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六月正午的银行营业厅里,空调冷气刺得人骨头头发麻。

全家六口人死死挤在柜台透明玻璃前,二姑陈桂芳双手扯着香奈儿手包,下巴抬得老高,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哥,你这在热处理车间熬了四十二年,能领个七千五就顶天了,往后养老不还得指望我家……”

话音未落,柜台里响起打字机的清脆声响,那台老旧显示屏上缓缓吐出一串冰冷的数字。

二姑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

张宇轩猛地揉了揉眼睛,屏住了呼吸。

婶婶林巧云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提包重重砸在地上。

余额栏里,赫然跳出:3,428,600.00元。

玻璃窗内外的空气彻底死寂,只剩柜台打印机刺耳的嗡嗡声。

二姑眼珠子几乎要瞪裂开来,指着屏幕尖叫:“不可能!

“银行系统绝对出错了!”

第01章

六月中旬的厂区家属院,空气里总是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机油味。

我推着那辆掉漆的二八大杠,跟在叔叔陈怀民身后,踩着碎裂的水泥楼梯一步步往上爬。

楼道的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泛黄的红砖。

今天是他办理退休手续的日子。

在市第一机床厂,也就是现在的重工集团,整整干了四十二年的热处理车间工人兼工会生活委员,他最后带回家的,只有几包用旧报纸裹着的破烂铺盖,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无数毛边的蓝布工作服。

推开嘎吱作响的绿漆木门,婶婶林巧云正坐在窗边那台老旧的缝纫机前补鞋垫。

见我们进来,她赶紧站起身,双手在打着补丁的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迎上前来。

办妥了?

婶婶压低声音问,眼睛死死盯着叔叔手里的那个包。

叔叔点点头,把那个印着安全生产四个褪色红字的帆布包挂在门后的生锈铁钉上。

他没说话,脊背佝偻着,干瘪的身躯像是一块被车间炉火彻底烤干了水分的旧木头。

门还没关严,楼道里就传来一阵尖锐的高跟鞋踩踏声,震得楼梯扶手都在颤。

紧接着,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推开,二姑陈桂芳拎着个崭新的皮包,满脸红光地跨了进来。

她那双描得极细的眉毛在逼仄的屋子里扫了一圈,立刻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鼻子,仿佛这屋里的空气会弄脏她的衣服。

哟,二哥今天算是彻底下岗了?

不是我说,干了四十多年,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现在拿个光杆退休证,有什么用?

二姑一屁股坐在那张缺了角的沙发上,弹了弹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叔叔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提起暖壶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闷声说,是正常退休,手续都交接完了。

得了吧,就你那点死工资,我还不知道?

退了休能拿几个钱?

撑死了四五千,加上那点可怜的工龄买断补助,能有七千五都不错了。

二姑翻了个白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叔叔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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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儿子马上就要提副科了,平时应酬多花销大,建国大哥那头也是个穷教书的,拿不出什么钱。

你们老两口以后要是生个病有个灾的,可别指望我们家出钱。

婶婶林巧云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发抖,滚烫的热水洒在木桌面上,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浑然不觉。

她咬着牙刚想反驳,叔叔却转过身,抬起手,轻轻拦了她一下。

你今天来,到底干啥?

叔叔的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常年被烟熏火烤的沙哑。

二姑坐直了身子,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把这套老房子的房产证复印件给我。

屋里瞬间死寂。

窗外的蝉鸣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我忍不住走上前两步,挡在叔叔身前。

二姑瞥了我一眼,冷笑出声。

小轩你还别瞪我。

咱们把账算明白。

这房子虽然破,好歹是个窝。

怀民你这辈子抠抠搜搜,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存折上估计比脸都干净。

我儿子要在市里买婚房,现在差个资质证明,拿你这破房子的复印件去凑个数。

这房子本来就是当年老少辈留下的根,放你这儿也就是长毛。

等以后拆迁或者卖了,那钱也得有我儿子一份。

那是厂里分给怀民的!

婶婶眼圈红了,声音打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分给他也是咱们老陈家的东西!

赶紧拿出来,我那边还急着办事呢!

二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逼近。

叔叔依旧没动怒,那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转身走向里屋,步子迈得很慢,脚上的那双黄胶鞋在水泥地上蹭出沉闷的声响。

怀民!

