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寿宴我给2万，小叔嫌少当众扔钱，我当即撤掉他儿子实习资格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二嫂，你这红包也太薄了吧？”
陈家酒楼二楼包间里，十二张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苏晴刚把红封递到婆婆方秀芝手里，就听见小叔陈磊拔高了嗓门。
方秀芝手一抖。
红封差点掉进汤碗里。
苏晴伸手扶了一下，低声说：“妈，您拿好。”
方秀芝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慌，也有点不忍。
陈磊却已经站了起来。
他当着一屋亲戚的面，把红封从老太太手里抽走，掂了掂。
“哟，还挺厚。”
他笑了一声，手指一搓，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钞。
“我还以为二嫂这些年在大公司当主管，能多孝敬点呢。”
苏晴的丈夫陈明坐在她旁边，脸色发白。
他伸手拽了拽陈磊的袖子。
“老三，妈过寿，别闹。”
“我闹什么了？”
陈磊甩开他。
“我替妈说句公道话不行啊？她在你们家带了十年孩子，给你们做饭洗衣，老了过个六十大寿，你们就给这点？”
包间里安静下来。
隔壁桌的表姐放下筷子。
几个小辈拿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苏晴看着那沓钱。
她早上六点去银行取的。
两万块。
她怕老太太拿着不方便，还特意换成了整齐的新钞。
这钱不是从家里公账出的。
是她从自己那张工资卡里一点点攒出来的。
女儿陈甜今年初三。
补课费、牙套钱、房贷、陈明上个月复查的药费，样样都压在她身上。
她原本想给一万。
昨天晚上，她在厨房洗碗时，听见婆婆在客厅给老姐妹打电话。
“人来就行，礼不礼的，我不图。”
老太太说得硬。
挂了电话却坐在沙发边摸老花镜。
苏晴看见她眼角红了。
她第二天还是取了两万。
她想着，老人这几年也不容易。
方秀芝年轻时守寡，拉扯三个儿子长大。
嘴碎是真，偏心也是真。
可陈甜小时候高烧，老太太背着孩子在急诊门口排队到凌晨，也是真。
苏晴忍了这些年，很多次不是为了陈家。
是为了那一点真。
可现在，陈磊把那一点真也踩到了地上。
“老三！”
方秀芝沉下脸。
“把钱给我！”
陈磊不理她。
他把钱往桌上一摔。
“二嫂，你自己说说，我儿子陈宇去你们公司实习，你让他跑前跑后交材料，最后才给个普通岗。”
“这也就算了。”
“今天妈寿宴，你又拿这点钱糊弄。”
他用筷子敲了敲桌面。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陈家人都要看你脸色？”
苏晴抿了抿唇。
她把手从桌下收回来。
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印。
“实习岗位是公司统一安排，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少拿公司吓唬我。”
陈磊冷笑。
“你不就是人事部的吗？你一句话的事，非要摆谱。”
陈宇坐在旁边。
二十一岁的男孩，穿着新买的白衬衫。
领口还没摘干净吊牌线头。
他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苏晴看着他，声音放软了些。
“陈宇，材料你自己交了吗？”
陈宇嘴唇动了动。
陈磊抢先开口。
“交了交了。”
“你问孩子干什么？”
“他一个学生懂什么，不都是我给他弄的？”
这句话落下时，苏晴眼神微微一停。
她记得很清楚。
公司实习生报名系统里，陈宇的资料一直显示“待补充”。
辅导员证明缺一页。
身份证复印件边角模糊。
最重要的，是实习承诺书还没由本人签字确认。
前天下午，她还给陈宇发过微信。
陈宇只回了一句：“二婶，我爸说他处理。”
苏晴当时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她没有追问。
她怕孩子夹在中间难做。
现在陈磊亲口说，是他替孩子弄的。
苏晴把这句话记住了。
她没有吵。
她只是伸手，把桌上的钱一张一张拢起来。
陈磊瞪着她。
“怎么？说两句还要收回去？”
苏晴没看他。
她把钱重新塞回红封，递给方秀芝。
“妈，这是给您的。”
陈磊忽然伸手一拍。
红封被拍飞。
钱散了一地。
有几张飘到寿桃蛋糕底下。
有几张落在亲戚鞋边。
包间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方秀芝猛地站起来。
“陈磊！你疯了！”
陈磊脖子一梗。
“我疯什么？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施舍样！”
苏晴蹲下去捡钱。
她动作很慢。
一张。
两张。
三张。
她穿的是去年打折买的黑色平底鞋。
鞋边已经磨白了。
她弯腰时，后颈露出一小块膏药。
昨晚赶报表，她坐到凌晨一点。
早上又提着蛋糕、寿桃和酒赶来。
陈明也蹲下来。
“晴晴，别捡了。”
苏晴轻轻拨开他的手。
“这是妈的钱。”
她捡到陈磊脚边时，陈磊没有让。
皮鞋尖压着一张钞票。
苏晴抬头看他。
“麻烦抬一下脚。”
陈磊低头，笑得很难看。
“要不你求我？”
陈明脸一下涨红。
“老三，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
陈磊转头看一圈亲戚。
“你们评评理，这些年我妈帮他们家带孩子，吃住都在那边，老了得了什么？两万块就想打发？”
三婶小声劝：“老三，话不能这么说。”
陈磊立刻瞪她。
“你别插嘴。”
苏晴没有再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垫在手上，把那张被鞋底踩过的钱一点点抽出来。
钱角沾了菜汁。
她擦了擦，还是放进红封。
方秀芝忽然走过来，弯腰跟她一起捡。
老太太穿着酒红色上衣，胸前别着亲戚送的金色胸花。
她手指发抖，嘴上却骂：“你捡什么捡？让他自己捡！”
苏晴低声说：“妈，今天您过寿。”
方秀芝眼圈红了。
她抬头冲陈磊吼：“你给我坐下！”
陈磊脸上挂不住。
他把椅子往后一踹。
“行，我坐。”
“不过我话放这儿，陈宇的实习必须给我安排好。”
“要是我儿子在你们公司受委屈，别怪我这个当叔的不讲情面。”
苏晴把最后一张钱放进红封。
她站起来时，膝盖发麻。
她扶了一下桌沿。
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公司实习生系统自动提醒。
“陈宇报名资料仍未完成，本人确认截止今晚二十点。”
苏晴扫了一眼。
又看向陈磊。
陈磊正端起酒杯，冲亲戚嚷嚷：“来，给我妈敬酒，别让外人坏了兴致。”
外人。
这两个字像细针，扎进苏晴耳朵里。
她没有发作。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方秀芝在桌下悄悄塞给她一颗剥好的糖。
“含着。”
老太太声音很低。
“别跟他一般见识。”
苏晴捏着那颗糖。
糖纸是皱的。
像很多年前，陈甜发烧时，老太太在医院走廊塞给她的那颗。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可下一秒，陈磊的声音又响起来。
“二嫂，别装委屈。”
“我儿子的前程要是耽误了，你赔不起。”
苏晴慢慢抬起眼。
她还没开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系统提醒。
是陈宇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
“二婶，我爸刚才拿我手机回了你微信，你能不能别信他？”
第2章
苏晴没有立刻点开那条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去，放回包里。
酒席还在继续。
服务员端上清蒸鱼，盘子刚落桌，陈磊就拿筷子夹走了鱼肚上最嫩的一块，放进陈宇碗里。
“多吃点。”
他说。
“等你进了大公司，别学你二叔那样窝囊。”
陈明脸色一僵。
苏晴握住他的手腕。
陈明的左手还不太灵活。
三年前，他在仓库摔伤，手腕做过手术。
那以后，他从物流主管退到内勤，工资少了一半。
家里不是没吵过。
有一阵，陈明夜里坐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
苏晴把烟盒收了。
他红着眼说：“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苏晴当时在折女儿的校服。
袖口已经洗得发白。
