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21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虞关荣等66人涉黑案做出二审裁定,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行贿罪、走私武器罪等26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虞关荣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这位曾在杭州市滨江区横行一时、自称为“杭州土皇帝”的黑老大,其人生结局被彻底定格在了铁窗之内。
短短四年时间里,虞关荣通过垄断工程和强吃招投标疯狂敛财近40亿元,一顿饭就能吃掉40万元,连辖区内的央企都要被迫向他缴纳“保护费”。随着扫黑除恶利剑的拔出,这个盘踞当地多年、靠着金钱编织庞大“保护伞”的特大涉黑组织,终于迎来了法律的终极审判。
1970年,虞关荣出生在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浦沿镇的一个普通农家。他从小就不爱读书,整日游手好闲,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1995年,年仅25岁的虞关荣因为犯流氓罪被法院判刑入狱,在高墙内度过了整整三年岁月。
1997年刑满释放后,重新回归社会的虞关荣并没有选择洗心革面,反而将监狱当成了拉帮结派的“进修所”。出狱后不久,他就与当年在狱中结识的狱友吴才龙等人勾结在一起,四处招兵买马,吸纳社会闲散人员和刑满释放人员,一个初具雏形的涉黑犯罪团伙就此建立。
2003年前后,杭州市滨江区进入了大规模的大开发与大建设阶段,征地拆迁成了当地街道干部的头等大事。由于拆迁工作阻力重重,个别别有用心的街道干部想到了在当地小有名气、作风凶狠的虞关荣。
虞关荣带着手下的一众小弟冲在一线“协助”拆迁,靠着恐吓和强硬手段很快就把原本棘手的拆迁难题处理得“妥妥当当”。这次行动让虞关荣不仅拿到了数十万元的“好处费”,还成功搭上了当地街道干部的关系网。
尝到甜头之后,虞关荣开始频繁插手拆迁业务,势力迅速膨胀,胃口也越来越大。他很快意识到,拿拆迁费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赚钱的是背后的建筑工程领域。
真正让虞关荣在当地名声大噪、发家致富的,是滨江区庞大的土石方工程市场。为了吞下这块肥肉,虞关荣和手下的骨干成员打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旗号,靠着打砸抢等极其残忍的暴力手段清理竞争对手。
谁要是不听话,手下的打手就砸谁的挖掘机,甚至半夜往人家家里扔石头砸窗户,硬生生用拳头和刀棒垄断了滨江区绝大部分的土石方工程。
为了树立权威,虞关荣对竞争对手痛下杀手。2012年7月的一天,承包土石方工程的企业老板陈生祥在滨江区一家酒店门口,突然被几名持刀男子当街按倒在地猛砍,身受重伤。这场恶性故意伤害案的幕后主使正是虞关荣,目的就是逼迫陈生祥彻底退出滨江市场。
据《央视新闻》报道,陈生祥在案发后曾多次向有关部门举报控告,但在虞关荣强大的背景面前全都石沉大海。绝望之中的陈生祥曾对媒体坦言:“我告到哪里,他们就摆平到哪里。”
最终,心灰意冷的陈生祥只能选择转行卖菜,彻底退出建筑行业。自此,当地建筑圈子里流传开一句让人胆寒的话,“招标不过江”。这里的“江”指的就是钱塘江,意思极其明确:只要过了钱塘江来到滨江,没有虞关荣的点头,任何企业都休想拿到哪怕一个土方工程。
在牢牢垄断了滨江区的土方市场后,虞关荣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规模更大、利益更丰厚的建设工程招投标领域。他将早期的暴力强夺升级为更加隐蔽的围标串标,建立起了一整套掌控工程招投标的地下秩序。
在短短四年时间里,虞关荣通过围标、串标、强迫交易等手段,强行插手和操纵了36个大型工程招投标项目,涉案资金高达近40亿元。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民营企业还是大型国企,都必须向他低头。
甚至连驻地央企也未能幸免。中铁隧道集团在承建当地重大工程期间,就曾遭遇虞关荣团伙的严重骚扰和盘剥。在涉案公司内部的一份工程费用申请报告中,居然赫然写着“土方外运支付保护费”的款项明细。强悍如央企,也只能乖乖向这位“土皇帝”奉上巨额款项以求息事宁人,至于其他中小企业,更是只能敢怒不敢言。
源源不断滚进账的黑金,让虞关荣的生活陷入了疯狂的奢靡与挥霍之中。为了招待各路权贵和犒赏手下,虞关荣在钱塘江畔斥巨资打造了一处极其隐蔽的私人会所,取名“荣斋”。
在“荣斋”里,高端茅台酒被当成矿泉水一样随意畅饮,一顿饭花掉40万元对虞关荣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他的车库里停满了宾利、兰博基尼等顶级豪华跑车,手腕上戴着价值数百万元的百达翡丽限量版陀飞轮腕表,宴会上开启价值数十万元的罗曼尼·康帝顶级红酒就如同喝普通啤酒一般。他每次出门都前呼后拥,身后跟着几十名黑衣打手,对鞍前马后的骨干小弟更是挥金如土。
2015年虞关荣的父亲去世,他将葬礼办得极其奢华排场。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拥堵了半条街,更让人震惊的是,现场不仅邀请了大量公职人员出席,甚至有部分党政干部公开站在显眼位置为其站台搭脚,风头一时无两,嚣张气焰达到了顶峰。
据纪检监察机关公开的案情显示,虞关荣之所以能够横行霸道二十年而不倒,靠的正是他用巨额金钱编织起来的庞大“保护伞”。
从2001年开始,虞关荣采用送现金、送豪车、安排高档消费等各种手段,先后拉拢和腐蚀了26名公职人员,累计行贿总额超过700万元。从公安机关到城建部门,从招标办到工商局,当地几乎所有掌管权力的核心岗位都有他安排的“内线”。
在这些“保护伞”中,职务最高、危害最大的当属杭州市公安局原党委副书记朱伟静。在长达15年的时间里,朱伟静在逢年过节期间不断收受虞关荣送上的巨额红包和利益输送。
在强大的“保护伞”遮蔽下,虞关荣犯事后往往只需要打个电话就能化险为夷。当年陈生祥被砍伤的严重刑事案件,最终竟在朱伟静等人的干预下,以“证据不足”为由让虞关荣轻松办理了取保候审。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再厚的“保护伞”,也终究挡不住扫黑除恶的中央重拳。
2018年5月,针对虞关荣涉黑团伙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浙江省公安厅决定采取“异地用警、异地办案”的策略,彻底绕开滨江当地的所有人情网与利益网。在一个清晨,近500名精干警力雷霆出击,在杭州市滨江区的一栋豪华别墅里将正在睡梦中的虞关荣当场抓获,与其一同落网的还有33名团伙骨干成员。
紧接着,纪检监察机关深挖彻查,将包庇、纵容该涉黑组织的29名“保护伞”和公职人员一网打尽。
据《人民日报》报道,2019年12月30日,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虞关荣等66人黑社会性质组织案作出一审判决。
法院审理查明,该犯罪组织存续时间长达9年,组织架构严密,成员多达66人。该组织有组织地实施了走私武器、寻衅滋事、强迫交易、串通投标、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等违法犯罪活动160余起,造成22人受伤,涉案资产近40亿元。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虞关荣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走私武器罪、行贿罪、寻衅滋事罪等26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包括杭州市公安局原党委副书记朱伟静在内的26名公职人员“保护伞”,也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至二年不等的重刑。
一审宣判后,虞关荣等人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1月21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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