15号,准时转出3800元。

收款人:于桂英。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久,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往前翻,上个月也有,上上个月也有。

翻到年初,每条都一样。

我算了算,光今年就转了快四万。

我拿着手机,手有点抖。

马婧琪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梦话:“妈,明天我打给你……”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得很。

第二天一早,我趁她洗漱的时候,把她手机拿过来。她手机密码我知道——她生日。

翻开银行明细,手指往下滑。

每个月15号,工资一到账,第一件事就是给岳母转账。

3800块,雷打不动。

除了这个,还有好几笔零散的:上个月转了2000,说是给弟弟买药;两个月前转了1500,说是岳母要看牙;三个月前转了3000,说是弟弟要交保险。

我把手机放回去,坐在床边,脑子里嗡嗡响。

结婚八年,我月薪15000,她月薪3800。房贷5000,车贷1500,剩下的就是生活费和水电煤气。

我一直以为,日子虽然紧巴巴,但好歹过得去。

现在才知道,她每月光给娘家就转走3800。

那剩下的钱呢?怎么养家的?

我越想越不对劲。

马婧琪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问我:“今天吃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随便,”我说,“你定。”

她“嗯”了一声,去厨房煮面条。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晚上,我俩躺在床上,她刷手机,我看着天花板。

我问她:“媳妇,咱家这月还剩多少钱?”

她头也没抬:“你管那么多干嘛,够花就行了。”

“我就问问。”

“问什么问,又没短你吃喝。”她语气有点不耐烦。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笔钱。

第二天,我约了老同学吃饭。他在法院上班,懂点法律。

酒过三巡,我跟他说了这事。

他放下酒杯,问我:“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我就想知道,这钱我能要回来吗?”

他摇摇头:“婚后收入算共同财产,她给娘家转钱,你管不了。”

“那她转这么多,我怎么办?”

“要么忍,要么离。”

我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回家路上,我站在小区楼下,看着亮着的窗户。

马婧琪应该在家,估计又在跟岳母打电话。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

结婚八年,我一直觉得她是好媳妇,勤俭持家,对我也还行。

现在想想,她对她妈,比对我上心多了。

02

那天下班,我回到家,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马婧琪,还有岳母。

岳母见我进门,笑了一下:“小周回来了?”

“妈来了。”我换了鞋。

“嗯,来看看你们。”

马婧琪在厨房忙活,岳母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

我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岳母先开口了:“小周,你弟弟最近找了份工作,在物流公司送货。”

“那挺好的。”

“就是缺辆车,电动车,店里的太贵。我就想,你们这边能不能先垫一下?”

我愣了一下。

“妈,我们这边……”

“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岳母打断我,“但你弟弟那个情况,你也知道。他脑子不好使,找不到正经工作,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不能错过。”

马婧琪从厨房探出头:“妈,多少钱?”

“六千多。”

“行,我明天转给你。”

岳母走了之后,我跟马婧琪说:“咱家这个月房贷还没还。”

“我知道。”

那你还能转出去六千?

“那是我弟弟,”她声音大了起来,“他好不容易有份工作,我能不帮吗?”

“那我爸呢?他前段时间摔了腿,你问过一句吗?”

她不说话了,转身进厨房。

我站在客厅,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过了几天,我爸打来电话。

“儿子,我腿好多了,你不用挂念。”

“爸,你照顾好自己。”

“我没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发呆。

我爸一个人在老家,腿摔了,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我每个月给他转一千块钱,他还总说不要。

马婧琪呢?她弟弟买个电动车,六千块钱说给就给。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

晚上回到家,马婧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走进去,坐在她旁边。

“媳妇,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以后每个月,咱给你妈那边的钱,能不能少点?”

她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咱家日子也紧,房贷车贷,还有生活费,你不能老往娘家那边……

周岩,”她站起来,“我妈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我弟弟那个情况你也知道,你让我不管?

“我不是让你不管,我是说少管点。”

少管点?你爸有退休金,我妈有什么?你爸病了能去医院,我弟病了只能在家扛着。你让我少管点?

“我爸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够干什么的?”

“够他一个人花了!我妈那边三个人要养,你让她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转身进了卧室,摔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的节目,脑子里乱得很。

第二天一早,她跟我冷战。

不说话,不看我,自己吃了早饭就出门了。

晚上回来,她已经睡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特别压抑。

她不跟我说话,我也不跟她说话。

吃饭的时候,各吃各的。

睡觉的时候,各睡各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岳父的电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小周,你睡了吗?”

