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晚晴，今年三十四岁，在省城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作审计，月薪一万二。老公陈建国在建筑工地做水电工，活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一万，活少的时候也就三四千。我们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叫念念，在省城上幼儿园大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一家人在一起，也算安稳。
可这份安稳，在半年前，被我老公的一个决定，彻底打破了。
我老公这个人，老实巴交的，没什么本事，可心肠好，见不得别人受苦。他有一个发小，叫赵明远，比他小两岁，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跟亲兄弟一样。赵明远这个人，没什么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的，惹了一身债，最后跑路了，留下一家老小，没人管。他老婆带着孩子，日子过不下去了，跑来找我老公，哭着说想离婚，可没钱请律师，也没钱交诉讼费。
我老公一听，心就软了，说：“你放心，我帮你，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听了，心里有些不高兴，说：“建国，咱们家也不富裕，你拿什么帮她？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老婆，我知道，咱们家也不宽裕，可明远是我兄弟，我不能看着他老婆孩子没人管。你帮我想想办法，咱们先借点钱，帮她渡过难关，等她离婚了，有了工作，再还咱们，行不行？”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一丝期待。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犹豫，可又不好拒绝，毕竟他是为了帮人，不是乱花钱。我犹豫了一会儿，说：“行，我帮你想想办法，可你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咱们不能再这样了。”
“行，行，最后一次，我保证。”他看着我，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
我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又跟同事借了一些，凑了五万块钱，给了他。他拿着钱，千恩万谢地走了，说一定会还的。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五万块钱，会变成一根导火索，把我们一家，炸得支离破碎。
赵明远的老婆，拿着那五万块钱，请了律师，离了婚，带着孩子，去了外地，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五万块钱，也像是一块石头，沉入了大海，再也没有了音讯。
我老公不好意思去催，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可我心里，憋着一股火，怎么也咽不下去。五万块钱，是我跟我老公，省吃俭用，攒了大半年，才攒下来的，就这么没了，我心里能不难受吗？
可更让我难受的，还在后面。
今年年初，我老公又被公司裁员了，失业了。他一个大男人，每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心情越来越差，脾气也越来越大。我每天下班回来，看着他坐在沙发上，黑着一张脸，心里就烦得很。
“建国，你明天去找找工作吧，总不能一直这么待着。”我说，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找工作？找什么工作？我干了这么多年水电工，除了这个，我还能干什么？”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一丝烦躁。
“水电工怎么了？水电工也是一门手艺，你去找找，总有公司要人的。”我说，看着他，心里有些着急。
“你懂什么？现在经济不好，到处都在裁员，哪有什么工作给我做？”他看着我，声音提高了，像是在发泄心里的不满。
“你……”我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走进了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眼泪掉了下来。
我哭了很久，心里委屈得不行。我忽然觉得，我老公，变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乐观、开朗、有担当的男人了，他变得颓废，变得暴躁，变得让我觉得陌生。
我失业的弟弟一家找上门，我无奈装病住院，躲了五天，五天后，我老公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我弟弟找到工作了，他不需要我卖商铺了，他以后，可以靠自己了。
我松了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我忽然觉得，我弟弟，他终于长大了，懂事了，知道靠自己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我老公失业之后，为了补贴家用，开始跑外卖。他这个人，能吃苦，不怕累，每天早出晚归的，一个月也能挣个五六千块钱。虽然辛苦，但至少，家里有了收入，日子也能过下去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因为送外卖，被狗咬，还差点丢了命。
那天是周三，我在公司上班，忽然接到我老公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很痛苦，像是受了什么重伤一样。
“老婆，我……我被狗咬了，在医院。”他说，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什么？被狗咬了？怎么回事？你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我拿着手机，手都在发抖，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恐惧。
“我在城东医院，你……你快点来。”他说，然后挂了电话。
我冲出公司，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城东医院赶去。坐在车上，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他没事，希望他好好的。
到了医院，我冲进急诊室，看见我老公躺在床上，右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着血，看起来触目惊心。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疼得满头大汗，看见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老婆，你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被狗咬？”我走过去，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我送外卖，到一个小区，刚进单元门，一条大狗突然冲出来，咬住了我的腿，我怎么甩都甩不掉，后来，物业的人来了，才把狗赶走。”他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无奈，“那条狗，太大了，太凶了，我差点以为，我要死在那里了。”
“那条狗，是谁家的？主人呢？他不管吗？”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急。
“主人来了，是个女的，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凶，她看了一眼，说，不就是被狗咬了一下吗？又没死，大惊小怪的。”他说，看着我，苦笑了一下，“她还说，她的狗，很乖的，从来不咬人，肯定是我惹了它，它才咬我的。”
“什么？她还有理了？她凭什么这么说？”我听了，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过去，跟那个女人理论一番。
