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富翁到中国游玩,三天就急忙回国,直言:在中国没有一点面子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这单你要是接砸了,你妈下个月的药钱,别找我预支。”
会议室里,舅舅沈建国把一叠资料摔到沈清面前。
纸角擦过她的手背,划出一道浅红。
沈清没躲。
她低头把资料捡齐,声音很轻:“我知道。”
表妹沈雅坐在旁边,指甲敲着手机壳。
“姐,人家可是非洲来的大老板,听说在当地有矿有酒店。你别又一副穷酸样,丢我们公司的人。”
沈清抿了抿唇。
她身上的白衬衫洗得发旧,袖口有一点起毛。
这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正装。
沈建国扫了她一眼。
“合同奖金呢?”沈清问。
会议室静了一下。
沈雅笑出声。
“姐,你还真敢问啊?你妈住院那阵,公司给你垫了多少钱?你现在谈奖金?”
沈清的手指攥紧资料边缘。
那笔钱,是她自己工资里每月扣的。
所谓垫付,不过是舅舅把她该拿的提成压了三个月。
可她不能吵。
母亲的药不能断。
弟弟沈浩还在家里等着她凑首付。
她一吵,舅舅只要一句“公司不养闲人”,她就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沈建国把茶杯一放。
“你爸死得早,你妈拉扯你们不容易。你有本事,就多为家里想想。”
这句话像一根钝针。
扎了她很多年。
沈清点头:“我会把人接好。”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司机老周探进半个身子。
“沈总,明天那辆商务车,刹车片该换了。跑机场高速不合适。”
沈建国皱眉:“你少找事。还能开就开。”
老周脸一沉。
“车上坐的是客人,也是沈清。真出了事,你赔得起?”
沈雅翻了个白眼。
“周叔,你怎么老护着她?她又不是你闺女。”
老周没理她,只看沈清。
“丫头,明早我开另一辆。你别听他们省这个钱。”
沈清心里一热。
她低声说:“谢谢周叔。”
沈建国不耐烦地挥手。
“行了,都出去。”
沈清抱着资料回到工位。
手机震了一下。
母亲发来语音。
她点开,母亲虚弱的声音立刻传出来。
“清清,你舅说你明天接大客户?你可得好好表现。你弟女朋友家催房子,你要是拿到奖金,先打给浩浩。”
沈清盯着屏幕。
过了几秒,她回:“妈,我知道。”
旁边的同事小陈看不过去。
“清姐,你去年给你弟交了车贷,今年又要给他首付,你自己房租都拖着。你妈就没问你一句难不难?”
沈清笑了一下。
没笑出来。
“她身体不好,不能急。”
小陈还想说什么,沈清的电话又响了。
是沈浩。
她接起。
“姐,妈跟你说了吧?我这边差八万。你明天接那个外国富豪,听说有小费,你机灵点。”
“我只是翻译和行程助理。”
“你别死脑筋。”沈浩压低声音,“人家有钱,随便漏一点都够我们用了。你别清高。”
沈清看向窗外。
楼下的梧桐叶被风吹得乱晃。
她想起父亲生前说过:“清清,穷不要紧,手要干净。”
父亲走后,这句话成了家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沈清轻声说:“我不会乱要钱。”
沈浩立刻急了。
“你装什么?家里养你这么大,你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电话被挂断。
沈清坐了很久。
直到老周把一杯热豆浆放到她桌上。
“没吃晚饭吧?”
沈清忙说:“周叔,我给钱。”
老周瞪她。
“给什么钱?喝。”
她捧着豆浆,烫得眼眶发酸。
资料最上面,是客人的名字。
科菲·阿杜。
加纳商人,四十八岁,做可可贸易和矿业设备。
来中国考察合作,顺便游玩三天。
资料夹里还夹着一张泛黄的小纸。
那是沈清整理旧档案时随手塞进去的。
她本想下班后带回家。
可沈雅从旁边经过,忽然抽走那张纸。
“这什么破东西?”
沈清伸手:“还给我。”
沈雅扫了一眼,笑了。
“你爸那些老黄历,你还当宝?明天别带这些晦气玩意儿。”
她把纸扔回桌上。
纸片飘到地上。
沈清弯腰去捡。
就在她指尖碰到纸角时,沈建国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
“明天记住,先带他去玉器店。人傻钱多,这单不能白来。”
沈清的手顿住。
办公室门没关严。
沈雅问:“可合同里没购物点。”
沈建国冷笑。
“合同是给老外看的。到了我们的地盘,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沈清慢慢把纸片攥进掌心。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沈建国又说了一句。
“要是姓沈的丫头不听话,就让她背锅。”
第2章
沈清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她把那张旧纸压进资料夹最底层,转身去了茶水间。
水龙头哗哗响。
她把手背上的红痕冲了很久。
小陈跟进来,压低声音:“清姐,你听见了吧?他们要让你背锅。”
沈清关掉水。
“听见了。”
“那你还接?”
沈清沉默片刻。
“我不接,明天就是沈雅接。她英语不行,出了问题,最后还是推我身上。”
小陈急得跺脚。
“你就是太能忍。”
沈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九岁,眼底有淡淡青影。
她曾经也不是这样。
大学毕业那年,她拿到上海一家外贸公司的offer。
工资是现在的两倍。
父亲那时刚去世,母亲在葬礼上哭到晕倒。
舅舅当着亲戚的面说:“你妈身边不能没人,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家里还有弟弟。”
母亲攥着她的手。
“清清,你爸没了,妈只有你能指望。”
沈清把offer删了。
留在本地进了舅舅的旅行公司。
她以为只是撑两年。
一撑就是七年。
那七年里,沈浩读大专的学费,她出。
母亲住院的陪护费,她出。
舅舅公司周转不过来,她被扣工资,说是“自家人共渡难关”。
她每次想走,母亲就坐在床边掉眼泪。
“你要是走了,我和你弟怎么办?”
沈清不是没恨过。
可恨完,还得第二天六点起床煮粥。
小陈递给她一张纸巾。
“清姐,你爸以前是不是医生?”
沈清点头。
“援外医疗队的。去过加纳两年。”
“那张纸就是他留下的?”
“嗯。”沈清把资料夹抱紧,“我小时候他给我讲过,他在那里救过一个孩子。那孩子的父亲送了他一枚铜币,他一直放在木盒里。”
小陈眼睛亮了亮。
“那你找找啊,说不定还能联系上。”
沈清摇头。
“这么多年了。再说,求人情有什么用?”