不能给她!

婶婶急得跟上去,一把拽住叔叔的胳膊。

叔叔冲她摆摆手,指了指靠墙那张掉漆的五屉柜,眼神示意她松手。

小轩,来帮我拉一下,这抽屉滑轨卡住了。

叔叔招呼我。

我走过去,用力一拽,哐当一声,最底层的抽屉被拉开了一大半。

一股浓烈的樟脑丸味道混杂着纸张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抽屉里乱七八糟地塞着几件旧毛线衣。

就在我伸手去翻找那个装证件的塑料袋时,压在毛衣底下一个破旧的牛皮纸信封滑落出来。

封口裂开,哗啦啦掉出一大叠单据,散落了一地。

我蹲下身去捡。

手刚碰到那些纸片,目光猛地凝固了。

那不是什么水电缴费单,而是一张张医院的处方单和发票。

纸张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有的已经模糊,赫然印着几个完全看不懂的罕见病特效药名。

但在金额那一栏,全都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三千、五千、甚至上万的明细密密麻麻地排在上面。

最底下的,是一沓厚厚的邮政储蓄匿名汇款单存根,汇款人全是空白,时间跨度极长,最早的一张纸面已经脆得掉渣,最近的一张就在上个月。

我脑子嗡地一声响。

叔叔每天抽三块钱一包的劣质烟,连买菜都只挑别人剩下的烂叶子,鞋底磨穿了也要婶婶补了再穿,怎么会有这么多特效药的发票和连绵不断的巨额匿名汇款单?

难道他早就得了绝症,把这一辈子的积蓄全花光了?

没等我细看,一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按住了那些单据。

叔叔的动作极快,简直不像个刚办完退休的老人。

他一把将发票和汇款单扫进信封,死死捏在手里,胡乱塞回毛衣底下最深处,顺手将一张夹在塑料皮里的房产证复印件抽了出来。

给他拿去。

叔叔把复印件递给我,侧过脸,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脑子里全都是刚才那些发票上的巨额数字,手心里渗出了一层冷汗。

二姑一把抢过复印件,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冷哼一声塞进皮包里。

算你识相。

下个月去银行查退休金的时候记得喊我,全家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你这辈子窝窝囊囊能攒下几个大洋,别到时候连看病的钱都要来找我们借!

二姑踩着高跟鞋,扭着粗壮的腰身,像个打了胜仗的公鸡一样扬长而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层灰。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墙上老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婶婶转过身,背对着我们,肩膀剧烈地耸动,偷偷抹起眼泪。

我看着叔叔,试图从他那张木讷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可他只是默默地走回沙发旁,从刚才那个印着安全生产的帆布包里,掏出那件旧得发黄的工作服。

那是他穿了十几年的衣服,口袋边缘已经被彻底磨破,露出里面的白线。

他把手伸进口袋,大拇指在里面来回摩挲着什么东西,手背上的筋骨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我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隐约看到那是一块泛着冷光的铁质工牌,边缘坑坑洼洼,上面刻着几个生锈的数字——1998.05.12。

陈怀民紧紧握着口袋里的旧工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隐忍。

第02章

陈怀民的手指在破旧的工作服口袋里缓缓松开,那块坑坑洼洼的铁质工牌落回口袋深处,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没有反驳二姑,只是默默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向桌上那个没喝完的破口茶杯。

婶婶林巧云站在旁边的水槽前,水龙头开得很小,细弱的水流哗哗冲打着瓷碗,她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砸进水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走过去把水龙头拧紧,拉了拉婶婶的衣袖。

婶婶迅速用手背抹干脸上的湿痕,转过脸对我强撑出一个笑容,眼眶却红得厉害。

二姑陈桂芳前脚刚走,我爸张建国就急急忙忙从隔壁屋里赶了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推开门时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在门口听到了刚才的争吵。

“怀民,桂芳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爸张建国走到陈怀民面前,深深叹了一口气,拉过一张硬木椅子坐下,“这丫头从小被惯坏了,说话从来不留余地。

不过……

她刚才提的去银行的事,你看要不就明天去吧?