她说：“别说这种话。”
陈明没再抽。
可从那以后，陈家人的眼神变了。
陈磊最会在饭桌上戳人。
“男人挣不了钱，说话就少点。”
这句话，他不止说过一次。
方秀芝每次都骂回去。
“你挣得多？你那小店一年换三回招牌。”
陈磊就冷笑。
“妈，你偏心二哥偏惯了。”
“当年爸走得早，你把好东西都给二哥念书，我呢？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
这就是陈磊的旧账。
他开口闭口都是这个。
可苏晴知道，陈明高中时每天早上四点去批发市场搬菜，交完学费再把剩下的钱给家里。
陈磊不爱念书。
初二逃课去游戏厅，是方秀芝拿着竹竿从巷子里找回来。
这些话，方秀芝说过。
陈磊不认。
他只认自己吃了亏。
只认别人都欠他。
酒席到了中段，亲戚开始敬酒。
方秀芝端着茶杯，一个个应。
她不喝酒。
医生说她血压高，不能碰。
陈磊却把白酒杯往她面前推。
“妈，今天高兴，抿一口。”
方秀芝摆手。
“不喝。”
“就一口。”
陈磊声音压低。
“这么多人看着，你别扫兴。”
苏晴伸手把酒杯拿开。
“妈吃着降压药，不能喝。”
陈磊斜她。
“二嫂管得真宽。”
苏晴没接话。
她给方秀芝盛了半碗银耳羹。
方秀芝嘴硬。
“我自己有手。”
可她接碗时，手背碰到苏晴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这一桌的亲戚都看在眼里。
大姑叹了口气。
“晴晴这些年不容易。”
“甜甜小时候，都是她下班回来再带。”
“秀芝去帮忙，也不是天天闲着享福。”
陈磊立刻说：“那不应该吗？奶奶带孙女，不天经地义？”
大姑放下筷子。
“天经地义？”
“你儿子小学时住你妈那儿，作业是谁盯的？”
“你开店亏钱，房租是谁替你垫的？”
陈磊脸沉下来。
“大姑，你今天来吃饭还是来翻账？”
方秀芝把筷子重重一搁。
“够了。”
“谁再提旧账，就给我出去。”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晴抬头看着婆婆。
老太太脸色难看。
但她没有偏向陈磊。
这让苏晴心口那点冷，又慢慢回了一点温。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这个家。
陈明刚受伤那年，她一个人跑医院、跑单位、跑学校。
陈磊来了一次。
坐了十分钟，就问：“二嫂，听说工伤赔了点钱？陈宇上高中要补课，你们先借我三万。”
苏晴当时累得两天没睡。
她说：“陈明手术费还没结。”
陈磊翻脸。
“你们拿着钱不肯帮亲侄子？”
方秀芝在病房门口听见，冲进来就把他骂走。
夜里，老太太拎着保温桶坐在走廊。
她嘴里骂苏晴：“你也是傻，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骂完，她打开桶。
里面是小米粥和两个煎蛋。
“吃。”
苏晴吃到一半，眼泪掉进碗里。
方秀芝假装没看见。
“哭什么？粥烫啊？”
这就是苏晴留下来的原因。
不是因为她没脚。
也不是因为她不知道委屈。
是这个家里还有病后的丈夫，还有要中考的女儿，还有一个嘴硬心软的老太太。
她一走，陈明会垮。
甜甜会怕。
老太太夹在三个儿子中间，会更难。
可忍不是没有尽头。
尤其当别人把她的忍，当成可以继续踩的台阶。
寿宴结束前，陈磊又提起陈宇实习。
他端着酒杯走到苏晴旁边，故意让周围亲戚听见。
“二嫂，月底前把陈宇安排到采购部。”
苏晴抬眼。
“采购部不收大二暑期实习。”
“你少来。”
“我都打听过了，采购部油水足，能认识供应商。”
陈宇脸涨红。
“爸，我没想去采购。”
陈磊瞪他。
“你懂什么？实习不就是找机会？”
苏晴看向陈宇。
“你想去哪个部门？”
陈宇声音很小。
“运营数据。”
“我学的是信息管理。”
“我想做系统表。”
陈磊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没出息！”
“整天对着电脑有什么用？”
苏晴皱眉。
“别打孩子。”
陈磊立刻指她。
“你别在这儿装好人。”
“我儿子去你公司，是给你脸。”
“你要是让我儿子跟着别人打杂，我跟你没完。”
陈明忍不住了。
“老三，岗位不是她家开的。”
“你也知道不是她家开的？”
陈磊嗤笑。
“那她平时在家摆什么谱？动不动说公司规章，动不动说流程。”
“流程是给外人看的，自家人还讲流程？”
苏晴把杯子放下。
声音很平。
“越是自家人，越不能坏流程。”
陈磊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
方秀芝拍桌子。
“她说错了吗？”
老太太站起来，胸花歪了。
“你想让陈宇好好实习，就让他自己按规矩来。”
“别一天到晚想着钻空子。”
陈磊脸色铁青。
“妈，你到底是哪边的？”
方秀芝被问得一愣。
陈磊抓住这一下，声音更大。
“你别忘了，你老了还得靠儿子。”
“二哥现在那样，能靠得住？”
“你偏着二嫂，将来别怪我不管你。”
这句话一出，方秀芝嘴唇抖了抖。
苏晴心里一沉。
陈磊知道老太太怕什么。
她怕晚年拖累孩子。
怕三个儿子因为她反目。
怕自己死后，没人给她收拾体面。
所以陈磊总拿“养老”绑她。
苏晴站起来，扶住方秀芝。
“妈，坐下。”
方秀芝却推开她。
老太太盯着陈磊，一字一句说：“我不靠你吓唬我。”
陈磊脸上挂不住。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行。”
“你们都向着她。”
“等陈宇实习出了问题，我看你们谁负责。”
苏晴的手机在包里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语音消息。
来自陈宇。
她借口去洗手间，走到走廊尽头点开。
陈宇的声音压得很低。
“二婶，我爸让我把报名系统密码给他。”
“他还说，承诺书不就是签个名吗，他会替我签。”
“我没给。”
“但是我刚才看见他翻我包。”
苏晴握紧手机。
洗手间门口的灯闪了一下。
她刚要回复，包间门忽然被人推开。
陈磊站在走廊另一头，眯着眼看她。
“二嫂，你躲这儿给谁告状呢？”
第3章
苏晴把手机按灭。
她没有慌。
只是把手机放进包里，抬头说：“我回个工作消息。”
陈磊走近两步。
“工作消息？”
他眼睛盯着她的包。
“还是我儿子跟你说了什么？”
苏晴心里一凛。
陈磊知道陈宇给她发消息。
来源不难猜。
他刚才翻过陈宇的包。
也许还看见了聊天界面。
这不是巧合。
是他的习惯。
只要他觉得东西跟自己利益有关，他就会伸手。
苏晴声音放低。
“陈磊，孩子二十一了。”
“他的手机、他的报名，都应该由他自己处理。”
陈磊笑了一下。
“你少拿这些话糊弄我。”
“他是我儿子，我还能害他？”
苏晴看着他。
陈磊的眼神变了。
“你什么意思？”
走廊里有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
苏晴侧身让开。
“公司要求本人确认。”
“代签被发现，会影响实习。”
“严重的，会进入校招黑名单。”
她说的是公司内部规定。
没有夸张。
实习生岗位不涉及复杂法律问题，但诚信审核很严。
尤其是她所在的云启供应链，近几年因为数据岗位接触客户资料，入职前都要签承诺书。
陈磊听见“黑名单”，脸僵了一瞬。
随即又硬起来。
“你吓我？”
“我只是提醒。”
“提醒？”
陈磊压低声音。
“苏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想帮。”
“你们两口子这些年占着妈，占着家里便宜，现在轮到我儿子用你一下，你就推三阻四。”
苏晴忍了忍。
“我们没占妈便宜。”
陈磊嗤了一声。
“那我妈这十年给你们家白干？”
苏晴终于抬眼。
“她住我家这些年，医药费是谁付的？”
“她每年体检是谁带的？”
“她老姐妹聚会的钱，是谁给她包里的？”
“陈宇高中三年的网课平板，是谁买的？”
陈磊脸色难看。
“你现在跟我算账？”
“我不想算。”
苏晴说。
“但你别把别人做的，都说成欠你的。”
陈磊盯着她几秒。
忽然笑了。
“行啊。”
“你挺能说。”
“那咱们回包间，让大家听听。”
苏晴知道，他要把事情闹大。
他不怕丢脸。
因为他笃定亲戚怕难堪，最后会逼她让步。
这也是陈磊常用的办法。
把私下里的事搬到人前。
谁要脸，谁就先输。
苏晴没有跟他争。
她转身往包间走。
进门时，方秀芝正坐在主位，手边放着那个红封。
钱已经重新理好。
老太太两只手压着红封，像压着什么快散掉的东西。
陈磊一进门就嚷。
“大家都别急着走。”
“今天正好人齐，我把话说开。”
陈明站起来。
“你又要干什么？”
陈磊指着苏晴。
“你媳妇不肯帮陈宇。”
“还拿什么黑名单吓唬我。”
“大家评评理，亲侄子找个实习，她当二婶的，帮不帮？”
亲戚们面面相觑。
大姑皱眉。
“实习也得看孩子情况。”
陈磊立刻说：“孩子怎么了？陈宇成绩不差。”
陈宇坐在角落，手指死死捏着水杯。