“没呢,爸,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跟你聊聊。”

岳父顿了顿,说:“小周,你别跟小马一般见识。她妈那个人……”他叹了口气,“她从小就被她妈管着,什么事都听她妈的。”

“你弟弟那个情况,你也知道。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她妈一直觉得亏欠他。”岳父声音有点哽咽,“她妈那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也苦。但她对小马,是真的不好。从小就让她干活,让她让着弟弟……”

我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周啊,”岳父说,“你别太计较。小马她……她也是没办法。”

“爸,我没计较。”

“那就好,那就好。你早点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马婧琪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我走出去,坐在她旁边。

她没看我,眼睛盯着电视。

“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我:“他说什么?”

“说你小时候的事。”

她没说话,又转回去看电视。

“他说你小时候日子不好过。”

“……那又怎么样?”她声音有点哑。

“我就是想跟你说,你妈那边……我知道你有苦衷。”

她不说话了,关了电视,站起来。

“睡觉了。”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关了机的电视屏幕。

过了几天,岳母又来了。

这次是来要钱的。

“小马,你弟那个工作,干了一个月就不干了。”

“为什么?”马婧琪问。

“嫌累,嫌钱少。”岳母叹气,“这孩子,没出息。”

“那怎么办?”

“我想让他去学个手艺,开个修车店什么的。但需要钱,大概两万。”

马婧琪犹豫了一下:“妈,我这边……”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岳母打断她,“但你弟那个情况,你就忍心看他一辈子没出息?”

马婧琪没说话。

岳母又说:“你是他姐,你不帮他,谁帮他?

“行,妈,我想想办法。”

岳母走了之后,马婧琪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走过去,问她:“你真要拿两万?

“那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说不。”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

“你从小独生子,没人逼你。你不知道被逼着照顾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眼睛有点红,“我妈从小就跟我说,你弟弟命苦,你当姐姐的要多替他着想。我不帮他,我心里过不去。”

“那你帮他了,咱家怎么办?”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两天,她偷偷转了钱。

我是查银行流水时发现的。

那晚,我用手机查银行账户,发现有一笔两万的转账。

日期:昨天。

她已经转了。

我盯着那条记录,心里堵得慌。

原来她说的“想办法”,就是从我这里偷。

04

那阵子,我开始失眠。

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些钱。

我爸一个人住在城中村,房租一个月八百。

他退休金两千,省吃俭用,每个月还能剩点。

他摔了腿,舍不得去医院,自己在家贴膏药。

我每个月给他转一千,他还总说不要。

马婧琪呢?她妈那边,要什么给什么。

电动车,六千,说买就买。

学手艺,两万,说转就转。

八百的电话费,说交就交。

我呢?

我算什么?

结婚八年,我没存下什么钱。

不是我不想存,是存不下。

房贷车贷,生活费,水电煤气,每个月工资刚到账,就花得差不多了。

我一直以为,是生活成本高。

现在才知道,是她转走的那些钱。

有一天下班,我没回家,去找了那个在法院上班的老同学。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离婚吗?”

“我不知道。”

“那你想干嘛?”

“我……”我顿了顿,“我就想让她知道,这样做不对。”

他想了想,说:“那你得让她吃点苦头。”

“什么意思?”

“你得让她知道,她老往娘家拿钱,迟早会出问题。”他说,“比如房贷断了,比如家里没钱了。”

“那我怎么让她知道?”

你自己想办法。”他笑了笑,“但别犯法。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他说的话。

怎么让她知道?

直接说?她听不进去。

不给她钱?她还是会想别的办法。

我想了一路,到家门口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爸。

那房子,是我结婚前买的。

首付是我爸出的,贷款是我在还。

写的是我的名字。

但婚后还贷的部分,算共同财产。

如果我出事,这房子得分她一半。

我不想。

我坐在客厅,想了很久。

马婧琪在卧室里看电视,笑声响亮。

我从包里翻出一张纸,是一份东西。

那天在法院门口,老同学给我的。

“你可以用这个,”他说,“但要看她愿不愿意签。”

我盯着那个东西,手里拿着笔。

这个办法,我不太想用。

但是,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过了两天,我找机会把那份文件拿出来了。

这是啥?”马婧琪问。

“公积金利率下调了,”我说,“要重新办个手续。”

“人都要签?”

“嗯,夫妻双方都得签。”

她接过笔,头都没抬,签了。

“好了。”她把笔扔在茶几上,转身去厨房。

我拿起那份文件,看着她的签名。

马婧琪。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我把文件收好,放进公文包里。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算是松了口气,又有点堵。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做饭的背影。

她哼着歌,系着围裙。

头发扎成马尾,露出脖子。

结婚八年,她胖了点,但背影还是很好看。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我爸摔了腿那天,我正在上班。

电话响了,是老家的邻居打来的。

“你爸摔了,在卫生院。”

我挂了电话,请了假,直接往老家赶。

我爸躺在卫生院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

“没事,就是摔了一下,”他说,“不用挂念。”

“怎么摔的?”

“下楼买菜,踩空了。”

“疼不疼?”