“把首月退休金领了,顺便看看工龄补助能发下来多少。”

陈怀民低头看着自己结满厚茧的手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多年工龄留下的黑色油垢。

他沉吟了半饷,才沙哑着声音开口:“哥,不急这一天半天的。

厂里的解冻手续……

“按规定要等银行那边的流程跑完。”

“什么流程不流程的!

“你就是死脑筋!”

还没等我爸张建国说话,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道尖锐的嗓音。

陈桂芳居然折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她那个刚考上区直机关公务员的儿子。

陈桂芳一把推开虚掩的防盗门,踩着高跟鞋直奔客厅中央,满脸都是得意与不屑:“陈怀民,你少在这推三阻四!

我刚才在楼下碰见你们重工集团劳资科的小刘了,人家明确说了,所有上月办理退休的工人,一次性工龄结算款和首月养老金今天上午全部统发到账!

“你是不是怕取出来数字太少,嫌丢人不敢去?”

陈桂芳的儿子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在客厅破旧的电视柜和剥落的墙皮上扫过,冷笑了一声:“大舅,我妈也是为了你和二舅好。

既然钱都到账了,全家一块去银行见证一下不好吗?

“要是卡里没几个钱,养老有困难,我这刚入职的体制内干部也好帮你问问街道的特困补助。”

林巧云听到这话,身子猛地晃了晃,死死捏着手里的抹布,嘴唇咬得泛白:“我们家怀民干了四十二年,靠自己的双手挣饭吃,用不着申请什么特困!”

“靠双手?

“四十二年就熬个热处理车间的普通老工人,连个副班长都没混上,能攒下几个钱?”

陈桂芳冷哼一声,从包里摔出一本存折和一张银行卡,“我今天非得跟着去不可!

宇轩预估的7500块钱我看都悬,要是不算厂里那点可怜的清算补助,你光拿基本退休金,顶多五千出头!

“走,现在就去市老干部局旁边的建行网点!”

我看着二姑那张张扬跋扈的脸,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冒了上来。

叔叔陈怀民这四十二年来,每天骑着那辆链条嘎吱响的脚踏车风里雨里去车间,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凭什么临到老了还要接受这种屈辱?

“去就去!”

我挡在叔叔婶婶身前,盯着二姑和她儿子,“二姑,叔叔卡里有多少钱是他自己的劳动所得,轮不到你在旁边说三道四。”

“呦,宇轩口气还不小。”

陈桂芳翻了个白眼,“行啊,那咱们现在就动身!

“车我已经打好了,就在楼下等着!”

陈怀民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顺着二姑的情绪走,而是非常仔细地把那件旧得发黄的工作服叠好,重新装进印着“安全生产”的帆布包里,接着从茶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硬质储蓄卡。

那是二十年前厂里统一办理的专项工资卡。

我注意到,陈怀民拿卡的手非常稳,稳得甚至有些反常。

他的眼神里没有被羞辱后的慌乱,反倒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一路上,陈桂芳坐在出租车副驾驶,嘴就没停过。

她一会儿炫耀自己儿子单位发了多少福利,一会儿又“好心”地给林巧云支招,教她以后怎么去菜市场捡便宜的菜叶。

“巧云啊,不是我说你,怀民这辈子就是太窝囊。

当年同车间的老张都混上副厂长了,他还在那摸铁皮。

“以后你们两口子病了灾了,别指望这几千块钱退休金能顶事,最后还不是得靠我们家。”

林巧云靠在后座窗边,转头看着窗外快速退后的街景,一言不发,只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在不自觉地死死抠着裤缝。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市中心建设银行的门口。

今天正好是退休金统发的日子,营业厅里人头攒动,排队办业务的老人站满了大厅。

陈桂芳一进门就拉着她儿子直奔自助取款机,又觉得在机器上看不过瘾,硬是领了个VIP前面的普通号,把陈怀民拉到了柜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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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陈怀民,把你的卡和身份证拿出来!”

陈桂芳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声音分贝提高了八度,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今天全家都在这,让柜员好好给你算算,你这四十二年工龄到底能折几个钱!”

陈怀民平静地把银行卡和身份证递进玻璃窗下的塑料托盘里。

柜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接过卡片在读卡器上一刷,熟练地敲击着键盘:“老人家,办理什么业务?”

“查余额!

“顺便把第一笔退休金和清算补助明细打出来!”