她不喜欢求人。
这些年,她求过太多人。
每一次低头,都像把自己的骨头拆下来一截。
晚上回家,客厅灯亮着。
母亲靠在沙发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沈浩和女朋友莉莉坐在餐桌边看户型图。
沈清刚换鞋,莉莉就笑着说:“姐回来了?正好,我们看中这套两居,首付还差八万。”
沈清把包放下。
“我还没拿到奖金。”
沈浩皱眉:“你不是明天接富豪吗?”
母亲也看过来。
“清清,你舅说这单成了,公司能赚不少。你是长姐,浩浩结婚是大事。”
沈清走进厨房。
锅里只剩半碗凉粥。
她端起来,站着喝了一口。
胃里冷得发疼。
“妈,我这个月房租还没交。”
母亲愣了愣,随即叹气。
“你一个人,跟别人合租,晚两天也没事。浩浩不一样,人家姑娘等不起。”
莉莉把户型图推过来。
“姐,我也不是逼你。可我爸妈说了,没房不领证。”
沈浩立刻接话。
“你听见没有?我婚事黄了,你负责?”
沈清放下碗。
“我负责不了。”
屋里安静了。
母亲脸色变了。
“清清,你怎么说话呢?”
沈浩猛地站起来。
“你这几年挣的钱给家里,不是应该的吗?爸走的时候,我才十五!你不管我谁管?”
沈清看着他。
“我管了你七年。”
沈浩别开眼。
莉莉小声嘀咕:“又不是白管,将来我们也会孝顺妈。”
沈清忽然笑了。
“那首付写我的名字吗?”
沈浩脸一沉。
“姐,你什么意思?”
母亲急得拍沙发。
“一家人还分这么清?你弟房子写你名,让外人怎么看?”
外人。
沈清听见这两个字,胸口像被堵住。
她在这个家里付了七年。
可一谈到名字,她就成了外人。
门铃响了。
老周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药。
“你妈的降压药,我路过医院给带了。”
母亲赶紧笑:“老周,又麻烦你。”
老周把药放下,看了眼桌上的户型图。
“清清,吃饭了吗?”
沈清说:“吃了。”
老周直接走进厨房,掀开锅盖。
半锅冷水,一只空碗。
他脸黑了。
“这叫吃了?”
母亲尴尬:“她回来晚,我们也不知道她吃不吃。”
老周没吵。
他把药袋放稳,对沈清说:“下楼,我车里有包子。”
沈浩不满:“周叔,这是我们家事。”
老周回头看他。
“家事也得让人吃饭。”
沈清跟着老周下楼。
车里果然有一袋热包子。
老周把保温杯塞给她。
“你爸当年救过我儿子。你爸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能照看你一把就照看一把。”
沈清咬着包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老周像没看见。
“明天那客人不简单。你别犯轴,也别让他们把黑锅扣你头上。”
沈清点头。
“我会注意。”
老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录音笔。
“我跑车这么多年,怕扯皮,车里常备。你拿着,不违法乱用,就记工作交接。关键时候能说清楚。”
沈清犹豫。
“周叔,我不会弄。”
“按这里,红灯亮就是开。”
他教得很慢。
沈清学了两遍,才小心收好。
回到楼上时,门没关严。
沈浩的声音传出来。
“妈,你别总心软。姐要是不肯拿钱,就让舅舅扣她奖金。她总不能看你断药。”
母亲低声说:“她也不容易。”
沈浩冷笑。
“她一个女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现在不多帮我,以后钱都便宜外人。”
沈清站在门外。
手里的包子凉了半截。
她刚要推门,听见母亲长长叹了一口气。
“明天我再劝劝她。”
沈清把手从门把上松开。
包里的录音笔,红灯还亮着。
第3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清到机场时,老周已经把车停在出站口外的临停车位。
他换了那辆保养更好的黑色商务车。
车里没有香水味,座套也洗得干净。
老周说:“水我备了常温的。外国客人不一定喝热水,你问了再给。”
沈清点头。
“周叔,你想得比我细。”
老周哼一声。
“你们公司那帮人,光想着宰客,谁真做服务?”
沈清没接话。
她低头看接机牌。
航班准点落地。
十几分钟后,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推着行李出来。
他穿深灰色衬衫,手腕上没有夸张的表,笑起来很温和。
身边跟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扎着细辫,背着双肩包。
沈清迎上去,用英语问候。
科菲停下脚步,看了看她的工作牌。
“沈清?”
“是的,阿杜先生。欢迎您来到中国。”
科菲笑了。
“叫我科菲就好。这是我女儿阿玛。”
阿玛不好意思地笑。
“学了一年,只会一点。”
老周上前接行李。
科菲连忙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
老周用不太标准的英语说:“欢迎,坐车。”
阿玛笑出声。
气氛轻松了些。
去酒店的路上,科菲一直看窗外。
高架桥两边,早高峰车流缓慢却有序。
他忽然问:“沈小姐,在这里,如果我给钱,能不能让车走应急车道?”
沈清愣了一下。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沈清斟酌着回答:“不能。应急车道是给救护车、消防车用的。被拍到会处罚。”
科菲点点头,像是很满意。
“很好。”
阿玛补了一句:“爸爸在很多地方被人围着要特殊安排,他很烦。”
沈清松了口气。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响了。
沈雅打来电话。
“姐,你接到人没?先别去酒店,直接带去金玉轩。”
沈清皱眉:“行程第一站是酒店休息,下午去博物馆。”
“你傻啊?人刚下飞机,最容易买东西。舅舅说了,带他去。”
沈清压低声音:“合同没有购物安排。”
沈雅不耐烦。
“你少拿合同压我。你要不去,奖金别想要。”
沈清看了眼后排。
科菲正低头看手机,阿玛却抬头看着她。
沈清挂了电话。
沈清笑笑:“工作安排确认。”
车开到酒店。
大堂明亮安静。
沈清帮他们办理入住。
前台核对护照,收押金,流程正常。
科菲拿出卡,前台刷卡成功。
就在这时,沈雅踩着高跟鞋进来。
她今天特意化了浓妆,手里拎着公司礼袋。
“阿杜先生!”
大堂里不少人看过来。
科菲礼貌转身。
沈雅挤到沈清前面,笑得夸张。
“I am manager.”
沈清提醒:“她是我们公司同事。”
沈雅瞪了她一眼,继续说:“We prepare special Chinese jade shopping for you. Very VIP.”
科菲的笑淡了些。
“Shopping is not in my schedule.”
沈雅没听懂,看向沈清。
沈清如实翻译。
沈雅脸色一变,小声说:“你就不能说得委婉点?”
沈清说:“客人有权知道。”
沈雅压着火,转向科菲。
“Only look, no buy also okay.”
