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田野笔记本的第347页,陈晓雯用红笔圈了三个字:她赢了。

那是2019年10月的清晨,乌干达布东戈森林,一只名叫"可可"的雌性黑猩猩正坐在无花果树的高枝上,不紧不慢地剥着果皮。

三米之外,种群里体型最壮的雄性首领"暴君"正向她靠近,发出低沉的求偶鸣叫。

可可没有动。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暴君"停了脚步。

陈晓雯屏住呼吸,手里的摄像机镜头微微颤抖。

她追踪记录这个种群整整四年,第一次意识到——她之前所有关于权力的判断,全都错了。

2015年的秋天,陈晓雯还是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一名博士研究生,她的导师、著名灵长类学家林教授第一次把那张黑猩猩种群分布图铺在她面前,用手指点着布东戈森林西部的一个小圆圈说:"去那里。那里有一个我研究了二十年、还没看懂的种群。"

陈晓雯那年二十九岁,刚刚结束一段三年的恋情。前男友临分手时说的话她记得很清楚:"你太强硬了,女人应该柔软一点。"

她没有反驳,但那句话像一根刺,在后来很多个深夜扎着她。

林教授的种群报告里写着:该种群共23只个体,雄性首领称"暴君",体重约65公斤,支配地位通过频繁展示攻击性行为维持。种群内雌性个体普遍表现出顺从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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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雯看完报告,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了下去:真的是这样吗?

她带着这个没说出口的疑问,飞往乌干达。

布东戈森林的雨季刚刚结束,红土路泥泞得能没过脚踝。当地向导穆萨第一次见到陈晓雯,看着这个背着三十公斤设备、身高不足一米六的中国女人,客气地问:"你确定要进去?"

"确定。"

穆萨耸了耸肩,带她进了林子。

第一次见到"可可"是在第三天。

那时候陈晓雯还不知道那只雌猩猩叫什么名字——是她自己后来给种群里每个个体命名的。那只雌猩猩坐在溪边,正在用一根细树枝钓白蚁,动作极其娴熟,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让陈晓雯注意到她的,是她背后的眼神。

种群里其他三只正在打闹的幼猩猩,每隔几分钟就会回头看她一眼。不是看首领"暴君",是看她。

那是一种确认的眼神。

陈晓雯把这个细节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在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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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调查的前六个月,陈晓雯按照标准的灵长类研究方法,全程记录种群个体行为,重点追踪首领"暴君"的活动规律。

"暴君"名副其实。他体型庞大,背部毛发灰白,行走时拖着一种近乎傲慢的步伐。每隔几天他就会发动一次"权威展示"——在种群中央奔跑呼叫,拖拽树枝,掀翻石块,直到所有个体都露出服从的姿态。

雌性们在这种时刻的反应几乎千篇一律:低头,缩身,发出轻柔的安抚叫声。

陈晓雯在笔记里写:雌性个体通过顺从行为维持与首领的关系,以确保自身和后代的资源获取。

这是教科书上的结论,也是她亲眼观察到的现实。

但有一个例外。

可可从来不低头。

不是挑衅式的对抗,不是撞上来的正面冲突,就是……不低头。当"暴君"在种群中央发动展示的时候,其他雌性都往后退,只有可可还坐在原位,继续做她自己的事。有时候是剥果子,有时候是给幼崽理毛,有时候就是发呆。

最初陈晓雯以为这是某种挑衅,等着看"暴君"的反应。

结果"暴君"每次都绕开了可可。

"你注意到了吗?"有一次,陈晓雯问穆萨,"首领从不对那只雌猩猩动手。"

穆萨想了想,耸耸肩:"也许他喜欢她。"

"喜欢不代表不会攻击。"陈晓雯说,"在黑猩猩社会里,喜欢通常表现为追逐。"

她开始单独追踪可可的行为数据。

田野笔记本从第58页开始,右上角都多了一个小标记:"C"——那是陈晓雯给可可起的代号。

可可大约十六岁,在黑猩猩中属于成年雌性。她有一只三岁的幼崽,陈晓雯叫它"豆豆"。可可的体型在雌性中属于中等,毛色深黑,眼睛出奇地明亮,走路有一种不急不慢的从容。

记录可可的第一个发现,让陈晓雯重新翻看了过去三个月所有的食物资源分配数据。

她意识到一件事:种群里最好的觅食地点,总是可可先到达。

不是因为可可跑得快,也不是因为可可抢占了什么,而是——她总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方。

无花果林、白蚁丘、溪边的浅滩,可可总是比"暴君"早到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等"暴君"带着雄性亚群赶到,好位置已经被可可和她的幼崽占据了,其他雌性也跟着可可聚集。

"暴君"来了,也只是在外围徘徊一会儿,然后找个地方自己坐下来。

陈晓雯把这个数据交叉比对了六次,确认这不是偶然。

然后她问了一个在田野日记里让自己惊了一下的问题:

如果可可不是在迎合首领,那她在做什么?

那年冬天,林教授飞来乌干达做例行调研,陈晓雯把她的观察报告递给他,等着他的反应。

林教授戴着老花镜,翻了很久,最后放下报告,看了陈晓雯一眼。

"你是说,可可在掌控食物资源的分配?"

"我是说,可可的行为对种群的生存决策产生了系统性影响。"陈晓雯斟酌着用词,"她不通过顺从换取资源,她通过……知识,和判断。"

"这个结论,你有多少数据支撑?"

"六个月,847条行为记录。"

林教授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观察,"他说,"但不要急着下结论。"

陈晓雯点头,但她心里清楚:那个结论,其实已经在她第58页笔记的那一刻,悄悄成形了。

她只需要更多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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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旱季是陈晓雯记录生涯里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也是她获得关键数据的转折点。

那年三月到五月,布东戈森林经历了罕见的持续干旱。无花果大量减产,溪流水位骤降,整个种群的觅食压力急剧上升。

"暴君"的反应是增加展示行为的频率,每天要发动五到七次权威展示,仿佛靠吼叫能让果子长出来。雄性亚群的冲突也明显增加,打架的声音整天在林子里回响。

而可可——她消失了三天。

陈晓雯很担心,拼命在林子里搜寻,第四天终于在一处距离营地两公里的山谷里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