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荀慧生词条;人民日报·京剧大师荀慧生的爱情传奇;文化和旅游部恭王府博物馆·京剧四大名旦;中央电视台官网·四大名旦专题;新浪博客·梨园识小录·陈义敏著;知乎·荀慧生四大花旦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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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的北京,入了秋之后天就黑得早。

胡同里的风把街边的纸灯笼吹得左摇右摆,荀家院子里摆了十几桌酒席,杯盏碰撞声、道贺声混在一块儿,把整条胡同都盖住了。

梨园界叫得上名字的人,这天晚上几乎到齐了——杨小楼、王瑶卿、梅兰芳、尚小云,一个个坐在席面上,喝酒说笑,脸上都是喜气。

新郎是荀慧生,那时候北京城里已经没多少人不认识这个名字——外号"白牡丹",唱花旦出身,年纪不过十八岁,架势却已经撑起了一台戏。

外头鞭炮噼里啪啦的,胡同里的孩子们踮着脚往院子里张望,荀慧生就在那一片喧嚣里转来转去,陪酒、周旋、道谢,心里头惦记的,是那个等在洞房里的人。

宾客散了,红烛还在燃。荀慧生推开了那道门。

红盖头轻轻挑起,烛光映出了一张脸——他的手,定在了半空中。

那张脸,他认识,却不是他等着的那个人。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把烛火吹得一阵摇晃。荀慧生站在原地,愣了很长很长时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这一夜,成了他这辈子最说不清楚的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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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卖身换口饭,一个孩子的九年囚笼】

说荀慧生这个人,得先说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荀慧生,原名词,又名秉彝、秉超,字慧生,号留香,艺名白牡丹。

1900年1月5日,出生于河北省东光县(现为阜城县大白乡谷庄村)一个捻售线香的手工业之家。

家里靠捻香维生,日子过得紧,紧到有了下顿不知道上顿在哪儿。

1907年,荀慧生七岁,父亲带着全家辗转到天津谋生,一到地方就发现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更别说吃饭了。

父亲把他和兄长荀慧荣,一块儿卖给了小桃红梆子戏班学戏。卖身契上那几个字,至今还留在史料里——"若不遵守约束,打死勿论"。

四个字,把两个孩子的命都押了进去。

哥哥荀慧荣受不住打骂,偷偷跑了。荀慧生跑不了,或者说,他选择了不跑。

后来他被转卖给河北梆子花旦庞启发为私房徒弟,自此,荀慧生沦为名副其实的家奴,吃尽苦头。

可就算是在这种境况里,他也没有趴下。

夏天穿棉袄,冬天穿单衣,头顶大碗练身段,足履冰水练台步,点着香火头练转眼珠——一圈一圈,一遍一遍。

8岁那年,他在天津头一回登台,演的是《双官诰》,台词忘了,被师傅打得昏过去。

那一回他挨了多少板子,但旁边的人都记着,那孩子爬起来,没有哭,缓了一会儿,自己回去继续背词。

这不是文学上的描写,这是梨园百年的真实记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苦功练出了硬本领,唱、念、做、打无一不精。

1909年,荀慧生以"白牡丹"艺名随庞启发在冀东、冀中一带农村集镇庙会上演出。

庙会、野台子,风吹日晒,台子底下有时候就是一片泥地,台上这个孩子踩着跷,一招一式丝毫不走样。

1910年随庞启发进燕京,在庆寿和、义顺和、鸿顺和、天庆和等梆子班子里搭班;1911年去天津,曾与革命戏剧家王钟声同台演出《革命家庭》《黑奴恨》等文明戏,在《革命家庭》里头扮演的是一个乡下姑娘。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从野台子唱到北京城,从庙会唱到正式戏院,路子越走越宽,名气也越来越响。

可名气越大,麻烦越多。

按规矩,徒弟七年期满就能独立。1915年本应出徒,但庞启发看着手底下这个摇钱树,说什么都不肯放人。

原来荀父与庞启发在学艺契约上没有标明具体的出师时间,庞启发便死抠这个漏洞,不让荀慧生出师,威胁并软禁了他。

后来还是在李洪春、尚小云的帮助下,荀慧生才得以逃走,由白社及三乐班主李继良出面,以折衷办法达成协议,延长出师时间两年,演出所得与师傅对半分成。

又是两年。他已经快十七岁了,这两年的演出收入,一半得交给庞启发,荀慧生一分钱的自主权都没有。

熬到1917年,他才真正自由了。那一年,他十七岁。

整整九年,从孩子熬成了少年,从野台子唱进了北京正经的戏园子。

别人的九年,有的在读书,有的在玩耍,荀慧生的九年,是冬天光脚踩冰水、夏天棉袄裹着身子、睁眼练功闭眼挨打的九年。

但那口气,他没有撒掉,全憋在身子里,等着以后慢慢使出来。

后来有人问他,那些年怎么熬过来的?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话——"我的演艺经历,是一部伤心史。"