苏晴看见他想开口，又被陈磊一个眼神压回去。
她忽然想起陈宇小时候。
那年陈宇十岁，暑假住到她家。
晚上十一点还躲在被窝玩手机。
陈磊在电话里骂：“考不好你就别回来。”
挂了电话，孩子缩在沙发边哭。
方秀芝骂骂咧咧给他煮面。
苏晴坐在旁边，问他：“你想学什么？”
陈宇说：“我想学电脑。”
那时陈磊正在开烟酒店。
他说学电脑没用。
“男孩子得会来事。”
多年过去，他还是这句话。
陈磊看中的不是陈宇想做什么。
是陈宇能给他带回什么。
“二嫂，你说啊。”
陈磊步步逼近。
“采购部，一个电话的事。”
苏晴平静地说：“我不会打这个电话。”
包间里炸开了低低的议论。
陈磊眼睛一瞪。
“你再说一遍？”
“我不会让他去不适合的部门。”
苏晴看着陈宇。
“如果他本人愿意，我会按公司流程帮他补材料，推荐他去运营数据组参加面试。”
“面试过不过，看他自己。”
陈宇猛地抬头。
眼里亮了一下。
陈磊却一把拍在桌上。
“面试？”
“你还让我儿子面试？”
“亲戚这点情面都没有？”
苏晴说：“我给不了岗位。”
“我只能给他一个合规的机会。”
陈磊气笑了。
“合规，合规。”
“你一个女人，在外头学了几句规矩，回家就拿来压人。”
“我告诉你，陈家还轮不到你定规矩。”
方秀芝刚要开口，陈磊忽然转向她。
“妈，你说。”
“你今天六十大寿，她送两万，就想把你打发了。”
“我儿子的事，她又不肯帮。”
“你还护着她？”
方秀芝嘴唇抿紧。
苏晴看得出来，老太太被架住了。
如果当众继续护苏晴，陈磊会说她偏心。
如果她沉默，苏晴就要一个人扛。
陈明站起来：“妈不用说，老三你冲我来。”
陈磊冷笑。
“冲你？”
“你拿什么跟我说话？”
“你现在一个月挣几个钱？”
这话像刀，直接扎在陈明最疼的地方。
陈明的脸一下灰了。
苏晴把手放在他胳膊上。
“坐下。”
陈明咬着牙。
“晴晴……”
“坐下。”
苏晴声音不大，却稳。
陈明慢慢坐回去。
陈磊像是终于抓到了胜利。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
“看见没？”
“我们二哥在家也说不上话。”
“难怪二嫂看不起我们。”
陈宇终于忍不住。
“爸，你别说了。”
陈磊回头。
“有你说话的份吗？”
“实习是我的。”
陈宇声音发抖。
“我想自己去面试。”
“你想？”
陈磊把杯子重重放下。
“你想有什么用？”
“我供你读大学，不是让你去给人打杂。”
“采购部怎么了？能认识人，能走动，将来才有路。”
陈宇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不想走那种路。”
包间里静了一瞬。
陈磊没想到儿子会顶嘴。
下一秒，他扬手就要拍陈宇后脑勺。
苏晴站在中间，挡了一下。
陈磊的手落在她小臂上。
不重，却脆响。
方秀芝猛地站起来。
“陈磊！”
苏晴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红了一片。
她抬起头，声音更冷了。
“今天到此为止。”
陈磊愣住。
“你说什么？”
苏晴拿起包。
“妈，寿礼您收好。”
“我和陈明先带甜甜回去。”
方秀芝追了两步。
“晴晴……”
苏晴回头，眼神软下来。
“妈，您别急。”
“您晚上降压药记得吃。”
陈磊在后面喊。
“你走可以。”
“陈宇的实习，你必须给我办妥。”
苏晴没有回头。
她牵着女儿走到包间门口。
陈甜一直没说话。
十四岁的孩子，眼眶红得厉害。
刚出门，她忽然拉住苏晴。
“妈。”
“我不想让堂哥去你公司。”
苏晴一怔。
陈甜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折好的小纸条。
“刚才堂哥塞给我的。”
“他说让我一定交给你。”
苏晴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爸拿了我身份证复印件，还让我别管系统，他说已经找人能改。”
第4章
车里很安静。
陈明开不了夜车。
苏晴叫了代驾。
陈甜坐在后排，抱着书包，一路没吭声。
到小区门口时，陈明才低声说：“晴晴，对不起。”
苏晴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没有立刻回答。
代驾师傅识趣地把音乐关小。
陈明又说：“我刚才没护住你。”
苏晴转过头。
“你护了。”
“但你不能每次只靠吼。”
陈明嘴唇动了动。
苏晴的语气不重。
却比争吵更让他难受。
这些年，陈明不是坏人。
他会半夜给她热牛奶，会在女儿生病时守整夜，会把工资一分不剩交给她。
可他面对陈家，总是慢半拍。
尤其面对陈磊。
那是他从小亏欠感里长出的软肋。
陈明总觉得，自己读了高中、进了城里公司，是占了弟弟的便宜。
哪怕这个“便宜”并不存在。
陈磊抓着这点，抓了二十年。
进家门时，陈甜把鞋一脱，就回了房间。
门关得很轻。
苏晴站在客厅里，听见孩子在里面压着嗓子哭。
陈明要去敲门。
苏晴拦住他。
“让她缓一会儿。”
她换了衣服，走进厨房。
锅里还有早上熬的粥。
她盛了一碗，放进微波炉。
陈明站在门口。
“你别忙了。”
苏晴说：“妈晚上可能没吃好，等会儿我给她送点。”
陈明怔住。
“你还去？”
苏晴把勺子放进碗里。
“她今天也被伤了。”
陈明眼睛红了。
“我去送。”
“你去，老三又要借题发挥。”
苏晴把粥倒进保温桶。
“我去楼下门卫那儿放着，让大姑带给她。”
她不是圣人。
她也委屈。
但她分得清。
今天把钱扔地上的，是陈磊。
逼陈宇钻空子的，也是陈磊。
方秀芝有偏心，有软弱，却不是她的敌人。
真正的账，得算到该算的人头上。
苏晴洗完手，拿起手机。
陈宇又发来几条消息。
“二婶，对不起。”
“我爸拿我手机看了聊天。”
“报名系统密码我没给，他猜我的生日试过，没进。”
“他下午让我签空白纸，说是学校用，我没敢签。”
苏晴看完，慢慢坐到餐桌边。
陈明凑过来。
“怎么了？”
苏晴把手机递给他。
陈明看完，脸色变了。
“他想干什么？”
“不是想。”
苏晴说。
“他已经在做了。”
陈明握紧手机。
“我去找他。”
苏晴按住他。
“你找他，只会吵。”
“那怎么办？”
苏晴打开公司内部系统。
她不是第一次处理亲属推荐。
云启供应链的暑期实习，每年都有员工推荐名额。
但推荐不等于录取。
推荐人只能填写关系、推荐理由，候选人必须本人注册、本人提交材料、本人签署承诺。
如果系统发现代签、材料造假，直接取消资格。
苏晴今年手上有两个推荐名额。
一个给了部门同事的侄女。
另一个，她原本留给陈宇。
不是因为陈磊。
是因为陈宇确实适合。
孩子性格闷，做事细，大学成绩也不错。
她还特意跟运营数据组的周经理打过招呼。
“孩子愿意学，麻烦给个面试机会。”
周经理笑她。
“你苏晴推荐人，我放心。”
这句话，现在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不能把个人关系带进公司风险。
也不能让一个孩子因为父亲的贪心，被扣上不诚信的帽子。
她给陈宇回消息。
“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过了两分钟，陈宇拨了过来。
声音很低。
“二婶，我在楼道。”
苏晴问：“你爸在家？”
“在。”
“他刚刚还骂我。”
“说我不听话。”
苏晴看了陈明一眼。
陈明脸上满是愧疚。
苏晴开了免提。
“陈宇，系统密码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承诺书必须你自己看完自己签。”
“如果有人替你签，公司查出来，影响的是你。”
陈宇急忙说：“我知道。”
“二婶，我没想走后门。”
“我就是想去学点东西。”
苏晴嗯了一声。
“你愿意，就自己把材料补齐。”
“但我有件事要先告诉你。”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什么事？”
苏晴说：“在你补齐材料前，我不会继续保留内部推荐。”
陈宇呼吸一滞。
陈明也猛地看她。
苏晴继续说：“这不是惩罚你。”
“是保护你。”
“现在你爸已经介入你的报名，如果我继续挂着推荐，你所有材料都会被视作关联推荐材料。”
“一旦出问题，你和我都说不清。”
陈宇声音发哑。
“那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苏晴听见楼道里有风声。
也听见一个年轻人的慌。
她把语气放缓。
“还有公开报名通道。”
“截止时间是三天后。”
“你自己投。”
“我不会打招呼。”
“但我可以告诉你，运营数据组笔试考什么方向。”
“这是官网公开信息，我把链接发你。”
陈宇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轻轻说：“二婶，谢谢你。”
陈明低声开口。
“陈宇，对不起。”
电话那头一愣。
“二叔？”
陈明喉咙发紧。
“今天让你难堪了。”
陈宇忽然哽了一下。