陈桂芳抢先喊道。

“好的,请在密码键盘上输入密码。”

柜员头也没抬地说。

陈怀民伸手,用那根带伤疤的大拇指,在密码盘上一字一字敲下了六位数字。

按完确定键的瞬间,陈桂芳立刻把头凑到了玻璃窗前,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错过了上面的数字。

我爸张建国也紧张地往前挪了半步,手心里捏着一把汗。

柜员盯着电脑屏幕,原本机械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猛地抬起头看了看陈怀民那身破旧的衣服,又低下头反复敲击了数次键盘,确认着屏幕上的数据。

“小姑娘,你愣着干嘛呀?

“赶紧打印凭条啊!”

陈桂芳急不可耐地敲了敲玻璃,“是不是额度太低你都不好意思念?

“没事,直接念出来,我们心理承受能力强!”

柜员没有理会陈桂芳,她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她站起身,双手居然有些发抖,从旁边的打印机里取出一张刚刚吐出来的纸质凭条。

柜员揉了揉眼睛,再次核对了凭条上的账户姓名,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甚至带上了颤音:“老……

“老先生,您这张卡上的余额……”

陈桂芳一把将脸贴在防弹玻璃上,几乎把嘴挤变形了:“到底多少钱?

是不是连五千都不到?

“你快说啊!”

柜员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拿着凭条的手依然在微微发抖。

她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崇敬又极度震惊的眼神看着陈怀民,而后将打印凭条缓缓推到了托盘里。

“老先生……

您的账户余额,一共是……

“三千四百二十八万六千元。”

柜员的声音并不算大,却像是一道雷霆,瞬间在寂静的柜台前炸响!

“什么?

陈桂芳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她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猛地抢过那张凭条,凑到眼前疯狂地数着上面的零:“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银行系统坏了吧?

三万?

三十万?

这……

这一串零到底是多少!

陈桂芳的儿子也顾不上什么体制内干部的矜持了,一把夺过凭条,仔仔细细盯着上面的每一个数字和千分符。

他的脸色从傲慢瞬间变成惨白,接着又由白转红,嘴唇抽搐着念出那个数字:“三万……

三十万……

三百万……

三千四百二十八万六千元零分!

“全是可用资金!”

“三千四百多万?

我爸张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身旁依旧面色平静的陈怀民。

林巧云捂着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那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压抑了数十年的憋屈与酸楚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的宣泄。

“假的!

这绝对是假的!

陈怀民你是不是搞了诈骗?

你一个破烧炉子的工人,哪来这么多钱?

陈桂芳发疯似地拍打着柜台玻璃,歇斯底里地吼道,“小姑娘,你再查查!

是不是同名同姓查错了?

“他一个月就拿四千多工资,怎么可能有几千万账户?”

柜员冷冷地看了陈桂芳一眼,极其严谨地回答:“这位女士,请您保持冷静。

我们系统显示,身份证号与卡号完全匹配。

“陈老先生的账户里,今天上午刚刚到账一笔由市城市更新局与重工集团联合拨付的解冻专项款项,共计两千八百万元;再加上之前的国家级技术革新专项津贴累积、保密补助,以及一次性清算结算,当前可用总余额就是 34,286,000.00 元!”

听到“城市更新局”和“技术革新专项津贴”这几个字,陈桂芳如遭雷击,整个人软软地瘫靠在柜台上。

她儿子更是面如死灰,双手紧紧捏着那张凭条,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排队办业务的老人们全都围了过来,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天呐!

三千多万!

“这老同志看着穿得这么朴素,居然是个隐藏的大富豪!”

“你没听见吗?

人家是国家级技术革新获得者!

“还有城市更新解冻的钱!”

“刚才这女的还嘲笑人家是低保户,这下真是脸都被打肿了!”

面对全场轰动与二姑一家面如土色的绝望,陈怀民只是默默伸手,将那张决定了他下半生命运的凭条拿了过来,仔仔细细折叠好,放进工作服的口袋里。

他的手依然极稳,大拇指再次抚摸过口袋里的那块旧工牌。

他转过身,冷冷地扫了陈桂芳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阅尽沧桑后的漠然。

二姑陈桂芳撞上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连退了两步,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怀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拉起林巧云的手,转头对我和我爸张建国说:“哥,宇轩,钱清算清了。

“走吧,陪我去趟第一人民医院。”

我愣了一下:“去医院?”