这五个字,比任何解释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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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梨园里遇见她,一段无缘的感情】

出师之后的荀慧生,进步很快。

1911年入三乐班,从路三宝、薛兰芬学京剧青衣、花旦,白牡丹与尚小云、赵桐珊并称"正乐三杰",在梨园界开始站稳脚跟。

又先后拜吴菱仙、陈德霖、王瑶卿为师,并受孙怡云、程继先、田桂凤、曹心泉、乔蕙兰、李寿山等名家教益,这条路越走越实、越走越宽。

1918年,他加入喜群社,与梅兰芳、程继先合演《虹霓关》,与刘鸿升、侯喜瑞合作《胭脂虎》,又同杨小楼、余叔岩、王凤卿、高庆奎等一众名家搭班,场场满堂,北京城里的戏迷已经把"白牡丹"三个字叫得滚瓜烂熟了。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尚小云拉着荀慧生去见京剧界名流杨小楼和梅兰芳。

杨小楼一见荀慧生,惊讶地大声说:"哎呀呀,久闻白牡丹,今日得见,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哪!"梅兰芳也夸赞荀慧生,说前不久看了他的《胭脂虎》,真是超凡脱俗。

几个男人笑谈间,角落里一个姑娘的目光,从荀慧生进门起就没移开过。

杨小楼觉察出了什么,把那姑娘介绍给众人——她叫吴小霞,是自己师弟吴彩霞的掌上明珠。

吴小霞生于梨园之家,眉眼清秀,顾盼生辉,自幼耳濡目染,识文断字,对戏曲的理解远比同龄女孩深得多。

荀慧生和她的目光碰到一起,两个人都有点慌,都有点乱,却又都不想先把眼神挪开。

杨小楼是过来人,成人之美,故意安排荀慧生替自己送吴小霞回家。

路上两个人走得很慢,彼此轻声闲谈,说戏、说词、说北京的风,谁都不想走快,谁都舍不得这条路走到头。

此后,两人来往多了起来。在荀慧生为《玉堂春》的唱词发愁时,吴小霞连夜抄写好了送来。

荀慧生第一次和妙龄的美丽女子这么接触,本来心里波涛汹涌,话到嘴边却只有一句:"谢谢你!可是我不识字。"

吴小霞便一句一句教他,一个教得痴情,一个学得忘情,陶然亭、北海、颐和园,留下了他们俩的身影。爱到浓时,两人私订了终身。

说到这里,要先交代一个背景。

当时北京梨园界有一道无形的门第之见——京剧出身的,看不上唱梆子的。

梆子戏被部分人视为"野路子",不算正统。

荀慧生恰好是梆子出身转行京剧,吴彩霞认为出身梆子戏班的荀慧生"门不当户不对",并非正统京剧演员,对其将梆子戏融入京剧的做法嗤之以鼻——用他自己的话说,"自古文野有别,雅俗不伦,我的掌上明珠岂能轻易嫁给这种人?"

荀慧生这边已经铁了心,吴彩霞那边铁门关得死死的。两人虽然私下情投意合,婚事却根本提不上去。

荀慧生想到了一个人——杨小楼。

杨小楼是梨园界公认的泰山北斗,资历深、辈分高,连吴彩霞见了都要敬上三分。

当荀慧生托杨小楼提亲时,吴彩霞头一回开口就拒绝了。

可杨小楼一而再,再而三地替荀慧生说话,吴彩霞碍于师兄情面,不好再拒绝,可又不愿意把女儿嫁给荀慧生。怎么办?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掉包计"。

这话听着轻巧,背后却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局。

吴彩霞找来了自己的六妹吴春生。吴春生是吴家父母早逝的小妹,婚事一向由兄嫂做主,她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只听哥哥说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对方是梨园里的后起之秀荀慧生,便点头应了。

她哪里知道,自己成了哥哥斩断女儿情丝的一把剑,成了侄女吴小霞关上爱情之门的一把锁。

吴小霞不知道,吴春生不知道,荀慧生更不知道。

婚期就这样定了下来,五天后,荀家办喜事。三个人,三张不知情的脸,同时被一个人算计进了这门亲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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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喜堂上宾客满座,局中人各有隐情】