“不是你们的问题。”
“我爸就是觉得，所有人都欠他。”
“我不想变成他那样。”
这句话像针，扎得陈明低下头。
挂了电话，苏晴登录系统。
她盯着“推荐人撤回”按钮看了很久。
页面提示很清楚。
撤回后，候选人可转为公开报名，原推荐记录保留在系统日志中，不对候选人公开展示。
她按下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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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确认撤回该候选人的内部推荐资格。”
苏晴深吸一口气。
点击确认。
屏幕跳出一句：“撤回成功。”
就在这时，家门被人砰砰砸响。
陈明站起来。
“谁？”
门外传来陈磊的吼声。
“苏晴！你给我开门！”
“你敢动我儿子的报名，我今天跟你没完！”
第5章
陈甜从房间里跑出来。
“妈！”
苏晴把她往身后护。
陈明走到门口。
“老三，你别砸门。”
门外的陈磊更用力。
“开门！”
“我知道你在家。”
“有本事撤我儿子的名，有本事开门说！”
苏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晚上九点二十。
小区楼道隔音不好。
隔壁已经有人开门探头。
苏晴走过去，把防盗链挂好，只拉开一道缝。
陈磊站在门外。
脸涨得通红。
身后跟着陈宇。
孩子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方秀芝也来了。
她披着外套，额头上有汗。
大姑扶着她。
显然是从酒楼散场后被陈磊一路拽来的。
苏晴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
“妈，您怎么也来了？”
方秀芝喘了口气。
“我不来，他能把门砸坏。”
陈磊指着苏晴。
“少装孝顺。”
“你刚才是不是动系统了？”
苏晴没有否认。
“我撤回了我的内部推荐。”
陈磊炸了。
“你凭什么？”
“推荐名额是我的。”
苏晴说。
“我有权撤回。”
“你有权？”
陈磊伸手要推门，被防盗链挡住。
铁链哗啦响。
陈甜吓得往后缩。
苏晴脸色冷下来。
“陈磊，你再碰门，我报警。”
陈磊瞪着她。
“报啊。”
“让警察也听听，你怎么欺负亲戚。”
方秀芝气得拍他胳膊。
“你还嫌不够丢人？”
陈磊甩开她。
“妈，你别管。”
“今天她不给我个说法，我不走。”
苏晴看向陈宇。
“你告诉你爸，我为什么撤。”
陈宇抬头，嘴唇发白。
陈磊立刻回头吼：“你敢帮她说话试试？”
陈宇肩膀一颤。
方秀芝忽然抬手，重重打在陈磊背上。
“不许吼孩子！”
这一巴掌不重。
可声音很响。
陈磊愣住。
“妈，你打我？”
方秀芝眼睛红了。
“我早就该打你。”
楼道里彻底安静。
几个邻居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苏晴拉开门。
她先扶住方秀芝。
“妈，进来坐。”
陈磊要跟着进。
苏晴挡住门。
“你站外面。”
陈磊气笑。
“这是我二哥家。”
苏晴说：“房产证写的是我和陈明。”
“你没有权利闯。”
这话没有夸张。
当年买这套房，首付是苏晴婚前存款和她父母给的资助。
婚后夫妻共同还贷。
陈家没出一分钱。
这些年她从不拿这个压人。
但不代表她不知道边界。
陈明站到她旁边。
“老三，你在门口说。”
陈磊看着陈明。
“你现在跟她一条心了？”
陈明低声说：“她是我妻子。”
“你今天已经过分了。”
陈磊胸口起伏。
“行。”
“你们夫妻合伙欺负我。”
他转头看向楼道邻居。
“大家都看看。”
“我儿子好不容易有个实习机会，被他二婶一句话撤了。”
“就因为我在酒席上说她红包给少了。”
苏晴听见这话，心里反倒平静了。
陈磊最擅长改因果。
把他自己的逼迫、代签、钻空子，全抹掉。
只留下别人“不帮忙”。
她拿出手机。
没有播放录音。
她没有提前录音的习惯，也不想靠这个跟他拉扯。
她只是打开公司官网。
“云启供应链实习报名规则，公开可查。”
“内部推荐人有权在候选人材料未完成前撤回推荐。”
“撤回后，候选人仍可走公开报名。”
她把页面举到陈磊面前。
“我没有取消陈宇的公开报名资格。”
“我撤的，是我本人作为推荐人的背书。”
陈磊盯着屏幕，显然看不进去。
“你少说这些。”
“没有你推荐，他能进吗？”
苏晴问：“你是想让他凭能力进，还是凭我担责任进？”
陈磊一噎。
大姑在旁边说：“老三，晴晴说得明白。”
“孩子还能报名。”
“你别闹了。”
陈磊冷笑。
“你们当然替她说话。”
“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我告诉你，承诺书我已经签了。”
“你要是不恢复推荐，我明天就拿这份去你公司。”
苏晴的眼神定住。
陈宇猛地抬头。
“爸！你怎么能签？”
陈磊晃了晃纸。
“我替你签怎么了？”
“你是我儿子，我还能害你？”
陈宇冲过去抢。
陈磊把纸举高。
“你别犯浑。”
“你二婶就是吓你。”
苏晴伸手。
“给我看一眼。”
陈磊把纸缩回去。
“想销毁证据？”
“你吓唬谁？”
陈磊转身就走。
“我明天早上去你公司。”
“我倒要看看，你们公司敢不敢不要我儿子。”
陈宇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爸，你别去！”
陈磊头也不回。
“你闭嘴。”
方秀芝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苏晴赶紧扶她进屋。
“妈，药带了吗？”
大姑从包里翻药。
“带了带了。”
方秀芝吃下药，坐在沙发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看着苏晴，嘴唇动了几次。
“晴晴……”
苏晴倒了温水。
“妈，您先喝水。”
方秀芝手抖得厉害。
“我没教好他。”
苏晴没有说“没事”。
她说不出口。
陈明蹲在老太太面前。
“妈，不是您的错。”
方秀芝摇头。
“有我的错。”
“我总想着，他小时候没少受苦，就让着他一点。”
“让到最后，他真以为全世界都欠他。”
屋里没人说话。
陈宇站在门边，忽然对苏晴深深鞠了一躬。
“二婶，对不起。”
苏晴走过去。
“你不用替他道歉。”
陈宇眼眶通红。
“可他明天真会去。”
“他还认识你们公司门口保安，说要堵你领导。”
苏晴心里一沉。
陈磊当然不会认识公司核心人员。
但他认识闹事这条路。
陈明站起来。
“我明天陪你去公司。”
苏晴摇头。
“你送甜甜上学。”
“公司那边我处理。”
陈宇擦了擦眼睛。
“二婶，我能做什么？”
苏晴看着他。
“你今晚回去后，把你的报名账号改密码。”
“再把你本人身份证、学生证、学校证明重新扫描。”
“不要用你爸碰过的材料。”
陈宇点头。
“好。”
苏晴又说：“还有。”
“你爸手里那份代签承诺书，不管他明天拿给谁，你都要当面说清楚。”
陈宇脸色发白。
“我怕他。”
方秀芝忽然开口。
“我陪你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老太太扶着沙发站起来。
她背有点弯。
可眼神很硬。
“明天我去云启门口等着。”
“他要害我孙子，我这个当奶奶的先不答应。”
苏晴刚要劝，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公司前台小姑娘压低的声音。
“苏姐，刚才有人给值班室打电话，说你收亲戚好处安排岗位。”
“他说，明天要带材料来举报你。”
第6章
苏晴一夜没怎么睡。
凌晨一点，她坐在餐桌前，把事情按时间写在纸上。
陈明端来热水。
“你写这些做什么？”
苏晴揉了揉眉心。
“明天跟公司说明情况。”
“不能只靠嘴说。”
纸上第一行是陈宇报名日期。
第二行是她提交内部推荐的时间。
第三行是公司系统提醒材料未完成。
第四行，是她撤回推荐的时间。
她没有写酒席上陈磊扔钱。
那是家事。
公司只看事实。
陈明坐在她对面。
“我跟你一起去。”
苏晴摇头。
“你去了，他会更闹。”
“他一直觉得你欠他。”
陈明低下头。
“我确实总躲。”
苏晴看着他。
“明天不是让你吵架。”
“你要做的，是把妈和甜甜照顾好。”
“还有，陈宇如果打电话给你，你接。”
陈明点头。
“好。”
凌晨两点，苏晴打开邮箱。
她给直属领导周经理发了一封邮件。
内容很短。
说明亲属候选人报名存在家属代办风险，她已按流程撤回推荐，并申请由人力合规同事接手后续沟通，避免利益冲突。
她没有添油加醋。
也没有求情。
发完邮件，她才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天亮后，苏晴照常换上白衬衫。
陈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枚创可贴。