“我们想先休息。”
沈雅脸上挂不住。
她把沈清拉到一边,低声咬牙。
“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单提成没了,你别哭。”
沈清没说话。
科菲看着她们。
片刻后,他问:“沈小姐,如果我不去这个店,你会有麻烦吗?”
沈清喉咙紧了一下。
她回答:“我的工作是按合同服务您。”
科菲点头。
“那我们按合同。”
沈雅气得转身走了。
可她没走远。
她站在酒店门口,立刻给沈建国打电话。
“爸,沈清不听话。她当着客户面拆我的台。”
沈清送科菲父女上楼。
电梯里,科菲忽然看着她手里的资料夹。
夹角露出那张旧纸的一点边。
他目光停住。
“May I see that?”
沈清低头。
“这只是我私人的旧纸。”
科菲没有勉强。
“抱歉,我只是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清心里一跳。
电梯门开了。
科菲却没有继续说,只把房卡递给女儿。
“下午见,沈小姐。”
沈清走出酒店时,沈建国的电话已经追了过来。
“你现在立刻回公司。”
他的声音阴沉。
“有件事,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第4章
沈清赶回公司时,会议室坐满了人。
沈建国在主位,沈雅坐在他旁边。
财务刘姐也在,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行程确认单。
“谁让你私自改行程?”
沈清站在门口。
“我没有改。合同原本就是酒店休息,下午博物馆。”
沈雅冷笑。
“姐,你别装。客户说不购物,是不是你在车上灌输的?”
沈清看向她。
“我只是告诉客人,合同里没有购物。”
沈建国猛地一拍桌子。
“你还敢承认?”
财务刘姐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建国指着沈清。
“公司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回报?你知道金玉轩那边给多少返点吗?”
“合同没写购物点。”沈清说。
“合同合同,你眼里只有合同?”沈建国气笑了,“你妈的医药费是谁帮你垫的?你弟找工作是谁托的人?你现在翅膀硬了?”
沈清看着他。
“医药费是从我工资和提成里扣的。沈浩的工作,是我同学介绍面试的。”
会议室忽然安静。
沈雅脸色难看。
“姐,你现在算旧账有意思吗?”
沈清声音不大。
“是你们先提的。”
沈建国眯起眼。
“好,很好。那我也把话说明白。这单如果赚不到购物返点,你的奖金没有。客户投诉,也由你负责。”
小陈在门口探头,忍不住说:“沈总,客户没投诉啊。”
沈建国回头:“有你说话的份?”
小陈缩了缩脖子。
沈清握紧资料夹。
“下午我按行程带客人去博物馆。”
沈雅忽然笑了。
“你带?你凭什么带?从现在开始,我才是这单负责人。你只负责翻译。”
沈清明白了。
她们想拿走名义上的功劳。
把可能的风险留给她。
沈建国把新工作单推过来。
“签字。”
沈清低头看。
上面写着:因沈清沟通失误导致客户取消购物行程,后续损失由沈清承担。
她抬头。
“我不签。”
沈建国眼神冷了。
“你妈昨天还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先预支两万。你确定不签?”
这句话砸下来。
沈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母亲又找舅舅借钱了。
她没告诉她。
沈雅趁机把笔塞到她手里。
“姐,别闹了。你签了,大家都好看。”
沈清看着那支笔。
老周给她的录音笔在包里。
红灯没有亮。
她没有来得及按。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笨。
明明周叔提醒过。
沈清把笔放下。
“我可以写工作说明,但这份责任书不签。”
沈建国站起来。
“那你今天不用去了。”
沈清心口一紧。
下午的行程如果换沈雅,客人一定会发现问题。
到时候公司说她撂挑子,责任还是她的。
就在僵持时,前台跑进来。
“沈总,阿杜先生来了。”
所有人一愣。
科菲和阿玛站在门外。
老周跟在后面,脸色很不好。
沈清看向老周。
老周朝她微微摇头,示意不是他带来的。
科菲走进会议室。
他用英语说:“我的女儿想买一瓶水,司机告诉我,你被叫回来。我想确认,下午行程是否正常。”
沈雅立刻站起来。
“Yes, yes. We change better plan.”
科菲看向沈清。
“Better plan means shopping?”
沈清如实翻译。
沈雅急了。
“你别乱翻!”
沈雅脸涨红。
科菲看向沈建国。
“Mr. Shen, I came for cooperation and culture, not forced shopping.”
沈建国听不太懂,只能看沈清。
沈清翻译完。
沈建国脸上立刻堆笑。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中国人讲热情,想给您安排更好的体验。”
科菲沉默了几秒。
“热情不是让我难堪。”
这句话不重。
却让会议室更安静。
沈清胸口那口气刚松一点,沈雅忽然指着她。
“阿杜先生,是她没有解释清楚。她个人情绪影响工作。”
科菲皱眉。
沈清还没说话,阿玛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录了酒店大堂的视频。”
沈雅脸色变了。
阿玛说:“是你大声说VIP shopping,不是她。”
沈建国的笑僵住。
科菲看了一眼沈清手里的资料夹。
“沈小姐,下午还是你带我们吗?”
沈清刚要回答,沈建国抢先说:“当然,当然。”
他的态度变得很快。
“沈清是我们最好的员工。”
沈清低着眼,没有戳穿。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下午博物馆行程顺利。
科菲看得很认真。
他在一件青铜器前站了十分钟。
阿玛小声问沈清:“你为什么一直忍?”
沈清愣住。
阿玛说:“在我们家,如果有人让爸爸签不公平的纸,他会立刻拒绝。”
沈清轻声说:“不是每个人都有立刻拒绝的底气。”
阿玛似懂非懂。
沈清心里一动。
他又看向资料夹。
“那张旧纸,可以给我看一眼吗?如果你愿意。”
这一次,沈清没有拒绝。
她把纸递过去。
他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Kwame Adu。”
沈清抬头。
那正是科菲的姓。
科菲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沈小姐,你父亲叫什么?”
沈清刚要回答,手机突然响起。
屏幕上是母亲。
她接起来,只听见母亲哭着说:
“清清,你快回来。你弟把你爸留下的木盒拿走了,说要卖。”
第5章
沈清赶回家时,门口堆着两个纸箱。
客厅里乱成一团。
父亲留下的旧书、听诊器、相册,被翻得到处都是。
沈浩蹲在茶几边,手里拿着那个深色木盒。
盒角已经磨白。
那是父亲生前最珍惜的东西。
沈清冲过去。
“还给我。”
沈浩把木盒往身后一藏。
“你回来正好。这里面有没有值钱东西?”
