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一年十月的深圳,暑气还没散干净。白天太阳毒辣辣的,晒得柏油路面上浮起一层油光,到了晚上热气从地底下返上来,闷得人衬衫领子贴在脖子上揭不下来。

加代表行二楼的窗户开着,电风扇搁在茶几上呼呼地转,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加代光着膀子靠在皮沙发里,手里攥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江林坐在对面翻账本,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镜,纸页翻动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乔巴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哥,二哥,我出去溜达一圈。"

"这么晚还出去?"加代抬眼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睡不着,透透气。"乔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他换了件新买的短袖衬衫,灰蓝色,料子挺括,是上个月加代给他钱买的。头发也理短了,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加代摆摆手:"早点儿回来。"

"哎。"

乔巴下了楼,出了表行大门,沿着东门大街往南走。街上还有不少行人,路边的大排档支起塑料棚子,炒菜的油烟混着啤酒的气味飘得满街都是。乔巴走得不快,一路东张西望,眼睛在路灯底下一闪一闪的。

他来深圳快四个月了。四个月前他还是个扒火车来的乞丐,瘦得皮包骨头,现在身上有肉了,脸也圆润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精亮精亮的,看什么都像是在算计。

乔巴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慌什么。加代每个月给他两万块零花,吃饭穿衣不愁,在表行和游戏厅里谁见了他都叫一声"巴哥"。可他闲不住。左帅是保镖,徐远刚管着帕斯厅,江林是大管家,大伙都有正经营生。就他乔巴,说是"哪块有事就帮哪块",说白了就是个打杂的。

他不想打杂。

一连好几天,乔巴都在外面晃荡。他去火车站看那些扛包送货的小工,一车货几十斤重,扛上扛下挣三块两块的。他去码头看那些装卸工,光着膀子在跳板上踩来踩去。他去罗湖口岸附近转悠,看那些倒腾电子表、计算器的小贩跟人讨价还价。他把深圳的犄角旮旯都快转遍了,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第七天中午,他在深圳站外面看见两个年轻人蹲在墙根底下啃馒头。一个国字脸大平头,看着憨憨厚厚;另一个瘦精精的,眼睛滴溜溜转,跟乔巴自己有点像。两个人面前的编织袋里装着几个包裹,脚边搁着根扁担,一看就是给旅客扛包送货的。

乔巴走过去蹲下,从兜里掏出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去:"兄弟,抽一根。"

大平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来:"谢了哥。"

"你俩是哪儿人?"乔巴给自己也点上一根,吐了口烟。

"我山东的,叫小峰。"大平头指了指旁边那个,"他北京的,叫明远。我俩搭伙干半年了。"

乔巴打量了明远两眼:"北京哪儿的?"

"宣武。"明远咧嘴笑,嘴里还叼着馒头。

"巧了,"乔巴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我东城的。走吧,请你俩吃饭,找最大的馆子。"

小峰和明远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穿得板板正正的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乔巴不由分说,叫了辆出租车把他们塞进去,一路开到罗湖一家中等档次的酒楼。进了包房坐下,乔巴拿过菜单啪啪点了四个凉菜六个热菜,又叫了四瓶五粮液往桌上一墩。

小峰看着桌上的酒瓶,眼睛直了:"巴哥,您是干啥的呀?"

乔巴翘起二郎腿,掸了掸衬衫前襟:"你瞅我像干啥的?大老板呗。"他拿起酒瓶给两人倒上,"我跟你俩实话实说,我看上你俩了。要是不甘心一辈子扛包,就跟我干。半年之内,我让你们存款最少十万往上。"

"十万?"小峰捏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骗你我是孙子。"乔巴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南市场东门有忠盛表行,红桂路有忠盛帕斯厅,都是我的买卖。你们要是想好了,我带你们挣钱。"

明远比小峰精,眯着眼问了句:"巴哥,您得先说说,让我们干啥?"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乔巴从兜里掏出个新买的BB机往桌上一搁,"这东西你俩拿着,从今天起别分开。我有事就呼你们,你们到东门忠盛表行找我。能做到不?"