“妈，你胳膊还红。”
苏晴低头看。
昨晚被陈磊挥到的地方，已经淡了些。
陈甜把创可贴贴上去。
“贴着。”
“别人问，就说磕的。”
苏晴鼻子一酸。
“为什么要说磕的？”
陈甜眼眶红了。
“我不想别人知道你被他们欺负。”
苏晴蹲下身，帮女儿理校服领口。
“甜甜，受委屈不是丢人的事。”
“欺负人的人才该丢人。”
陈甜抬眼看她。
“那你今天会怕吗？”
苏晴诚实地说：“会。”
“但怕也要把事情说清楚。”
七点五十，苏晴到公司。
前台小刘看见她，赶紧迎上来。
“苏姐，那个人还没来。”
“保安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苏晴点头。
“如果他来了，按访客流程登记。”
“不要让他直接进办公区。”
小刘有点担心。
“他昨晚电话里挺凶的。”
苏晴说：“凶不是通行证。”
八点半，周经理把她叫进会议室。
里面还有人力合规部的邱主管。
邱主管四十多岁，说话一向不绕弯。
“苏晴，邮件我看了。”
“你处理得及时。”
苏晴松了半口气。
邱主管把电脑转过来。
“系统日志显示，你推荐陈宇是在六月十号。”
“候选人资料一直未完成。”
“昨天二十点十五，你撤回推荐。”
“流程上没有问题。”
周经理问：“家属代签的纸还在对方手里？”
苏晴点头。
“他声称有一份。”
邱主管皱眉。
“如果他拿来，我们不会接收。”
“候选人本人没在场，无法确认。”
“即便本人在场，也必须通过系统重新提交。”
苏晴说：“我担心他在公司门口闹。”
邱主管看向她。
“那就按安保流程。”
“他要举报，你让他写实名材料。”
“他要撒泼，保安报警。”
“你不要私下跟他拉扯。”
这些话很冷静。
也让苏晴心里稳了一点。
她不是一个人对抗陈磊。
她只是把事情放回规则里。
九点十二分，前台电话响了。
小刘声音紧张。
“苏姐，人来了。”
“带着一个男孩和一个老太太。”
苏晴起身。
周经理也站起来。
邱主管说：“我一起去。”
三人下楼。
公司一楼大堂，陈磊正站在访客台前。
他手里拿着那张纸，声音很大。
“叫你们领导出来。”
“你们人事收亲戚钱，收完不办事。”
方秀芝坐在旁边椅子上，脸色发沉。
陈宇站在她身边，拳头攥得发白。
保安拦着陈磊。
“先生，您先登记。”
陈磊拍桌。
“我登记什么？”
“我是来举报的。”
苏晴走过去。
“陈磊。”
陈磊转头看见她，立刻抬高声音。
“来得正好。”
“你们公司领导呢？”
邱主管站出来。
“我是人力合规负责人。”
“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按流程反映。”
陈磊上下打量她。
“你能管她？”
邱主管面无表情。
“能管流程。”
陈磊把纸往前一递。
“这是我儿子的实习承诺书。”
“她之前答应推荐，现在又撤了。”
“我怀疑她收了我们家的礼，又反悔。”
大堂里有人停下脚步。
苏晴听见身后议论声。
她站直，没有解释私事。
邱主管接过纸，只看了一眼，就放在桌上。
陈磊愣住。
“你说什么？”
邱主管问：“候选人本人签的吗？”
陈磊卡了一下。
“我是他爸，我替他签。”
邱主管看向陈宇。
“你本人确认吗？”
陈宇喉结滚动。
陈磊立刻瞪他。
“你想清楚再说。”
方秀芝忽然站起来。
她拐杖往地上一顿。
“陈宇，说实话。”
陈宇眼眶一红。
“不是我签的。”
“我没有授权。”
“我也没有让任何人替我提交。”
陈磊脸色瞬间变了。
“你个没良心的！”
他抬手就要去拽陈宇。
保安立刻挡住。
“先生，请保持距离。”
陈磊指着陈宇骂：“我是你爸！”
陈宇声音发抖，却没有退。
“爸，我想自己投。”
“我不想用假的材料。”
这句话落下，大堂里安静了。
邱主管把那张纸推回去。
“先生，候选人本人已否认。”
“我司不会接收代签材料。”
“另外，苏晴作为推荐人，在候选人材料未完成前撤回推荐，符合制度。”
陈磊不肯罢休。
“你们都是一伙的。”
“我去网上曝光你们。”
邱主管点头。
“你有反映问题的权利。”
“但如果散布不实信息，侵害公司或员工名誉，我们会依法处理。”
她说得平平淡淡。
陈磊却被噎住了。
他最怕这种不吵不闹、每句话都有边界的人。
苏晴一直没说话。
直到陈磊转向她。
“苏晴，你够狠。”
“我妈过寿，你让我当众下不来台。”
苏晴看着他。
“让你下不来台的，不是我。”
“是你手里这张代签的纸。”
方秀芝慢慢走过来。
她看着那张纸，忽然伸手拿起。
陈磊急了。
“妈，你干什么？”
方秀芝把纸撕成两半。
又撕成四半。
碎纸落进垃圾桶。
老太太声音发哑。
“我今天算看明白了。”
“你不是想让孩子有前程。”
“你是想拿孩子给你挣脸。”
陈磊脸涨成猪肝色。
“妈，你为了她骂我？”
方秀芝看着他。
“我为了陈宇。”
陈磊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旋转门前，他忽然回头。
“苏晴，你等着。”
“你以为撤个推荐就完了？”
“我手里还有你收礼的证据。”
苏晴心头一跳。
陈磊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正是寿宴上方秀芝接过红封的那一刻。
第7章
陈磊把视频举得很高。
“看见没有？”
“人事主管给亲属办实习，亲属当场收钱。”
“这视频发出去，你们公司还敢留她？”
大堂里气氛一下紧了。
小刘脸都白了。
周经理皱起眉。
邱主管却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向苏晴。
“这个红封是什么？”
苏晴说：“婆婆六十大寿，我给她的寿礼。”
“金额两万。”
“在推荐撤回前，与实习无交易约定。”
陈磊立刻喊：“你说没有就没有？”
苏晴看着他。
“那你说有，证据是什么？”
陈磊晃手机。
“视频就是证据。”
邱主管平静地问：“视频里是否出现苏晴承诺岗位？”
陈磊一噎。
“她之前答应过。”
“在哪里答应？”
“家里人都知道。”
陈磊脸色变了。
他以为公司会怕闹。
没想到对方只认证据。
方秀芝忽然开口。
“我作证。”
众人看向她。
老太太站在苏晴身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这钱是给我的寿礼。”
“她每年我生日都给红包。”
“前年一万，去年一万五，今年两万。”
“和陈宇实习没关系。”
陈磊咬牙。
“妈！”
方秀芝没看他。
“还有，酒席上是你嫌少，把钱扔地上。”
“不是她拿钱求你办事。”
陈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猛地转向陈宇。
“你也帮她说话？”
陈宇低声说：“爸，二婶没收我钱。”
“也没答应保我进。”
陈磊像被逼到墙角。
他忽然笑了。
“行。”
“你们一个个都装清高。”
“我倒要看看，她真有多干净。”
“苏晴，你别忘了，陈明手术那年，你们找我借过钱。”
陈明脸色一变。
“老三，那是你自己说不要的。”
陈磊像抓住了把柄。
“不要？”
“我当时转了两万给你们，你们后来还了吗？”
苏晴皱眉。
“那两万不是借款。”
“是妈让你转来的。”
陈磊笑得得意。
“有转账记录吗？”
“有。”
苏晴说。
陈磊愣了一下。
苏晴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这不是她临时准备的铁证。
只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家里大额收支，她都会截屏存档。
因为陈明受伤那几年，医药费、工伤补贴、亲戚往来太乱。
她怕记错。
也怕以后伤感情。
谁知最后，伤感情的正是这些账。
“这是妈当时卖金镯子的转账。”
“先转给你，再由你转给陈明。”
“备注写着，妈给老二手术。”
“不是你借给我们。”
陈磊盯着屏幕，脸色僵硬。
方秀芝愣住。
“你还留着？”
苏晴轻声说：“那阵太乱，我怕弄丢。”
方秀芝眼眶一下红了。
三年前，她舍不得卖镯子。
那是陈父临走前给她买的。
可陈明第二次手术要补费用。
苏晴不肯拿。
老太太在医院楼下金店坐了半小时，出来时手腕空了。
她把钱转给陈磊，是因为自己不会用手机银行大额转账。
陈磊当时嘴上说：“妈，放心，我来。”
后来他在人前提起来，就成了他借钱救了二哥。
苏晴一直没拆穿。
她顾着老太太的体面。
今天，体面被陈磊亲手撕烂。
邱主管听到这里，开口说：“这是你们家庭往来。”
“与公司实习无关。”
“先生，如果你没有涉及公司流程的有效举报，请离开。”
陈磊气急败坏。
“你们护短！”
保安往前一步。
“先生，请不要影响办公秩序。”
陈磊看见保安，终于有些怵。
他咬牙指着苏晴。
“你别得意。”
“这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冲出大堂。
陈宇想追。
方秀芝拉住他。
“别追。”
陈宇眼泪掉下来。
“奶奶，我爸会更生气。”
方秀芝握住他的手。
“你怕他一辈子？”
陈宇低着头。