沈清声音发抖。
“那是爸的遗物。”
“遗物怎么了?”沈浩烦躁地说,“人都走十几年了,留着一堆破烂占地方。”
母亲坐在沙发上哭。
“浩浩,你别卖你爸的东西。”
莉莉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自然。
“沈浩,要不算了吧。”
沈浩瞪她。
“你爸妈催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算了?”
沈清伸手去抢。
沈浩把她推开。
力道不算大,却让她撞到餐桌角。
腰侧一阵钝痛。
母亲吓得站起来。
“清清!”
沈浩也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
“我又没用力。”
沈清扶着桌子站稳。
“你缺钱,我可以想办法。但这个盒子不行。”
沈浩冷笑。
“想办法?你想了多久?八万块,你拿得出来吗?”
沈清看着他。
“我拿不出来,也不代表你能卖爸的遗物。”
沈浩忽然把盒子打开。
他翻了翻。
“这铜币值钱吗?”
沈清上前一步。
“放下。”
沈浩把铜币捏在手里。
“你越紧张,说明越值钱。”
母亲哭着说:“那是你爸从国外带回来的,人家病人家属送他的,不是买卖的东西。”
沈浩烦了。
“妈,你别总向着她。爸活着的时候就偏她,什么都教她,英语也让她学。我呢?我就活该什么都没有?”
沈清怔住。
她第一次听见弟弟这样说。
沈浩眼眶有点红,却硬撑着凶。
“我十五岁没了爸,同学都有爸接送,我没有。你们都说我不懂事,可谁管过我?”
母亲哭得更厉害。
沈清心里一酸。
她曾经也心疼过他。
所以他学费不够,她给。
他换手机,她给。
他撞坏别人的车,她去道歉赔钱。
可心疼不能变成无底洞。
沈清伸出手。
“沈浩,爸不是只偏我。他教我英语,是因为我愿意学。你那时候天天逃课,爸也去网吧找过你。”
沈浩脸色涨红。
“你少教训我。”
他把笔记本塞进袋子。
“这东西我拿去问问价。”
沈清挡在门口。
“你今天拿不走。”
沈浩冲她吼:“你凭什么拦我?这也是我爸!”
门外有人敲门。
老周的声音响起。
“清清,在家吗?”
沈清没动。
沈浩趁她分神,想从旁边挤过去。
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老周站在门口,身后还有科菲和阿玛。
沈清脸色一白。
“阿杜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阿玛小声说:“你走得太急,爸爸担心。”
科菲的视线落在沈浩手里的铜币上。
他整个人僵住。
沈浩见来了外国人,立刻把东西往身后藏。
“你们谁啊?这是我家。”
老周沉着脸。
“把东西放下。”
沈浩不服。
“周叔,你管太宽了。”
科菲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碰沈浩,只看着那枚铜币。
“May I see it?”
沈浩听不懂。
沈雅的电话又打进沈清手机。
沈清没接。
科菲看向沈清。
“那枚铜币,是我祖父的。”
屋里瞬间安静。
沈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科菲指着铜币边缘的一处刻痕。
“这是我们家族的记号。我的祖父在我父亲小时候,把它送给一位中国医生。那位医生救了我父亲的命。”
母亲扶着沙发站起来。
“你说的,是老沈?”
科菲看向她,神色郑重。
“如果老沈是沈清的父亲,那么是的。”
沈浩的手慢慢松了。
铜币落回盒子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阿玛蹲下,翻开那本旧笔记。
年轻的父亲穿着白大褂,站在一棵大树下。
旁边有一个瘦小的黑人男孩。
眼睛红了。
“这个男孩,是我的父亲。”
沈清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发疼。
她从来不知道,父亲那些被家人嫌弃的旧物,竟然真的连着一个人的命。
沈浩却忽然反应过来。
他看向科菲,眼神变了。
“所以你很有钱?”
母亲急忙呵斥:“浩浩!”
沈浩却像抓住了救命绳。
他看向沈清。
“姐,这不是正好吗?爸救过他们家,他们报答一点也应该吧?”
沈清脸色彻底冷下去。
“闭嘴。”
沈浩愣住。
这是沈清第一次这样对他说话。
科菲听不懂全部,却从语气里明白了几分。
他看向沈清,缓慢地说:“恩情不是生意。”
沈清把木盒抱回怀里。
“对不起,让您看笑话了。”
科菲摇头。
“不是你的错。”
沈浩忽然冲到母亲面前。
“妈,你说句话啊!爸救了他们家,我们现在缺钱,他们帮一把怎么了?”
母亲嘴唇颤着。
她看了看沈清,又看了看沈浩。
最后,她竟然低声说:“清清,要不……你问问?”
沈清抱着木盒的手一点点收紧。
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钟表声。
科菲看着她,忽然说:
“沈小姐,我明天想取消所有游玩安排。”
第6章
沈建国得知科菲要取消行程,是在晚上九点。
他电话打到沈清手机上,声音几乎要炸开。
“你到底干了什么?客户为什么突然不玩了?”
沈清站在楼道里。
家门半掩着。
里面母亲还在哭,沈浩在阳台打电话筹钱,莉莉压低声音劝他别再闹。
沈清靠着墙,疲惫得说不出话。
“阿杜先生说,他有私人安排。”
沈建国冷笑。
“私人安排?我看是你把人带回家,把公司客户变成你私人关系了吧?”
沈清闭了闭眼。
“他来我家,是因为我临时离开,出于担心。”
“少废话。”沈建国说,“明早把人带到公司。合同还没结束,他不能说走就走。”
沈清提醒:“合同约定,客人可以根据身体情况和个人意愿调整行程。未发生的门票和服务费按实际退。”
沈建国阴恻恻地说:“你现在挺懂合同啊。”
沈清没回答。
她确实不懂太多法律。
这些条款,是她做行程时一项项背下来的。
因为以前公司出事,舅舅总让她去跟客人解释。
她怕说错,就把合同翻到卷边。
沈建国突然放软了声音。
“清清,舅舅也是为你好。这客户要是跑了,公司损失大,你工作也保不住。你妈身体那样,你弟又要结婚,你不能任性。”
又是这几句话。
像绳子。
勒了她很多年。
沈清低声说:“明天我会按流程处理。”
她挂了电话。
老周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盒外用药。
“撞伤了吧?涂点。”
沈清接过来。
“周叔,你怎么还没走?”