"能!"小峰和明远异口同声。

一顿饭花了乔巴六百多,但他心里痛快。两个兄弟收下来了,虽然没有加代的兄弟那么能打,可胜在听话。乔巴太知道怎么拿捏人了——对这种缺钱的打工仔,不用谈理想谈发展,直接谈钱就行。

接下来几天,乔巴把精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物色地盘。他最终盯上了罗湖区的向西村。那地方明面上叫"村",实际上是条繁华的街,挤满了小旅馆、小歌厅、洗头房,一到晚上霓虹灯亮起来,红红绿绿的能把半边天都映花了。当地人管它叫"男人的天堂",外地来的商户在这里扎堆开店,湖南的河北的山西的广西的,天南地北哪儿的人都有。

乔巴在向西村晃了三天,把每条巷子每家门脸都摸了个遍。他相中了村子正中心一家叫"百乐天"的歌舞厅。那场子不小,一楼有演绎台,二楼是包房,三楼是客房,加起来一千四五百平米,在向西村算得上排面。

这天傍晚,乔巴揣着两千块钱推门进了百乐天。他没往卡包里坐,直接去了吧台,把五张一百块的票子拍在台面上。吧台后面站着个穿花衬衫的经理,四十来岁,瘦高个儿,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

"兄弟,来消费的?"经理手快,钞票已经扫进了抽屉。

"给哥找个小卡包,上最好的酒。"乔巴从兜里又掏出两百塞过去,"哥看着你顺眼,这钱你买烟抽。一会儿把你老板叫下来,我想认识认识。"

经理脸上笑开了花:"没说的!您稍等,我上去请老板。"

十分钟后,一个穿灰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小个子男人从楼梯上下来,走路有点外八字,皮鞋底磕在台阶上笃笃响。他身后跟着经理,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乔巴卡包前面。

"大哥您好!"小个子男人伸出两只手握住乔巴的手直晃,"我是董振家,百乐天的老板。听经理说您总来捧场,还不少消费,太感谢了!"

乔巴站起来跟他握手,顺势打量了一番。董振家身量不高,一米六五顶天了,穿皮鞋勉强能撑出点气势。面相也软和,圆脸细眼,笑起来嘴角往两边撇,透着一股子小商贩的精明和怯懦。

"董哥客气了。"乔巴拉他坐下,"我这人就好交朋友,对你们百乐天印象特别好。来,陪我喝两杯。"

几杯酒下肚,董振家渐渐放了松。他问乔巴是做什么生意的,乔巴张口就来:"搞房地产的,刚起步,投了两千多万。"他谈起买沙子水泥钢筋的门道一套一套的,把外行的董振家唬得连连点头。

正喝着呢,乔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离计划好的时间还有差不多二十分钟。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董哥,别喝了,陪我到门口站会儿?我想在向西村考察考察,打算在这边投资。"

"那走!"董振家立刻起身,"这一片我熟,我给你说道说道。"

两人走到门口,董振家指着街道两边的铺面给乔巴介绍。乔巴叼着烟,时不时附和两句,眼角余光一直瞟着街口的方向。夜晚的向西村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彩灯闪烁,音乐声从各家门缝里漏出来,混杂成一片嗡嗡的响动。

终于,乔巴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明远穿了身黑西装,正举着个大哥大边走边打电话,声音故意放得很大:"知道了!不就两百万吗?我明天给他汇过去!"

董振家听见"两百万"三个字,脖子都伸长了。

就在这时,一辆没挂牌的白色松花江面包车"吱嘎"一声从斜刺里窜出来,急刹在明远面前不到五米远的地方。车门猛地拉开,两个壮汉跳下来,一把抢过明远手里的大哥大摔在地上。

"草!"明远假装惊慌地后退。

紧接着小峰从面包车里跳出来,手里举着一把五连子。"咔啦"一声拉开枪栓,朝天就是一枪!

枪声在嘈杂的街上并不算太响,可正对着百乐天门口的董振家吓得"妈呀"一声,转身就往门里缩。乔巴也假装惊慌地往后退,一把拽住董振家胳膊:"董哥!别出去!"

小峰拿着五连子指向明远,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你跑啊!惹着我潮汕帮是什么下场你知道不?就因为你不给老子交保护费!今天我打不死你!"

"峰哥!别打!我跟你走!"明远举着双手往后退,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往车上拽。

小峰又朝天开了一枪:"拽走!"

面包车车门关上,贴了黑膜的车窗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人身上。紧接着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小峰探出半张脸,冲着百乐天门口吼道:"瞅啥瞅!再瞅老子崩了你!"

枪口朝这边一晃,窗户纸"噗"地响了一声,子弹擦着门框飞过去,在木门上留下一个拇指大的窟窿。

董振家"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那儿洇湿了一片,热气腾腾的尿臊味儿直往上窜。他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张着却发不出声。

乔巴蹲下来扶他:"董哥!董哥!你没事吧?"

"我……我……"董振家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的妈呀,刚才是不是差点打死我?"