“我不知道。”
苏晴走过去。
“陈宇，你现在可以在公司前台借电脑，重新改报名密码。”
“公开通道还没关。”
陈宇抬头。
“我还能投？”
邱主管说：“只要你本人提交真实材料，就能参加公开筛选。”
“但你不能再通过苏晴推荐。”
陈宇立刻点头。
“我明白。”
苏晴看着他。
“这条路会更难。”
陈宇擦掉眼泪。
“我想试。”
小刘把前台电脑让出来。
陈宇坐下时，手还在抖。
苏晴没有替他填。
她只站在两米外。
“学校证明如果没有电子版，今天联系辅导员。”
“承诺书你自己读完。”
陈宇点头。
一个小时后，材料提交成功。
系统显示“待初筛”。
陈宇盯着屏幕，像松了一口气，又像刚被推上真正的路。
方秀芝坐在旁边，看着他。
老太太忽然说：“你爸那边，我去说。”
陈宇摇头。
“奶奶，他不会听。”
“他听不听是他的事。”
方秀芝说。
“我不能再装糊涂。”
苏晴本想送他们回去。
邱主管叫住她。
“苏晴，你留一下。”
会议室里，邱主管把打印好的流程记录放在她面前。
“你这次处理没问题。”
“但有一点，你要注意。”
苏晴问：“什么？”
邱主管说：“对方已经有意识地把家庭矛盾和你岗位职责捆绑。”
“他后续如果继续发布不实内容，你要保存证据。”
“公司可以保护员工，但前提是事实清楚。”
苏晴点头。
“我明白。”
周经理叹了口气。
“你以前总替家里人扛事。”
“这次别再一个人扛。”
苏晴低声说：“谢谢。”
她走出会议室时，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苏晴，你撤推荐，我就让陈明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你最好今晚回妈家一趟。”
最上面那张，赫然写着“赡养费用分摊协议”。
第8章
苏晴赶到方秀芝老房子时，门没关严。
屋里传来陈磊的声音。
“妈，我不是逼你。”
“我这是把话说在前头。”
苏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听见陈明的声音。
“老三，你这协议什么意思？”
陈磊说：“意思很简单。”
“妈以后养老，三个儿子平摊。”
“但她这些年一直住你家，占你们便宜多。”
“所以前期医药费，你们家先承担百分之六十。”
方秀芝咳了一声。
“我还没瘫呢。”
陈磊立刻放软语气。
“妈，我不是咒你。”
“人老了，总得提前安排。”
“你看二嫂今天多硬气。”
“她连陈宇实习都能撤，将来你要真病了，她说不管就不管。”
苏晴推门进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
屋里的人都看过来。
陈磊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张打印纸。
陈宇站在窗边，脸色难看。
大哥陈强也在。
他是陈家老大，在外地做维修，平时很少回来。
今天被陈磊叫来，显然还没弄清情况。
陈强看见苏晴，搓了搓手。
“弟妹，别急。”
“老三说商量妈养老，我就过来听听。”
苏晴点头。
“大哥，商量可以。”
“逼妈签字不行。”
陈磊冷笑。
“谁逼了？”
“我只是让大家把责任写清。”
苏晴走到茶几前。
她没拿协议。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得挺像回事。
每月生活费、医药费、护理费，都列了比例。
但最刺眼的是最后一条。
“如老人长期居住于某一子女家中，该子女需承担主要照护责任，不得以其他子女未配合为由推诿。”
苏晴看笑了。
“也就是说，妈住谁家，谁倒霉？”
陈磊脸色一沉。
“你别把话说得难听。”
苏晴看向陈强。
“大哥，你怎么看？”
陈强皱着眉。
“这条不合适。”
“照护可以轮，也可以按能力出钱。”
“不能谁住那儿谁全包。”
陈磊立刻说：“大哥，你别被她带偏。”
“妈住二哥家最多。”
“二嫂这些年打着孝顺名义，不知道拿了妈多少东西。”
方秀芝气得站起来。
“我有什么东西给她拿？”
“我那点退休金，每个月一到账，你就来借。”
陈磊脸色一变。
“妈，你怎么又提这个？”
方秀芝走到卧室，拿出一个旧布包。
苏晴认得。
那是老太太一直锁在柜子里的蓝布包。
以前她给方秀芝买过一个新钱包。
老太太不用。
说旧包顺手。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摞小本子。
方秀芝把本子拍在茶几上。
“我不懂你们那些手机账。”
“我就用本子记。”
“哪年哪月，谁给我钱，谁拿我钱，我都记着。”
陈磊脸色瞬间难看。
苏晴也怔住了。
这就是第一天寿宴上，老太太死死压着红封的原因。
她不是只护那两万块。
她是在护她心里一笔笔清楚的账。
陈强拿起本子翻。
“二零二一年三月，老三借五千，说店里周转。”
“二零二一年四月，老三还一千。”
“二零二一年五月，老三借三千，未还。”
他越念，眉头皱得越紧。
陈磊冲过去要抢。
“妈，你记这个干什么？”
方秀芝把本子抱回怀里。
“我怕我老了糊涂。”
“也怕你们以后说不清。”
陈磊恼羞成怒。
“我是你儿子，拿你点钱怎么了？”
方秀芝看着他。
“你拿可以。”
“你别说成别人拿。”
这句话把陈磊堵得脸涨红。
陈宇在窗边低声说：“爸，别再说了。”
陈磊转头吼：“你闭嘴！”
陈宇没有闭。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奶奶的钱，你确实拿过很多。”
“我高中补课费，你说是你交的。”
“其实是奶奶给你的。”
“我知道。”
陈磊愣住。
“你胡说什么？”
陈宇眼眶发红。
“我不胡说。”
“那年补课老师在门口问你欠费，你说晚上就转。”
“晚上我看见奶奶把钱给你。”
“第二天你跟我说，是你供我读书，让我以后必须听你的。”
屋里静得可怕。
陈强把本子放下。
“大概数一下，老三这些年从妈这儿拿的，比我们多得多。”
陈磊急了。
“大哥，你现在也站她那边？”
陈强叹气。
“我站账。”
“账写在这儿。”
陈磊忽然抓起那份协议。
“行，你们都看账是吧？”
“那就把妈房子也算算。”
方秀芝脸色一变。
“房子怎么了？”
陈磊说：“这老房子是爸妈留下的。”
“将来总得分。”
“二哥住楼房，大哥在外地，我离妈最近。”
“这房子给我，我给你们折钱。”
苏晴终于明白。
所谓养老协议，只是铺垫。
陈磊真正盯上的，是老太太这套老房子。
老小区不新，但地段好。
附近刚规划了地铁口。
最近有人问过价。
六十多平，至少能卖一百五十万。
陈磊的小店又亏了钱。
他急着翻身。
陈明脸色沉下来。
“老三，妈还住着，你就说分房？”
陈磊理直气壮。
“提前说清怎么了？”
“省得以后你们两口子又占着。”
方秀芝气得浑身发抖。
苏晴扶住她。
“妈，您坐。”
方秀芝却从蓝布包最底下，摸出一个红色证件夹。
她打开，拿出房产证。
“这房子写的是我名字。”
“我活着一天，谁也别想分。”
陈磊盯着房产证，眼神闪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
却被苏晴看见了。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安。
陈磊不是今天才想到房子。
他可能早就动过念头。
陈磊见抢不到话头，干脆换了脸。
他往沙发上一坐，声音阴沉。
“妈，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以后你病了，可别找我。”
方秀芝嘴唇发白。
这句话比骂她更狠。
陈强皱眉。
“老三，你还是人吗？”
陈磊摊手。
“我没钱。”
“我儿子实习也被她弄没了。”
“我拿什么孝顺？”
苏晴看着他。
“陈宇的机会没有没。”
“没的是你拿他当筹码的机会。”
陈磊冷笑。
“你说得好听。”
“公开报名，他能过？”
陈宇忽然开口。
“我下午收到笔试通知了。”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
陈宇拿出手机。
“公开通道初筛过了。”
“明天上午线上笔试。”
方秀芝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陈宇点头。
陈磊脸色却难看得像被扇了一巴掌。
他不高兴儿子有机会。
他只不高兴这个机会不是靠他闹来的。
苏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陈强翻着协议，忽然从里面抽出另一张纸。
“这是什么？”
纸张薄一些，像复印件。
上面写着“房屋出售意向咨询表”。
客户姓名一栏，填的是方秀芝。
联系电话，却是陈磊的手机号。
陈强抬起头。
“老三，你拿妈的房子去问价了？”
第9章
陈磊伸手就抢。
陈强比他快一步，把纸举开。
“你急什么？”
“我问你，这东西哪来的？”
陈磊脸色发青。
“我就问问价。”
“问问不犯法吧？”
方秀芝声音发颤。