“怕你想不开。”
沈清勉强笑了笑。
“我没那么脆。”
老周叹气。
“你爸当年最怕的,就是你太懂事。”
沈清鼻尖一酸。
屋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清清,你进来。”
沈清推门进去。
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肿着。
木盒放在她膝上。
“你爸的东西,你收好吧。”
沈清走过去。
母亲摸着盒盖,声音很轻。
“你爸走的时候,跟我说过,这盒子以后给你。他说你稳,能守住东西。”
沈浩在阳台听见,立刻转身。
“凭什么只给她?”
母亲抬头看他。
“因为你那时候把你爸的手表拿去换游戏机。”
沈浩脸涨得通红。
“那都多少年前了!”
母亲疲惫地说:“可你现在还是想卖。”
沈浩不说话了。
沈清没想到母亲会替她说这句。
可下一秒,母亲又看向她。
“清清,妈不是逼你。可你弟走到今天,也有妈没教好的错。你能不能再帮他最后一次?”
沈清心里那点热,慢慢凉下去。
“妈,哪一次不是最后一次?”
母亲怔住。
沈清跪在茶几旁,把木盒打开。
她把铜币、笔记、信件一件件整理好。
“他大一挂科,你说最后一次,让我给他交重修费。”
“他工作半年辞职,你说最后一次,让我给他还信用卡。”
“他撞车赔钱,你说最后一次,让我去借。”
她抬起头。
“妈,我也快撑不住了。”
母亲嘴唇动了动。
眼泪掉下来。
沈浩烦躁地抓头发。
“你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想给钱吗?”
沈清看着他。
“对,我不想给了。”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屋里死一般安静。
沈浩像不认识她。
“你再说一遍?”
沈清把木盒抱起来。
“我不会再给你凑首付。”
沈浩冲过来,被老周挡住。
老周声音沉:“说话就说话。”
沈浩指着沈清。
“行,你有本事。以后妈有事你也别管。”
沈清眼神颤了一下。
这正是她的软肋。
母亲急忙说:“浩浩,别这么说。”
沈浩却抓起外套摔门而去。
莉莉追到门口,又停下。
她看了沈清一眼。
“姐,对不起。”
沈清没说话。
莉莉低声说:“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出了这么多。”
她也走了。
客厅里只剩母女两人和老周。
母亲哭得喘不上气。
沈清去倒水,手却一直抖。
老周接过杯子。
“我来。”
他扶母亲吃了药。
沈清坐在旁边,像被抽空。
手机亮了。
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科菲的助理。
邮件里写得很正式:阿杜先生因个人原因,将于后天上午提前离境。明日上午十点,希望与贵公司负责人、沈清女士共同确认取消行程及费用结算。
沈清往下看。
附件里有一段视频。
她点开。
画面是酒店大堂。
沈雅大声推销购物点的样子清清楚楚。
第二段,是今天在她家门口。
沈浩说“报答一点也应该吧”的声音也被录了进去。
沈清猛地抬头。
老周看见她脸色不对。
“怎么了?”
沈清把手机递给他。
老周看完,眉头皱紧。
“这视频谁录的?”
沈清想起阿玛一直拿着手机。
她心里一沉。
如果这些被公司拿去歪曲,她更说不清。
可邮件最后还有一句话。
“沈小姐,我不想让任何人用恩情羞辱你父亲,也不想让他们用面子羞辱你。”
沈清盯着那行字。
很久没有动。
就在这时,沈雅发来一条微信。
“姐,明天你最好配合。爸已经准备好让你签赔偿确认书了。”
紧接着,又跳出第二条。
“你不签也行,你妈借钱的欠条在我们手里。”
第7章
第二天十点,沈清到公司时,手里只拿着资料夹和木盒。
老周陪她上楼。
他把车钥匙别在腰间,脸沉得像要下雨。
“别怕,有我。”
沈清点头。
“周叔,我今天不吵。”
老周看她一眼。
“你不吵,不代表让人踩。”
会议室里,沈建国已经坐好。
标题写着:客户提前离团责任确认及赔偿承诺。
沈清看见那几个字,胃里一阵发冷。
母亲也在。
她坐在角落,眼神躲闪。
沈浩没来。
沈建国先开口。
“清清,你妈的欠条我带来了。”
他把一张纸放在桌上。
“白纸黑字,两万块。你妈签的。”
沈清看向母亲。
母亲低下头。
“清清,妈本来想等你奖金下来就还。”
沈清没有责备她。
她只是问沈建国:“借款转账记录有吗?”
沈建国一愣。
沈雅立刻说:“现金给的,亲戚之间还要什么转账?”
沈清点头。
“那就按欠条约定还款时间来。还没到期。”
沈建国盯着她。
“谁教你的?”
沈清说:“合同上写的。”
她不是突然懂法。
她只是昨晚把欠条拍给小陈。
小陈的哥哥在社区法律服务站做志愿者,告诉她:欠条是真的,就按约定还;没到期,对方不能拿来逼她签别的责任。
这不是本事。
是她终于开口求了一次正确的人。
沈建国脸色不好。
“你现在跟舅舅玩这一套?”
会议室门被推开。
科菲、阿玛和助理走了进来。
助理是中国人,姓赵,做商务翻译。
赵助理礼貌点头。
“各位好。今天我代表阿杜先生确认合同终止和费用结算。”
沈雅小声嘀咕:“又带个翻译,怕我们坑他啊。”
阿玛听见了。
沈雅脸一僵。
“根据贵公司与阿杜先生签署的旅游服务合同,客人因个人原因取消未发生项目,贵公司应退还未发生的门票、餐费及服务费用。已发生的接机、酒店一晚、博物馆讲解等费用正常结算。”
沈建国皮笑肉不笑。
“赵先生,合同是这么写。但客户提前离开,是因为沈清私人行为影响心情,这个损失不该公司承担。”
科菲听完翻译,看向沈清。
沈清坐得很直。
她没有急着解释。
赵助理打开电脑。
“关于这一点,阿杜先生有两份声明。”
科菲提前离境,原因是临时收到海外公司紧急会议通知,同时对贵公司部分人员擅自增加购物安排表示不满。
第二份,是阿杜先生对沈清个人服务的评价。
“沈清女士全程按照合同提供准确翻译和合理协助,无任何诱导、胁迫或失职。”
沈雅急了。
“他当然帮她说话!他们两家有旧交!”
赵助理看了她一眼。
“旧交也是昨天才确认的。酒店大堂的视频发生在前天上午。”
阿玛拿出手机。
视频投到会议室屏幕上。
沈雅那句“Very VIP shopping”清清楚楚。
她脸色白了。
沈建国强撑。
“这只是热情推荐。”
第二段视频开始。
是沈雅在酒店门口给沈建国打电话。
“爸,她不肯带去金玉轩。”
“那就让她背锅。”
沈建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沈建国猛地站起来。
“你们偷拍?”