陈怀民停下脚步,眼神深邃地看向窗外的阳光,低声说道:“二十年了……

“王强那孩子的特效药和手术费,今天终于能一次性付清了。”

听到“王强”这个名字,我脑海中轰的一声,瞬间联想到了叔叔抽屉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罕见病特效药发票,以及那块刻着“1998.05.12”的铁质工牌!

这惊人的三千多万余额背后,到底隐藏着一段怎样沉封了整整二十八年的血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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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我脑子嗡嗡作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王强?

这个名字仿佛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扭开了我昨晚在抽屉最底层看到的那些秘密。

那些昂贵的罕见病特效药发票,那块刻着“1998.05.12”的铁质工牌,还有叔叔那句“今天终于能一次性付清了”……

没等我理出头绪,旁边的空气突然被一声尖锐的冷笑撕裂。

“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买两盒降压药啊?”

二姑陈桂芳双手抱在胸前,高高在上地瞥着叔叔,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朵根,“陈怀民,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那点工龄,撑死了也就七千五百块的退休金,加上那点可怜的补贴,还能付清什么大手术费?

“装什么大款呢!”

站在二姑身边的是她那个刚考上公务员的儿子,此时正低头按着手机,满脸不耐烦地催促:“妈,你跟他费什么话,快点把旧房子的事敲定,我下午还要回单位开会呢,买房验资可等不了。”

听到儿子的话,陈桂芳立刻来了精神,往前逼近一步,死死拦住叔叔和婶婶林巧云的去路:“听见没?

你侄子买房需要凑资质,昨天那张房产证副本我已经拿去中介看过了,虽然是你那套破平房,好歹能凑个数。

“你今天领了这几千块钱也别乱花,省着点吃糠咽菜,以后养老指不定还得求着我们家呢!”

我爸张建国终于听不下去了,涨红着脸拉了拉陈桂芳的胳膊:“桂芳,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怀民干了四十二年,今天刚办完退休,你非要在银行大厅里闹得大家都不痛快吗?”

“大哥,我这是教他认清现实!”

陈桂芳一把甩开我爸的手,目光像锥子一样盯在叔叔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上,“刚办完清算装什么深沉?

不就是嫌几千块钱丢人不敢给我们看吗?

“我倒要看看,你这四十二年老黄牛,到底抠搜出几个钢镚来!”

话音未落,陈桂芳猛地伸出手,一把拽向叔叔那件旧工作服的口袋。

叔叔微微皱眉,本能地侧身避让,那张刚才折叠好放进去的银行凭条顺势从口袋边缘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离得最近的我下意识弯腰去捡。

手指触碰到热敏纸的那一刻,我的视线随意地扫过了上面的数字。

就这一眼,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账户名:陈怀民。

可用余额:3,428,600.00 元。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指尖甚至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三百四十二万八千六百元!

这怎么可能?

“宇轩,怎么了?”

我爸见我蹲在地上发愣,疑惑地凑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凭条上时,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连退了两步,险些撞翻旁边的绿植。

看着我和我爸见鬼一样的表情,二姑的儿子也不耐烦地凑了过来。

下一秒,他原本握在手里的手机“吧嗒”一声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间摔得粉碎。

“你们一个个中邪了?”

陈桂芳满脸狐疑,一把从我手里夺过凭条,低头看去。

死寂。

整个银行柜台前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全家六口人的目光,全都死死钉在了那个不可思议的天文数字上。

叔叔在第一机床厂的热处理车间干了整整四十二年,平时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每天骑着那辆破脚踏车上下班,在这个清贫的皮囊下,怎么可能在退休这天,卡里突然躺着三百多万的巨款?

“假的……

“这绝对是假的!”

陈桂芳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扑到银行柜台前,用力拍打着防弹玻璃,面容扭曲地冲着里面的柜员嘶吼,“你们银行的机器坏了是不是?

系统出故障了!

他一个连肉都舍不得吃的破工人,卡里怎么可能有三百多万?