"没事了没事了,车开走了。"乔巴拍着他后背给他顺气,"那小子叫小峰,潮汕帮的,在福田宝安那边特别横,打死过好几个人。不过跟你没关系,你是做正经买卖的,不惹他们。"

董振家被他搀着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站都站不稳。经理也哆嗦着从吧台后面爬出来,脸色煞白。

乔巴看了看表:"董哥,今天喝得挺愉快,我先走了,改天再来。"

"好……好好,"董振家脑子里还是乱的,只想赶紧上楼换裤子,"老弟慢走,慢走。"

乔巴出了百乐天,拐过街角,脸上那副关切的表情瞬间消失了。他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往东门方向走,嘴角往上翘着。董振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好——那种人胆小怕事,给他看场枪响,他能记一辈子。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乔巴让董振家在百乐天等着,自己也早早去了。他找了个角落的散台坐下,要了几瓶啤酒慢慢喝着。大概半小时后,小峰带着那四个兄弟推门进来,一个个大摇大摆的,脚上都穿着新的黑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

经理的脸"唰"地就白了。他认出小峰就是昨天拿枪那个,赶紧迎上去:"大……大哥,来喝酒啊?"

"不喝酒来你这儿干啥?"小峰一把推开他,"找个好位置!"

经理把他们领到里面最大的卡包。小峰往沙发上一歪,两条腿翘在茶几上:"把好酒都给我拿上来!"

乔巴坐在角落里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董振家从二楼下来了,穿着条干净的裤子,但脸色还是发灰。董振家想往小峰那边走又不敢,只敢站在吧台后面偷瞄。

小峰喝了不到二十分钟,忽然抓起一个啤酒瓶"啪"地摔在地上。玻璃碴子四溅,吓得旁边几桌客人噌地站起来往后躲。

"这他妈是人喝的酒?一股尿味!"小峰扯着嗓门喊,"把你们老板叫来!"

董振家腿都软了。经理跑过来扶他,他推开经理,硬着头皮走过去,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大哥,这酒……"

"我问你这酒怎么回事!"小峰拍着茶几站起来,"我刚喝完脑子就疼!你说怎么解决?"

董振家嘴唇哆嗦着:"大哥,要不我赔钱?您说个数……"

"两万。"小峰伸出一根手指晃晃,"掏两万块钱,这事儿就算了。"

董振家哪敢说个"不"字,赶紧让经理去保险柜取钱。可他刚转身,小峰又一个瓶子摔在地上:"两万?打发要饭的呢?"

董振家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把衬衫湿透了。

乔巴这时候站起来。他端着一杯啤酒晃悠悠走过去,站在董振家旁边拍了拍他肩膀:"董哥,没事吧?"

董振家一回头看见是他,眼眶都红了:"兄弟,你来得正好……"

乔巴冲小峰举起酒杯:"峰哥,我是乔巴,跟董哥认识。他在向西村开个买卖不容易,您高抬贵手,别为难他了。"

小峰装作不认识他,翻了个白眼:"你谁啊?轮得到你说话?"

"您听过加代吗?"乔巴微笑着说出这个名字,"东门忠盛表行的代哥,是我大哥。您要是不嫌弃,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跟您说两句?"

小峰故意顿了顿:"加代?就是那个打陈一峰的加代?"

"就是他。"

小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拎起桌上的啤酒瓶又砸了一个:"行,我给加代个面子。今天先走,但你让他记住了,这片不是他说了算!"说完带着四个兄弟扬长而去。

董振家扶住吧台才没瘫下去。他抓着乔巴的胳膊,手指头都掐进肉里了:"兄弟!今天多亏你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加代……真这么厉害?连潮汕帮都给面子?"

"那当然了。"乔巴拍着胸脯,"代哥在罗湖黑白两道都给面子,他可不是一般的社会人,是真大哥。董哥,实话说你这场子这么大,没个靠山不行。哪天再有人来找茬,你扛得住?"

董振家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兄弟,你能帮我引荐引荐不?我给干股,让代哥罩着我。"

乔巴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他使劲点头:"这有什么不行的?明天我就跟代哥说。你放心,董哥,代哥仁义得很,不会亏待你。"

当天晚上乔巴回到表行,没急着跟加代提这事儿。他等了一夜,第二天上午估摸着加代心情不错,才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加代正靠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他进来把报纸放下了:"小巴,来,坐。"

"哥,"乔巴没坐,站在茶几前面搓着手,"有个事儿得跟您汇报。"

"说说。"

"向西村百乐天歌舞厅的老板董振家,想通过我认识您。他愿意给百分之二十的干股,让您帮他罩着场子。"

加代眯起眼看了看乔巴,过了几秒钟才开口:"他怎么认识我的?"