“你拿我名字问？”
“你问过我吗？”
陈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妈，我就是看看行情。”
“又没真卖。”
苏晴接过那张咨询表。
上面盖着某房产门店的咨询章。
日期是上周三。
这不算合同，也不能买卖。
中介最多根据陈磊提供的信息做个意向登记。
没有房主本人身份证、房产证原件和委托书，不可能挂牌交易。
所以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房子已经被卖。
而是陈磊已经开始试探。
他在试探老太太的底线。
也在试探全家谁会拦他。
陈强脸黑了。
“老三，你糊涂。”
“妈活着，你拿她房子问价，还把养老协议摆出来。”
“你这是养老吗？”
“你这是算计。”
陈磊立刻炸了。
“我算计？”
“你一年回来几次？”
“你当然说得好听。”
“妈平时有事，不还是我跑得多？”
方秀芝冷笑。
“你跑什么？”
“你跑来借钱。”
“跑来拿米拿油。”
“跑来让我给陈宇交费。”
陈磊脸上挂不住。
“那也是一家人。”
方秀芝指着茶几上的本子。
“一家人不是让一个人装傻。”
苏晴看见老太太手在抖。
她扶着方秀芝坐下。
“妈，房产证您先收好。”
“明天我陪您去银行租个保管箱，或者放到大姑家也行。”
方秀芝点头。
“放银行。”
陈磊冷笑。
“你们防贼呢？”
陈强看着他。
“你刚才的事，像不像？”
陈磊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忽然站起来。
“行，今天你们都厉害。”
“你们有本事，以后妈的事别找我。”
陈宇追到门口。
“爸。”
陈磊回头。
“你也别回家了。”
“你那么有骨气，自己出去住。”
陈宇脸一下白了。
苏晴刚要开口，方秀芝先站起来。
“他住我这儿。”
陈磊愣住。
“妈，你要为了他跟我作对？”
方秀芝说：“他明天笔试。”
“今晚不能被你闹。”
陈磊气得发笑。
“好，好。”
“你们都护着他。”
“等他以后不认你们，有你们哭的。”
陈宇低声说：“爸，我不会不认人。”
“我只是不想替你撒谎。”
陈磊脸抽了一下。
像是被儿子这句话刺到最深处。
他转身摔门走了。
屋里剩下一片狼藉。
茶几上是撕开的协议、账本、咨询表。
方秀芝坐在沙发上，像一下老了几岁。
陈强沉默半天，说：“妈，我明天不走了。”
“我陪你去银行。”
方秀芝摆手。
“不用你们都围着。”
“我还没到那份上。”
苏晴蹲下来，把地上的纸捡好。
“妈，不是围着。”
“是把该做的做好。”
陈明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小凳上，眼眶红着。
方秀芝看向他。
“老二，你别又往自己身上揽。”
陈明抬头。
“妈，我以前总觉得让着老三，是我当哥的该做。”
“可我让着让着，把晴晴也让进去。”
“把甜甜也让进去。”
“今天我才知道，这不叫当哥。”
“这叫没守住家。”
苏晴听见这话，心里酸得厉害。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
不是为了让陈明跟弟弟断亲。
而是为了让他明白。
善良不能拿妻女去抵。
方秀芝低头擦眼睛。
“我也错。”
“我怕你们兄弟散，就总说算了。”
“算到最后，谁心软谁受罪。”
陈宇在旁边站着，忽然说：“奶奶，我明天想自己考。”
方秀芝点头。
“考。”
“考不上也没事。”
“人站直了，比什么都强。”
当晚，陈宇睡在方秀芝家的小房间。
苏晴留下来帮他检查电脑和网络。
她没有替他复习。
只把官网考试说明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这里写得很清楚。”
“数据题、逻辑题、基本办公软件。”
“你按这个准备。”
陈宇点点头。
“二婶，我以前总觉得我爸虽然脾气差，但他是为我好。”
苏晴没有打断。
陈宇看着电脑屏幕。
“今天在公司，他让我撒谎那一刻，我突然特别害怕。”
“我怕我点了头，以后就再也说不清自己是谁了。”
苏晴轻声说：“现在还来得及。”
陈宇抬眼。
“我如果考不上，会不会很丢人？”
“不会。”
苏晴说。
“靠自己考不上，只是一次没过。”
“靠假的进去了，才真的抬不起头。”
陈宇低下头，眼泪砸在键盘边。
“我明白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宇进了线上笔试。
方秀芝坐在客厅，电视没开。
陈强在厨房削苹果。
陈明把手机调成静音。
苏晴坐在阳台，处理公司邮件。
所有人都轻手轻脚。
十点半，考试结束。
陈宇推门出来，脸色有点白。
方秀芝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
陈宇深吸一口气。
“有两道没做完。”
“但我会的都写了。”
方秀芝拍了拍他肩膀。
“行。”
“你坐下喝水。”
陈宇刚坐下，门铃响了。
陈强去开门。
门外站着陈磊。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脸色憔悴，眼睛里有红血丝。
“妈。”
他声音低了许多。
“我来看看您。”
方秀芝没有动。
陈磊把水果放在门口。
又看向陈宇。
“笔试完了？”
陈宇点头。
“完了。”
陈磊扯了扯嘴角。
“考得怎么样？”
“还行。”
父子俩隔着客厅站着。
像隔着一条很宽的河。
陈磊忽然看向苏晴。
“二嫂。”
“昨天是我急了。”
苏晴抬眼。
她没有接这个台阶。
陈磊咬了咬牙。
“陈宇这孩子，从小不让我省心。”
“我就是怕他没出路。”
“我开店亏了，欠了点钱，心里急。”
“我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得像道歉。
可每一句都在给自己找理由。
苏晴问：“你欠了多少？”
陈磊脸色一僵。
方秀芝也看向他。
陈磊避开目光。
“不多。”
陈强皱眉。
“多少？”
陈磊烦躁地说：“二十万。”
屋里一静。
方秀芝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陈磊赶紧说：“我能还。”
“我就是想着，房子要是提前规划一下……”
方秀芝闭了闭眼。
“所以你惦记我的房。”
陈磊急道：“妈，我不是要卖你房。”
“我就是想周转。”
“等店好了，我肯定还。”
苏晴看着他。
“你拿什么还？”
陈磊被问住。
陈强说：“你那店去年就不挣钱。”
“为什么还借？”
陈磊忽然恼了。
“我不借怎么办？”
“陈宇读大学要钱，店租要钱，你们谁帮我？”
陈宇抬起头。
“爸，我学费有助学贷款。”
“生活费我也可以兼职。”
“我说过很多次，不用你硬撑。”
陈磊瞪他。
“你懂什么！”
“我当爸的，让儿子贷款读书，传出去丢不丢人？”
陈宇声音很轻。
“那你让我用假材料进公司，就不丢人吗？”
陈磊脸色灰了。
这一次，他没有吼。
他像被抽掉了力气，坐在门口的小凳上。
“我就是不想让人看不起。”
方秀芝看着他，眼里有泪。
“你越怕人看不起，越做让人看不起的事。”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陌生男人停在门口。
其中一个问：“陈磊在吗？”
陈磊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男人拿出一张欠条复印件。
“你昨天说今天还五万。”
“现在能给吗？”
第10章
那两个男人不是来打架的。
他们穿着普通衬衫，手里拿着借款凭证。
说话也客气。
可越是这样，屋里越沉。
陈磊站在门口，嘴唇发白。
“我不是说了，再宽我两天。”
对方看了一眼屋里人。
“陈先生，我们也只是按约催款。”
“你签的是经营周转借款。”
“逾期费用合同里写得清楚。”
陈强走过去。
“你们是哪家？”
男人递上名片。
“正规小额贷款公司。”
“陈先生本人签约，有身份证、人脸核验、银行卡流水。”
陈强接过来看。
脸色更难看。
这不是街头胡乱借的钱。
但利息不低。
陈磊为了撑那家早就亏损的小店，已经把自己逼到墙角。
方秀芝坐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厉害。
苏晴给她倒了温水。
“妈，先喝口。”
方秀芝接过杯子，手却一直抖。
她看着陈磊。
“你到底欠了多少？”
陈磊躲开她的眼睛。
“就这些。”
苏晴说：“刚才你说二十万。”
“现在别人上门催五万。”
“总额到底多少？”
陈磊忽然烦躁起来。
“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你又不会帮我还。”
苏晴平静地说：“我当然不会替你还。”
“但妈需要知道，你是不是还想拿她房子填坑。”
陈磊像被戳中。
他攥着拳，没说话。
方秀芝缓缓放下杯子。
“老三，你说实话。”
陈磊沉默很久。
终于低声说：“三十二万。”
陈宇脸色发白。