柜员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敲击键盘核对账户信息,几秒钟后,柜员抬起头,语气无比平静且严肃:“女士,系统没有任何故障,陈先生账户里的余额确实是三百四十二万八千六百元整。

“这笔资金在今天早上陈先生办理完退休手续的那一刻,已经合法解冻,全部结清入账了。”

“不可能!”

陈桂芳急红了眼,从包里掏出昨天刚强行要走的那张旧房产证副本,重重地拍在柜台上,“你们查清楚!

他就是个穷光蛋!

他只有这套破平房!

“我拿着这个房产证,他连个像样的抵押都做不出来,肯定是你们把别人的钱打错到他账上了!”

柜员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房产证复印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与无奈:“女士,您拿的这份旧房产证早就作废了。”

“作废?

“凭什么作废!”

陈桂芳尖锐的嗓音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那个老厂区的地块,早在去年城市更新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完成收储了。”

柜员指了指电脑屏幕,公事公办地解释道,“旧房的产权已经彻底移交,所有的安置补偿和相关款项,一直处于严格的冻结状态,直到今天陈先生正式离职才直接合并打入他的这张工资卡里。

“您拿一张废纸去中介,当然毫无作用。”

这话一出,陈桂芳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言不发的叔叔。

原来,她昨天费尽心机、撒泼打滚抢走的所谓“凑资质”的房产证,竟然只是一张彻头彻尾的废纸!

而叔叔当时那种木讷的沉默,根本不是窝囊,而是看着一个小丑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

“大哥,宇轩,别管她了,强子那边等不起。”

叔叔陈怀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陈桂芳一眼,他只是平静地从我手中抽走那张凭条,声音平淡得仿佛这三百多万只是一笔买菜钱。

不料,就在叔叔转身的瞬间,一直处于崩溃边缘的陈桂芳突然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扑上前。

陈桂芳尖叫着抢过凭条,发现资金来源一栏写着“改制收储及专项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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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陈桂芳像只疯了的母鸡,劈手将那张打印凭条从叔叔手里硬生生抢了过去。

她眼珠子死死瞪着凭条底部的字迹,呼吸急促得像要喘不过气来。

“改制收储……

“专项结算?”

陈桂芳尖叫起来,指甲几乎要抠进纸里,“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怀民,你一辈子就在车间烧铁,哪里来的什么收储结算?

“这银行系统绝对是坏了!”

站在一旁的大伯张建国皱紧了眉,一把拉住陈桂芳:“桂芳,你少在这里撒泼!

“退一步讲,不管这钱是怎么来的,也是怀民自己卡里的钱!”

“哥!

你懂什么?

“这是几百万!”

陈桂芳眼眶通红,声音尖锐得引得大厅里所有人纷纷侧目,“他一个老实巴交的破工人,凭什么能有这么多钱?

是不是当年老厂子改制的时候,他利用工会职务贪了公家的钱?

还是说……

这是我们陈家老祖宗留下的地皮钱,他一个人偷偷独吞了?

“不行,这钱有我的一份!”

就在陈桂芳抓着凭条在大厅里扯着嗓门要说法时,大堂内侧的保密重地玻璃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整齐西装、佩戴着行长级别胸牌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保安。

中年男人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身穿破旧工作服的陈怀民身上。

中年男人一路小跑上前,甚至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微微弯下腰,双手呈上一张加盖了公章的卡片:“请问……

是陈怀民老先生吗?

我是本行的理财业务总监。

“您这张卡触发了我们总行的特级保密解冻流程,请您和家属跟我们移步VIP贵宾室,相关文件需要您亲自签字确认。”

陈桂芳一听“贵宾室”和“解冻流程”,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拔腿就抢先挤了过去:“我是他亲妹妹!

“这钱有我们家一份,我也进去!”

叔叔陈怀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陈桂芳一眼,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婶婶林巧云的手,领着我和大伯跟着总监走进了厚重安静的VIP室。

VIP室的红木大桌上,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总监毕恭毕敬地请叔叔坐下,将文件推到叔叔面前,开门见山地说道:“陈老先生,根据2025年城市更新收储政策,以及您当年与相关部门签下的终身保密协议,您卡里的三百万余元资金已于您正式退休离职的今日,全额解冻并完成税后合规结算。”

陈桂芳一听这话,整个人猛地扑到桌前,我看见那份文件的首页赫然印着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