1918年,荀慧生大婚,北京城里摆了席面。

那一天,喜堂热热闹闹,杨小楼、王瑶卿、梅兰芳、尚小云等梨园名流欢聚一堂,宾客觥筹交错,该有的礼数全有,鞭炮声从午后一直响到夜里。

荀慧生在外头陪酒、周旋,满心以为等到了正经地方就能见到吴小霞,等这一夜过去,两个人就是正经夫妻。

他不知道,就在他今天张灯结彩、大办喜事的同时,吴小霞已经被吴彩霞软禁在家里——不许出门,不许见人,也不让她知道任何关于婚事的消息。

另一边,吴春生坐在花轿里,内心是忐忑的喜悦,她以为自己嫁的是一个愿意娶她的男人,以为今晚是她人生里新开始的第一夜。

三个人,谁都不知道真相。

宴席散了,夜深了。喧嚣退去,红烛还烧着,荀慧生推开了洞房的门,走到了那顶红盖头面前,伸手,挑开——新娘不是吴小霞,而是吴小霞的姑姑吴春生。荀慧生惊怒不已,跑了出去。

烛光照出来的,是一张陌生的、含着泪的脸。

荀慧生愣在原地,退了两步,再退两步,然后转身,冲了出去。

外头的夜风裹着秋寒,他就这么在胡同里走了整整一夜,鞋底蹭过青石板,来来回回,无处可去。

而洞房里,吴春生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荀慧生真正想娶的,是自己的侄女吴小霞。

她悲从中来,转过脸去,一个人默默流泪,坐到了天亮。

新郎官荀慧生一夜未归,新娘子吴春生一夜未眠。

就这么着,这场婚事最荒诞的一幕,以两个人各自独撑一夜作了结。

两个人,各自困在自己的那道墙里,没有一个人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而另一边,吴小霞被关在家中,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三个人,三面墙,谁都透不过气来。

[四]【两个女人,一封信,和一个说不出口的名字】

天亮了之后,事情并没有结束——某种程度上说,最难的才刚刚开始。

吴彩霞的算盘是打赢了,荀慧生娶进门的是吴春生,吴小霞保住了。

可他没算到,这件事里有三个人同时受伤,吴春生是其中受伤最深的那一个。

她是被推进来的,不是主动走进去的。

父母早逝,婚事向来由兄嫂做主,她没有资格说"不",也没有人告诉她嫁的是谁、嫁的是什么情况。

等她进了洞房,等新郎进来、挑开盖头、看见她那一刻脸色骤变,她才明白——自己是个替代品,是一场局的棋子。

她对荀慧生说:"我一直蒙在鼓里,我要是知道你们俩……"话没说完,已经哽住了。

那一夜,荀慧生独自在外走了一整夜。吴春生在那间屋子里坐到了天亮,一个人,一根蜡烛,慢慢燃尽。

第二天,天刚亮,婚房的门被敲了几下。

吴春生以为是荀慧生回来了,起身去开门——门后站着的,是吴小霞。

吴小霞是从老家赶来的,一路上火急火燎,以为还来得及,到了却只见到同样哭肿了双眼的姑姑吴春生。

两双泪眼对上,什么都不用说了,一切都明白了。

吴小霞和吴春生年纪相差不过两岁,从小一起长大,名为姑侄,感情却胜似姐妹。

吴春生羞愧地说:"小霞,我一直蒙在鼓里,我要是知道你们俩……"吴小霞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没有让她说下去。

她站在那间洞房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桌边,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荀慧生的,落笔的时候,她用的是最后一点力气。

信里说:"慧生,今生无缘,来世再结同心。六姑是好人,好好待她。你一定要冲破阻力,成为一代京剧大家,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观众和支持者。"

几个字,就把自己从这个人的生命里彻底划了出去。

留下信,吴小霞拿上随身带来的一套水钻凤钗头面,那是吴家积攒多年才置办下来的宝贝,她把它放在了信的旁边,留给了荀慧生。

然后,她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洞房,再没有回头。

荀慧生回来,看到那封信,握在手里,久久不动。

吴春生坐在那个空旷的洞房里,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离开了一整夜的男人,还会不会再回来。

荀慧生会接受这段婚姻,还是就此两散?吴春生从此命运如何?

就在荀慧生那颗心里装满了怆然与无措的时候,有一件事正在悄悄酝酿——那一件事,就像当年那场掉包计一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改变了这段婚姻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