赵助理平静地说:“酒店公共区域,阿玛小姐录下自己行程中的沟通情况,并未进入私人空间。我们不对外发布,只用于事实确认。”
沈清看着屏幕。
她不知道阿玛录了这些。
她也没有想到,第一个替她把话说清楚的人,竟然是只认识两天的客人。
沈雅指着沈清。
“你早就知道?你故意设局?”
沈清摇头。
“我不知道。”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工作记录。
“但我有从接机开始的行程记录。每一项时间、地点、客人反馈,我都写了。”
沈建国冷笑。
“手写记录算什么?”
老周忽然开口。
“车里有行车记录仪。去机场、去酒店、去博物馆,路线都有。你们说她私自改行程,拿证据出来。”
沈建国看向老周。
“你也跟着她闹?”
老周把一只U盘放在桌上。
“我只讲事实。”
沈清心里一震。
她昨晚才想起录音笔。
可老周早就留了行车记录。
这不是开挂。
是一个跑了二十年车的司机,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和乘客。
赵助理把U盘接过去。
“谢谢。我们会备份。”
沈建国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终于意识到,今天不是他逼沈清签字。
是客人来结算,也来清账。
科菲开口。
赵助理翻译:“阿杜先生说,他愿意按合同支付已发生费用,也愿意给沈清女士个人服务好评。但他不会支付任何合同外购物损失,也不会接受贵公司将责任推给员工。”
沈雅小声说:“不就是有几个臭钱……”
科菲听不懂。
阿玛听懂了。
她站起来,声音不大。
“我爸爸提前走,不是因为中国不好。是因为你们总说面子,却不懂尊重。”
沈雅脸一阵红一阵白。
沈清低头看着木盒。
她忽然把盒子放到桌上。
“舅舅,我也有一件事要确认。”
沈建国警惕地看她。
沈清打开木盒,拿出父亲的笔记。
“我爸去世后,援外医疗队给过一笔补助和纪念金。那时候我十八岁,很多手续是你陪我妈办的。”
母亲猛地抬头。
“清清?”
沈清翻开笔记夹层。
里面有一张旧收据复印件。
“我一直以为那笔钱只够办葬礼。可昨晚我在笔记里找到这个。”
沈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收据上写着:专项抚恤及子女教育补助,共计十二万元。
领取人:周兰英。
经办协助人:沈建国。
沈清看向母亲。
“妈,这笔钱呢?”
母亲嘴唇发白。
她看向沈建国。
“哥,当年你不是说,只有两万八吗?”
沈建国猛地站起来。
“都过去多少年了,你现在翻这个干什么?”
沈清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们一直说,是你养了我。”
她把收据推到桌子中央。
“可我现在想知道,当年我爸留给我和沈浩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第8章
沈建国没有回答。
他拿起茶杯喝水,手却抖了一下。
沈雅立刻说:“姐,你别血口喷人。十几年前的事,一张复印件能说明什么?”
沈清看着她。
“所以我没说结论。我只是要查。”
沈建国把茶杯重重放下。
“查?你怎么查?单位都改制多少年了,谁还记得?”
赵助理开口。
“沈小姐如果需要,可以向原单位或相关部门申请档案查询。家属身份、身份证明、死亡证明、当年材料线索,都可以作为申请依据。”
沈清点头。
“谢谢。”
沈建国脸色更难看。
“这是我们家事,外人少插嘴。”
科菲听完翻译,缓缓说了一句。
赵助理翻译:“阿杜先生说,沈医生救过他的父亲。涉及沈医生遗留权益,他不是外人,但他会尊重中国的程序。”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沈建国半天没说出话。
母亲忽然站起来。
“哥,那笔钱到底多少?”
沈建国避开她的眼神。
“兰英,你别听清清挑拨。那时候你病着,家里乱,我帮你跑前跑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母亲声音发颤。
“我问你,钱呢?”
沈建国烦了。
“花了!办葬礼、还债、给两个孩子生活,哪样不要钱?”
沈清把另一张纸拿出来。
“爸走前没有外债。葬礼花费,邻居和周叔都帮忙记过账,一共三万一。”
老周接话。
“账本我那儿还有。当年怕孤儿寡母被人说不清,我留了一份。”
沈建国猛地看向他。
“你怎么什么都留?”
老周冷笑。
“因为我见过太多嘴上说为你好,手伸得比谁都快的人。”
沈雅站起来。
“你一个司机,别在这儿阴阳怪气!”
老周看她。
“我是不是司机,不影响账本是真的。”
会议室门口围了几个员工。
沈建国终于慌了。
他压低声音。
“清清,给舅舅留点脸。我们回家说。”
沈清看着他。
这些年,他最爱说脸面。
让她加班不给钱,说“自家人别计较,传出去不好看”。
让她替沈雅背投诉,说“你是姐姐,闹大了没脸”。
让她给沈浩凑钱,说“你妈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可父亲留下的钱,他拿走时,有没有想过她的脸面?
沈清合上木盒。
“我给过很多次。”
沈建国脸色铁青。
赵助理把合同结算单推过去。
“沈总,今天先处理阿杜先生的合同。请贵公司确认退款金额。”
财务刘姐终于抬头。
她小声说:“沈总,按合同算,应退一万六千八。”
沈建国瞪她。
刘姐缩了一下,却没有改口。
“账就是这个数。”
沈建国咬牙签字。
科菲也签了。
流程结束后,科菲看向沈清。
“沈小姐,明天早上我离开。今晚,我想去看沈医生的墓。如果你愿意。”
沈清喉咙发紧。
“我愿意。”
沈建国突然说:“等等。她现在还是公司员工,工作时间不能处理私事。”
老周看了眼墙上的钟。
“现在十一点半。她上午行程结束,下午请假。”
沈建国冷笑。
“我不批。”
沈清拿出手机。
“那我按公司制度提交调休。过去三个月,我累计加班四十六小时,没有调休。”
沈雅皱眉:“你什么时候记的?”