“不疼,不疼。”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还要做手术。

费用大概七八千。

我给马婧琪打电话,让她准备点钱。

“我没钱,”她说,“我妈那边也要用钱。”

“我爸住院手术,你跟我说没钱?”

“你爸有医保,能报销。”

“报销也要先垫钱。”

“那你先垫,报销了再还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挂了电话。

蹲在卫生院走廊里,我抽了一整包烟。

晚上,我一个人守着我爸。

他睡着了,打着呼噜。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瘦削的脸,心里跟针扎一样。

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省吃俭用供我上学,给我买房娶媳妇。

现在腿摔了,连手术费都凑不齐。

那天晚上,我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我去银行办了个新账户。

每月自动转存8000。

晚上回到家,马婧琪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你爸怎么样了?”她问。

“还行。”

“那就行。”她又低头刷手机。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两个月,我偷偷存了16000。

她没发现,一点都没发现。

她照常给她妈转钱,照常接她妈的电话。

她妈要什么给什么,从来不犹豫。

我爸出院后,我把他接到城里,在附近租了个小房子。

一个月租金1500。

马婧琪知道后,问我:“租房子干嘛?你爸不是有房子吗?

“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那你也得跟我说一声吧?”

跟你说了,你会同意吗?

她不说话了,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去了我爸那里,陪他吃饭。

“儿子,”我爸一边吃一边说,“你跟小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你别骗我。”

“真没有。”

他放下筷子:“儿子,过日子,要互相体谅。”

“她妈那边,你也别太计较。”

“爸,你别管了。”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着烟,看着城市的夜景。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06

第三个月,那天早上,短信来了。

“您的贷款还款失败,当前账户余额不足……”

我正吃早饭,手机就放在桌上。

马婧琪也看到了。

“哎,房贷怎么没扣?”她问。

“不知道。”

“你看一下,是不是卡里钱不够了?”

“不是。”

“那怎么回事?”

我没说话,继续喝粥。

她急了,拿起我手机看。

“余额不足?你卡里怎么才几百块钱?”

我没回答。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周岩,钱呢?

“我花了。”

“你花什么了?一个月一万五的工资,你花哪去了?”

“你管我花哪了。”

“我管你?这是房贷,不还房子就没了!”

“房子没了就没了呗。”

她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房子没了就没了。

你疯了!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不行,我得想办法,我得……”

“你不用想了。”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你先看看这个。”

她盯着那份文件,没动。

“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她拿起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从红变白。

整个人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手开始抖,文件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我看着她,心里出奇地平静。

“你什么时候签的?”

“那天。”

“哪天?”

“就是我跟你说公积金利率下调那天。”

她蹲下去,捡起那份文件,盯着上面的签名。

“你这个骗子。”

“我骗你?”

你骗我签字!

“对,我骗你。”我说,“就像你骗我一样。”

她又愣住了。

你每个月给你妈转钱,当我是傻子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能瞒我一辈子?”

门开了。

岳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

她看着我俩,愣住了:“怎么了这是?”

马婧琪没说话,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岳母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看了一眼。

“房产转让合同?”

她抬头看着我:“你把你房子转给你爸了?”

对。

“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户主。”

“你这是在毁我们家!”

“我毁你们家?”我笑了一下,“你们家,早被我毁完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那天,岳母闹起来了。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闺女嫁给你,给你生孩子做饭,你就这么对她?”

我没说话。

“你把房子转给你爸,你让我们娘俩住哪?”

“那是我爸的房子。”

“那我闺女呢?她就不是你家的人?”

“她是你家的人。”我说,“她每个月给你转钱,给你弟买车,给你家交保险。她对你家,比对我家好多了。”

岳母愣了一下,然后更大声地嚷嚷:“我闺女孝顺我有什么错?我命苦,养了个傻儿子,我不靠闺女靠谁?”

你得看靠到什么程度,”我说,“靠到我养不起自己亲爹。

“你爹有退休金!”

“退休金够干什么的?”

“那也比我家强!”

你家缺钱,我家就不缺?

岳母气得发抖:“好好好,你个白眼狼,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她拉着马婧琪要走。

马婧琪被她妈拽着,眼眶通红,但她没动。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

岳母在外面喊:“走!还站那干嘛!”

马婧琪没理她妈,盯着我,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个月前。”

“你一直忍着?”

“嗯。”

“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说了,你会听吗?”

眼泪又流下来了。

“你存钱了?”

嗯,每个月存8000,存了三个月。

“那房贷……”

“我故意不还的。”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行,周岩,你狠。”

她被她妈拉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看着地上的文件,看着掉在地上的钥匙。

窗外的雨停了,天阴得厉害。

我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

手有点抖。

不,不是有点抖。

是抖得厉害。

一根烟吸完,我又点了一根。

手机响了,是马婧琪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