“爸……”
陈磊看向儿子，眼里有一瞬狼狈。
“我原本想着，你进了云启，认识点人。”
“采购也好，供应商也好。”
“以后总有办法。”
陈宇怔住。
苏晴心里最后一点迟疑，彻底落下。
陈磊不是一时冲动。
他从一开始就把儿子的实习当成了自己的出路。
所以他要采购部。
所以他要代签。
所以他要闹到公司。
他不是不懂规矩。
他只是觉得，只要能翻身，别人都该为他让路。
陈宇声音发抖。
“你想让我去公司帮你还债？”
陈磊急道：“不是还债。”
“我是你爸。”
“你以后好了，帮家里一把怎么了？”
陈宇往后退了一步。
“可我还没开始工作。”
“我连实习都要自己考。”
“你已经在算我能不能帮你认识供应商。”
陈磊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催款的人等得有些尴尬。
“陈先生，我们今天只是通知。”
“三天内请处理逾期。”
“否则按合同走后续流程。”
他们离开后，门还开着。
楼道里的风吹进来，掀起茶几上那份养老协议。
纸边哗啦响。
像一记记耳光。
陈磊忽然扑到方秀芝面前。
“妈，你帮我一次。”
“最后一次。”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赌气，再也不乱开店。”
方秀芝闭着眼。
“我拿什么帮？”
陈磊盯着她。
“房子抵押一下。”
屋里所有人都沉了脸。
陈强怒道：“你还敢说！”
陈磊急得跪下来。
“哥，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不想让人堵到陈宇学校去。”
“我不想让他同学知道他爸欠钱。”
陈宇眼泪一下出来。
“爸，你现在才怕我丢人？”
陈磊看着儿子，眼里第一次有了慌。
“陈宇，我都是为了你。”
陈宇摇头。
“不是。”
“你是为了你自己的面子。”
“你怕别人说你没本事。”
“你怕大伯二叔比你过得好。”
“你怕奶奶说你不争气。”
“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要这些。”
方秀芝听得眼泪直掉。
她抬手擦了一把。
“老三，房子我不会抵押。”
陈磊猛地抬头。
“妈！”
方秀芝一字一句说：“我活着，要有个能睡觉的地方。”
“我不能为了你的窟窿，把自己的晚年也押进去。”
陈磊像没听懂。
“你不管我？”
方秀芝声音哽住。
“我管过你多少次？”
“你开烟酒店，我给你拿钱。”
“你说进货差周转，我给你拿钱。”
“陈宇补课，我给你拿钱。”
“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次。”
“哪次最后了？”
陈磊跪在地上，脸灰败下来。
陈强叹了口气。
“债是你自己签的。”
“我们可以陪你去跟贷款公司协商还款计划。”
“也可以帮你把店关掉，东西清点卖掉。”
“但没人替你背债。”
陈明也开口。
“老三，我可以借你一万。”
苏晴看向他。
陈明立刻补了一句。
“这是我个人从以后零花里扣。”
“不是家里共同钱。”
苏晴没说话。
她知道陈明不是心软到没底线。
这是兄弟之间最后一点体面。
陈磊却像抓住救命稻草。
“一万有什么用？”
陈明的眼神慢慢冷下来。
“那就没有了。”
陈磊怔住。
他大概从没见过二哥这样说话。
苏晴站起身。
“我下午陪妈去银行办保管箱。”
“房产证、存折、账本，都放进去。”
“以后妈的退休金卡，由妈自己拿。”
方秀芝点头。
“好。”
陈磊急了。
“苏晴，你非要把家拆了？”
苏晴看着他。
“把家拆掉的，不是边界。”
“是贪心。”
陈磊脸色惨白。
他又去看方秀芝。
“妈，我真知道错了。”
方秀芝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儿子。
眼里有疼，也有累。
“你起来。”
陈磊不动。
方秀芝说：“你跪着，我也不会答应。”
“你要真知道错，就去把店账理清。”
“该卖卖，该还还。”
“以后别再拿陈宇当梯子。”
陈磊终于慢慢站起来。
他像突然老了十岁。
出门前，他回头看陈宇。
“你……好好考。”
陈宇没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
陈磊走后，屋里很久没人说话。
午后，苏晴和陈强陪方秀芝去了银行。
银行柜台按流程核验了方秀芝本人身份证件和意愿，开了保管箱业务。
房产证、账本、几张重要存单，都由方秀芝亲手放进去。
老太太锁箱门时，手不抖了。
她把钥匙放进贴身小包。
“以前总怕你们说我防着儿子。”
苏晴扶着她。
“妈，防的不是儿子。”
“防的是人心糊涂的时候做错事。”
方秀芝看了她一眼。
“晴晴，这些年委屈你了。”
苏晴喉咙发紧。
她等过这句话。
可真听见时，反而说不出什么。
她只说：“妈，以后有事，我们摊开说。”
“别再用忍换太平。”
方秀芝点头。
“好。”
三天后，陈宇收到云启的笔试结果。
他进了面试。
面试那天，苏晴主动申请回避。
邱主管安排了另一位人事同事接待。
陈宇穿着洗干净的白衬衫，一个人坐在会议室外。
方秀芝没上楼。
她在公司楼下买了瓶水，塞给他。
“紧张就喝一口。”
陈宇笑了笑。
“奶奶，我不紧张。”
老太太嘴硬。
“谁管你紧不紧张。”
“我是怕水买多了。”
面试结束后，陈宇没有立刻知道结果。
他走出公司时，看见苏晴站在路边等陈甜放学。
他走过去。
“二婶。”
苏晴问：“发挥怎么样？”
陈宇想了想。
“有个问题没答好。”
“但我没编。”
苏晴笑了。
“那就够了。”
一周后，录取名单出来。
陈宇排在运营数据组候补第一。
原本大家都以为没戏。
可两天后，有个学生因学校安排冲突放弃，陈宇递补上了。
消息发到他手机上时，他坐在方秀芝家吃面。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方秀芝急了。
“到底怎么了？”
陈宇抬头，眼睛亮得发红。
“奶奶，我进了。”
方秀芝愣住。
下一秒，她把碗往桌上一搁。
“吃面。”
“面坨了。”
陈宇低头吃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
方秀芝背过身去，嘴里骂：“出息。”
可她在厨房偷偷擦了很久眼睛。
陈磊是在晚上知道消息的。
他没有来闹。
只给陈宇发了一条微信。
“好好干，别给家里丢人。”
陈宇看了很久，回了一句。
“我会好好干，但不是为了面子。”
“是为了我自己。”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陈磊的店很快关了。
陈强陪他去跟贷款公司重新签了分期还款计划。
他卖掉了库存，退了租，去朋友的仓库做夜班管理员。
工资不高。
但每个月固定还债。
他没有再提方秀芝的房子。
也没有再敢到苏晴公司闹。
有一次，苏晴在小区门口碰见他。
陈磊瘦了很多，手里提着一袋降压药。
看见苏晴，他停了停。
“给妈买的。”
苏晴点头。
“她在家。”
陈磊走了两步，又回头。
“二嫂。”
苏晴看着他。
陈磊嘴唇动了动。
“那天酒席上，我不该扔钱。”
这句道歉来得很迟。
也不漂亮。
苏晴没有替过去的自己大度。
她只说：“你该跟妈道歉，也该跟陈宇道歉。”
陈磊沉默片刻。
“我会。”
苏晴绕过他，往家走。
她没有回头。
有些人会不会真正变好，不由她负责。
她只负责不再让自己的日子，被别人的贪心拖进泥里。
那年秋天，陈甜中考模拟成绩进了年级前五十。
陈明的手腕复查稳定，申请调回了部分项目岗位。
方秀芝仍然嘴碎。
她会嫌苏晴买菜贵。
也会在苏晴加班晚归时，把热汤放在餐桌上。
“别误会。”
老太太别着脸说。
“我煮多了。”
苏晴笑着坐下。
“那我帮您解决。”
方秀芝哼了一声。
过了会儿，又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
“多吃点。”
“瘦得跟纸片似的。”
苏晴低头喝汤。
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湿。
她想起那场寿宴上，被踩脏的钱，被扔开的红封，被亲戚看见的难堪。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失去的是体面。
后来才明白，她拿回来的，是边界。
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跟外人翻脸。
是对至亲说一句：到这里为止。
因为亲情珍贵，所以不能任人透支。
因为家该温暖，所以更不能让贪心披着家人的外衣横行。
一个女人真正站起来，不是从她赢过谁开始，而是从她终于明白，善良必须带着底线，心软也要留给值得的人。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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