小陈在门口举手。
“考勤系统里有。清姐每天最后一个走,打卡记录都在。”
沈建国气得脸色发青。
他忽然发现,沈清不是突然变强。
她只是以前不说。
她不说,不代表那些事不存在。
下午,沈清带科菲父女去了墓园。
老周开车。
母亲也跟着来了。
她抱着一束白菊,一路没说话。
墓碑前,科菲站了很久。
他把那枚铜币轻轻放在碑前。
“沈医生,谢谢。”
阿玛把一封信递给沈清。
“这是我爷爷临终前写的。他一直想找到那位医生。”
沈清打开。
她一行行读。
“我不知道他的女儿是否还记得他,但请告诉她,她的父亲在遥远的土地上留下过光。”
沈清读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母亲在旁边捂住嘴。
“老沈……”
科菲看向母亲。
“您的丈夫,不只是一个普通医生。他救了很多人。”
母亲哭着点头。
“我知道。我只是这些年,日子过得太苦,就忘了他的好,也忘了清清的苦。”
沈清没有立刻原谅。
她只是把纸巾递给母亲。
回程路上,沈清手机响了。
是刘姐。
她声音很低。
“清清,你快看公司群。沈总发通知,说你私联客户、损害公司利益,明天要开会辞退你。”
沈清握着手机。
还没说话,刘姐又说:
“还有,他让财务查你这些年的报销,像是要反咬你一口。”
第9章
晚上八点,公司群里那条通知已经被刷了几十条。
沈建国写得冠冕堂皇。
“员工沈清严重违反职业规范,私自接触客户,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明日上午九点召开全员会议,讨论处理决定。”
底下没人敢说话。
只有沈雅发了一个“支持公司决定”。
小陈在电话里急得声音都哑了。
“清姐,他们查报销肯定是想找茬。你以前替公司垫过那么多钱,票据还在吗?”
“在一部分。”
“缺的怎么办?”
“缺的,我认。不是我的,我不认。”
老周坐在对面,把一本旧账本推过来。
“这是你爸葬礼账。”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
她犹豫了很久,才放到沈清面前。
“你晚上没吃。”
沈清抬头。
母亲眼睛红肿。
“清清,妈今天下午想了很多。”
沈清没有说话。
母亲坐下,手指绞在一起。
“你爸走后,我怕。怕没钱,怕你弟学坏,怕亲戚说我守不住家。你舅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她声音哽住。
“可我最不该的,是把怕都压到你身上。”
沈清眼眶微热,却还是问:“那欠条呢?”
母亲愣了一下,赶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我问你舅了,他不接。我给他发了消息,说那两万我自己还,不许拿你逼你签字。”
沈清看着那条消息。
发送时间是下午六点。
她心里那块硬冰,裂了一点。
母亲低声说:“浩浩我也说了。首付我不会再让你出。”
沈清问:“他怎么说?”
母亲苦笑。
“骂我偏心你。”
这句话刺得沈清一疼。
母亲却擦了擦眼泪。
“以前我怕他怨我。现在我才明白,我越怕,他越觉得全世界都欠他。”
门铃突然响了。
沈清打开门。
沈浩站在外面,眼睛通红。
莉莉没跟来。
“妈,你真不给我凑钱了?”
母亲站起来。
“浩浩,进来说。”
沈浩没进。
他盯着沈清。
“你满意了?莉莉说要冷静,她爸妈让我拿出态度。现在全毁了。”
沈清平静地说:“毁掉的不是我。”
沈浩咬牙。
“你少装。你不就是攀上那个外国老板了吗?你让他帮你撑腰,就看不起我们了。”
老周站起来。
“沈浩,说话过脑子。”
沈浩声音更大。
“我说错了吗?爸救了他们家,她现在拿这个做人情。她清高,她了不起。”
沈清看着弟弟。
“我没有向他要一分钱。”
沈浩冷笑。
“那你要什么?要他们帮你查舅舅?要他们给你当证人?你还不是利用爸。”
这句话让沈清脸色白了。
母亲厉声说:“沈浩!”
沈浩怔住。
母亲很少这样吼他。
“你爸留下的东西,你想卖。你姐守住了。到底谁在利用你爸?”
沈浩嘴唇动了动。
说不出话。
沈清把门拉开一点。
“明天公司开会,你可以来听。你也该知道,这些年舅舅到底帮了我们多少,又拿走了多少。”
沈浩别过脸。
“我没空。”
沈清说:“那就别再拿不知道的事骂我。”
沈浩转身就走。
走到电梯口,他又回头。
“姐,你真不管我了?”
沈清看着他。
“我可以请你吃饭,帮你看简历,陪妈复查。可我不会再替你的人生付账。”
电梯门开了。
沈浩站了几秒,走进去。
第二天九点,公司会议室坐满了人。
沈建国准备得很足。
他把几张报销单投到屏幕上。
“大家看看,这就是沈清这些年所谓的清白。餐费、交通费、客户礼品,票据不全,流程不规范。”
沈雅接话。
“公司念亲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倒好,反咬公司。”
沈清坐在最末端。
“这些报销,都是你签字同意的。”
沈建国笑了。
“我信任你,才签字。现在发现问题,也不晚。”
员工们面面相觑。
刘姐忽然站起来。
“沈总,这些报销不该算沈清个人问题。”
沈建国皱眉。
“刘姐,你想清楚再说。”
刘姐脸色发白,却继续说:“公司以前很多接待都没有提前借款,都是员工垫付。沈清票据不全,是因为您口头要求她买东西,回头又说不能入账。”
沈雅拍桌。
“刘姐,你别乱说!”
刘姐拿出一叠复印件。
“我不乱说。财务系统里有备注,原始单据我也留了扫描件。”
会议室炸了。
沈清也愣住。
刘姐看向她,苦笑。
“清清,对不起。我以前不敢说。可昨天阿杜先生那句话说得对,热情不是让人难堪,亲情也不是让人背锅。”
沈建国脸色铁青。
他刚要说话,会议室门开了。
科菲没有进来。
进来的是赵助理和一名本地律师。
律师递上名片。
“沈清女士委托我,就劳动报酬、加班调休、违法扣款及名誉损害相关事项,与贵公司进行沟通。”
沈建国猛地看向沈清。
“你请律师?”
沈清看着他。
“我请的是社区法律服务站推荐的律师。费用按小时算,我付得起第一小时。”
律师接话。
“后续是否进入劳动仲裁,看贵公司态度。”
沈雅急了。
“你吓唬谁?你以为公司怕你?”
律师把一份材料放下。
“另外,阿杜先生已向贵公司发送正式函件,说明提前离境与沈清女士无关。若贵公司继续散布不实信息,他保留追究权利。”
沈建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连声说:“王总,误会,都是误会……”
挂断后,他额头全是汗。
沈雅问:“爸,怎么了?”
沈建国咬牙没答。
小陈小声说:“金玉轩那边退合作群了。”
刘姐看了眼电脑。
“还有两个企业客户发邮件,要求确认我们行程是否存在强制购物。”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变了。
沈建国终于慌了。
他看向沈清,声音放软。
“清清,咱们是亲戚,何必闹到这一步?”