“她就是这么说的，我也没办法。”他说，看着我，叹了口气，“老婆，算了，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以后，我不去那个小区送外卖了，就行了。”
“算了？怎么能算了？你被狗咬了，差点丢了命，她就这么算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说，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愤怒，“你告诉我，她在哪个小区？叫什么名字？我去找她，我要让她知道，欺负我老公，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婆，你别去，算了，真的算了。”他看着我，拉着我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不想惹事，咱们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安安稳稳？你被狗咬了，还怎么安稳？”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你是我老公，我不能让你白白受欺负。”
我看着他，沉默了。我知道，他不想惹事，他怕我出事，怕我吃亏。可我也知道，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能让他白白被狗咬，不能让他白白受委屈。
我走出急诊室，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是派出所吗？我要报警，有人养狗不拴绳，咬伤了我老公，就在城东医院，你们快来。”
我挂了电话，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冷。我忽然觉得，这个社会，太不公平了，有些人，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欺负老实人。
我老公，他只是一个送外卖的，他每天辛辛苦苦，风里来雨里去，就为了挣那点辛苦钱，养家糊口。他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被狗咬？凭什么要被那个女人嘲笑？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警察很快就来了，他们问了我老公的情况，又去那个小区，调查了情况。那个女狗主，叫李翠花，是小区里有名的泼妇，她的狗，也不是第一次咬人了，之前已经咬过好几个人了，都是赔了点钱，就不了了之了。
这次，她以为，也能像以前一样，赔点钱，就完事了。可她没想到，我苏晚晴，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我找到了一个律师，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律师说，这件事，可以告她，要求她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可以要求她承担刑事责任，因为她的狗，是烈性犬，没有拴绳，属于过失致人重伤。
我听了，心里有了底，决定跟她死磕到底。
我老公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花了两万多块钱的医药费。我拿着医院的账单，还有律师的起诉书，去了那个小区，找到了李翠花。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说：“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不就是被狗咬了一下吗？又没死，还想讹我多少钱？”
“我不是来讹你的，我是来给你送起诉书的。”我说，看着她，把起诉书放在她面前，“你养狗不拴绳，咬伤了我老公，我要求你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二十万，并且，我要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二十万？你疯了吗？你穷疯了吧？”她看着我，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你一个送外卖的，被狗咬了一下，就敢要二十万？你凭什么？”
“凭什么？凭我老公被你家的狗咬伤了，凭你养狗不拴绳，凭你违法了。”我说，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可我的手，在发抖，“你如果不赔，咱们法院见，到时候，就不是二十万的事了，你可能还要坐牢。”
“你……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吓大的。”她看着我，声音有些发抖，眼神里带着一丝心虚，一丝慌乱。
“我没有吓唬你，我说的是实话。”我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考虑清楚，是赔钱，还是坐牢，你自己选。”
她看着我，沉默了。她看着我手里的起诉书，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什么滋味都有。
我转身，走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份起诉书，发呆。
一个星期后，她给我打电话，说，她愿意赔钱，二十万，一分不少，只求我撤诉，不要让她坐牢。
我答应了，因为我老公还需要静养，我不想再为这件事，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我拿到了那二十万，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我知道，这二十万，是用我老公的血，换来的，是用他的痛苦，换来的。
我老公出院后，在家里养了几个月，腿上的伤，才慢慢好了。可他的心里，却留下了一道疤，一道永远也抹不去的疤。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话，爱笑了。他每天待在家里，不是看电视，就是发呆，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一样。
我看着他，心里难受得不行，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我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我常常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去送外卖，如果那天，他没有去那个小区，如果那天，那条狗没有咬他，也许，我们一家，现在还好好的，还是像以前那样，虽然穷，但很快乐。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送外卖被恶犬咬，狗主放话，说我老公是穷鬼，活该被狗咬。我一个电话，报了警，请了律师，告了她，她赔了二十万，还差点坐牢。
我赢了，可我老公，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有时候会想，我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我维护了他的尊严，却失去了他的快乐。我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还有公道，却也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多黑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我老公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说：“老婆，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说：“老公，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不，你做得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人。”他说，看着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温暖，“老婆，你放心，我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暖意。我忽然觉得，只要他还在我身边，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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