"罗湖区谁不知道您啊?"乔巴搓着手嘿嘿笑,"是他主动找的我,说特别想跟您结交。哥,这钱送到面前了,咱顺水推舟就收了呗。他不就是想求个平安嘛,咱又不干别的。"

加代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行,那你安排见个面,一块吃个饭。"

乔巴眼睛亮了:"哥,您答应了?"

"你都办好了,哥能不给面子吗?"加代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但乔巴,我得跟你说一句。你聪明,可别把聪明用在歪地方,哥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乔巴心里一紧,赶紧低头:"哥我错了!我就是想给您立功,想让您好,我对您绝对忠心耿耿!"

"我知道。"加代摆摆手,"安排吧。"

"今天晚上!我这就去安排!"

晚饭订在罗湖一家海鲜酒楼,包房不大但精致。乔巴特意提早半小时到了,董振家带着经理已经等在门口。董振家换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可额角还是能看见细密的汗珠。

"董哥,别紧张,"乔巴压低声音,"代哥人特别好,尤其对底下人。二十分钟之内你把该说的说了,钱带来没?"

董振家拍了拍脚边一个黑色皮箱:"带了带了,十万,这个月的。"

"行,稳住了。"

六点半整,包房门推开。加代走在最前面,穿了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底下一条深色西裤,脚上皮鞋锃亮。他身后跟着江林和左帅——江林白衬衫黑西裤,左帅穿件紧身黑T恤,胳膊上的纹身露出一截。

乔巴赶紧上前跟加代握手:"哥,来了。"

加代点点头,扫了董振家一眼。董振家被他看得一哆嗦,赶紧站起来伸手:"大……大哥好!我是百乐天的董振家!"

加代跟他握了握便松开,落了座。"董老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紧不慢的,"我兄弟跟我提了这事儿了。以后你那个场子,有乔巴在就跟我在一样,有什么事找他。"

董振家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谢谢大哥!能请到您,真是我祖坟冒青烟了!"他扭头冲经理使眼色,经理立刻把黑皮箱拎到桌上打开。一摞摞的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钞票的油墨味儿混在酒菜的香味里。

加代只扫了一眼,就起身对乔巴说:"乔巴,你跟董老板好好聊,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明白,哥!"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出了包房,全程不到十五分钟。江林拎着皮箱走在后面,出了酒楼大门上了车,他把皮箱搁在腿上打开看了看,笑道:"哥,这乔巴还真有两下子,没几天就给咱弄来钱了。"

加代坐在后座点了根烟,没接话。车窗外的霓虹灯掠过去在他脸上闪了闪,他吐了口烟才说:"用好了是好人,用不好是把刀。"

"有我在呢哥,您放心。"江林把皮箱合上。

包房里的乔巴这彻底放开了。他搂着董振家的肩膀拍得啪啪响:"董哥,从今天起你踏实干你的买卖,有事报我乔巴的名!逢年过节该给代哥的孝敬一分别少,保证没人敢动你的百乐天!"

"谢谢兄弟!谢谢!"董振家给他倒满酒,"兄弟你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乔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转了转:"这附近的按摩店洗头房,你帮我通知通知,让他们也找代哥。这事儿办好了,以后你董哥在向西村横着走。"

"没问题!我让经理挨家挨户去说!"

接下来的日子,乔巴忙得脚不沾地。他每隔两天就往向西村跑一趟,表面上是在百乐天喝酒听歌,实际上是在摸底。他让董振家的经理带着他逛遍了村子里的每家店铺,跟老板娘老板们攀谈打哈哈。逢人就说"我是加代的兄弟",话里话外暗示"在这片混,得有代哥罩着"。

向西村的商户们本来还在观望,可架不住乔巴三天两头地来,加上那天百乐天门口枪响的事情传得快,没出一个月,整个向西村都知道罗湖有个加代。传得最邪乎的说法是"百乐天门口差点闹出人命,加代一句话就摆平了",连乔巴听了都暗自好笑。

不到两个月,向西村二十七家店铺主动找上门来。有给干股的,有按月交保护费的,连那些只有三四间房的小洗头房都愿意每月拿五六千。乔巴来者不拒,收完了就回表行报账。加代看着账本上多出来的流水,也没说什么,只让乔巴继续盯着。

可安稳日子没过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