沈清还没回答,会议室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因为你从来没把她当亲戚。”
沈浩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只旧档案袋。
他脸色苍白。
“舅,我刚从外婆旧柜子里找到这个。你当年让妈签的,不止一张纸。”
第10章
沈浩把档案袋放到桌上时,手一直在抖。
母亲跟在他身后,脸色比他更白。
“清清,我也刚看见。”
档案袋里有几张旧复印件。
一张是抚恤金领取确认。
一张是“代管协议”。
上面写着,周兰英因身体欠佳,委托兄长沈建国代管部分补助,用于两个孩子教育和生活。
金额:八万六千元。
沈清看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她不是没想过舅舅拿了钱。
可真正看见证据,还是疼。
那是父亲留给他们的底。
也是她这些年被迫低头时,原本可以有的一点退路。
沈建国脸色灰败,却还嘴硬。
“我代管怎么了?那几年你们吃喝不要钱?清清上学不要钱?”
沈浩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难看。
“我那时候十五,学费是学校减免一部分,姐打工补一部分。你给过我什么?”
沈建国瞪他。
“你现在也来咬我?你买车那次,不是我帮你找人?”
沈浩低下头。
“你找的人,是贷款中介。利息比银行高一截。”
会议室里更静了。
母亲扶着椅背,声音发颤。
“哥,我一直以为你帮我们。你拿着老沈的钱,还让我女儿在你公司白干这么多年?”
沈建国恼羞成怒。
“周兰英,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你一个寡妇带两个孩子,早被人欺负死了!”
母亲眼泪掉下来。
“可欺负我们最久的人,是你。”
这句话说完,她像用尽了力气。
沈清扶住她。
母亲抓着沈清的手,哽咽道:“妈错了。妈把你爸留下的底气弄丢了,还把你也拖住了。”
沈清的眼泪在眼眶里转。
她没有说“没事”。
因为有些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掉。
律师把材料一份份拍照留存。
“沈先生,关于这笔代管款项,建议您尽快提供完整支出明细。否则沈女士及周女士可以依法主张返还。”
沈建国瘫坐在椅子上。
沈雅急得哭了。
“爸,你说话啊!公司怎么办?”
刘姐低声说:“公司账也要查。金玉轩那边的返点,如果没入公账,是另一回事。”
沈雅脸色煞白。
沈建国猛地抬头,恶狠狠看向沈清。
“你非要把舅舅逼死?”
沈清平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把你让我背的东西,还给你。”
会议到这里,已经开不下去。
律师建议沈清先离开,后续走正式沟通。
科菲的车在楼下等着。
他当天下午的航班。
沈清下楼时,科菲站在车旁。
阿玛把一个纸袋递给她。
“这是爸爸整理的复印件。里面有我爷爷的信,还有我们家族基金会对沈医生的感谢说明。不是钱,只是证明。”
沈清接过。
“谢谢。”
科菲看着她。
“我来这里三天,很多人对我很好。司机周先生,博物馆讲解员,酒店前台,还有你。”
他停了停。
“也有人一直要我给面子,买东西,帮忙,沉默。”
沈清听着。
科菲说:“我不喜欢那种面子。它让诚实的人难堪,让贪心的人得意。”
沈清笑了笑,眼泪却落下来。
“可你还是提前走了。”
科菲点头。
“因为我不想我的存在,继续被他们拿来压你。沈小姐,你父亲救我父亲,不是为了让你被别人勒索。”
这句话让沈清久久说不出话。
科菲伸出手。
“以后如果你愿意做正规的商务翻译,我们公司在中国有合作项目。你可以投简历,按流程面试。”
他补了一句。
“不是报恩,是你专业。”
沈清握住他的手。
“我会认真考虑。”
科菲离开后,事情没有立刻结束。
沈建国先是求母亲。
他提着水果来家里,站在门口叹气。
“兰英,哥一时糊涂。你让清清撤了吧,真闹大,公司没了,雅雅也完了。”
母亲没有开门。
她隔着门说:“哥,我以前总让清清顾亲情。现在我想让她顾自己。”
沈建国又给沈清打电话。
“清清,舅舅给你补三万,行不行?你别太贪。”
沈清说:“账算清,该多少是多少。”
他威胁:“你以后在本地还想不想混?”
沈清回答:“我这些年混得也不算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劳动仲裁申请提交后,公司很快愿意调解。
因为证据太清楚。
扣发的提成、加班折算、违法罚款,沈清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钱。
不多。
但每一分都干净。
父亲那笔代管款,律师也帮母亲发了正式函。
沈建国拿不出完整支出明细,最后签了分期返还协议。
公司因为违规购物和财务问题被合作方暂停合作。
沈雅在朋友圈骂过沈清。
发出去半小时,又删了。
因为刘姐把她私下安排购物点的聊天记录交给了公司股东。
沈浩没有立刻变好。
他和莉莉冷静了一个月。
莉莉最后还是提出分手。
沈浩喝醉后给沈清打电话,哭着说:“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沈清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正在改简历。
她沉默了几秒。
“你不是没用,你是太习惯别人替你兜底。”
沈浩哭得更大声。
“那我怎么办?”
“找工作,还债,照顾妈。一步一步来。”
“你还会管我吗?”
沈清看着窗外的路灯。
“我会把你当弟弟,但不会把你当儿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沈浩哑声说:“姐,对不起。”
沈清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说:“你先把明天的面试去完。”
三个月后,沈清收到了科菲公司中国项目的录用通知。
职位是商务协调。
面试一共三轮。
她准备到凌晨,老周每天送她去地铁站,嘴上嫌她折腾。
“你这丫头,早该走了。”
沈清笑着说:“现在也不晚。”
母亲身体稳定后,开始学着自己去社区医院开药。
她第一次没让沈清陪,回来时买了一袋橘子。
“清清,甜的。”
沈清剥开一个,递给她一半。
母亲接过去,小声说:“妈以后不拖你了。”
沈清看着她花白的头发。
“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帮我。”
父亲的木盒,被沈清放在新出租屋的书架上。
铜币仍在里面。
科菲后来又来过中国。
这一次,他没有找旅行公司。
沈清陪他去了一趟父亲曾经工作的医院。
科菲听完,郑重鞠了一躬。
沈清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她不是谁的提款机。
不是谁的替罪羊。
也不是亲情里永远该退让的那一个。
她是沈医生的女儿。
也是她自己。
那天晚上,沈清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
一个人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别人给的面子,而是自己守住底线时,终于不再低下去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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